本文纯属虚构,所有人物、地名、组织、事件均为作者想象创作,与现实中的个人、机构、事件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江南水乡有个叫双桥镇的地方,住着一个书生杜子文。他三十出头,生得文质彬彬,平日里靠着给人写对联、写信、抄书,赚些铜板糊口。
妻子马娟做得一手好针线,常替人缝补衣裳,补贴家用。夫妻二人虽不富裕,却靠着勤俭,一年年竟也攒下了些许积蓄。
这年寒冬腊月,杜子文的独子杜小宝突然发起高烧,小脸烧得通红。杜子文急得团团转,请了郎中来看,开了方子,可药钱却不便宜。夫妻二人翻箱倒柜,把攒了多年的碎银都拿了出来,算下来有十两银子。这是他们全部的积蓄,马娟用一块蓝布包着,藏在床底的瓦罐里。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杜子文开门一看,竟是儿时的玩伴范玉朴。
范玉朴是个屠夫,生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他一身酒气,棉袄上沾满了油渍。两人虽是发小,却早已疏远多年,杜子文是个规矩读书人,范玉朴却整日与一群狐朋狗友吃喝嫖赌,把杀猪赚的钱挥霍一空。
“子文兄!”范玉朴一进门就跪下了,声泪俱下,“我娘昨夜去了,走得太急,我连口薄棺都买不起啊!求你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借我些银子吧!”
杜子文忙扶他起来:“玉朴兄快起,伯母的事,怎不早说?”
“我、我已经把镇上的朋友都求遍了,”范玉朴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那些人,平日里称兄道弟,如今见我落难,一个个躲得比兔子还快。只有你,只有你还念着旧情啊!”
马娟在里屋听着,心里七上八下。自家孩子正病着,也要用钱。可看着范玉朴哭得可怜,又想到“死者为大”,心便软了几分。
杜子文沉吟片刻,转身进了里屋。不一会儿,他拿着那包银子出来:“玉朴兄,这里有十两,你先拿去给伯母办后事。不够的话……”
“够了够了!”范玉朴接过银子,紧紧攥在手里,“子文兄,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啊!三个月,最多三个月,我一定还你!我范玉朴对天发誓!”
送走范玉朴,马娟叹气道:“相公,小宝的药钱……”
杜子文摇摇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是安葬长辈。小宝的病,我们再想法子。”
好在杜小宝命大,吃了些土方子,竟也慢慢退了烧。只是家里没了积蓄,夫妻二人只得更加勤勉,杜子文夜夜抄书到三更,马娟接的针线活堆成了小山。
三个月转眼过去,范玉朴毫无音讯。杜子文想着或许他手头紧,便没去催。又过了三个月,眼看年关将至,家里连买米钱都凑不齐,杜子文才硬着头皮去了范玉朴的肉铺。
肉铺里,范玉朴正和几个酒肉朋友划拳喝酒,桌上摆着烧鸡和卤肉,满屋酒气。
“玉朴兄。”杜子文轻声唤道。
范玉朴转过头,脸上笑容僵了僵,随即又堆满笑容:“哟,子文兄!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来来来,坐下喝一杯!”
“不必了,”杜子文摆摆手,“年关将至,家中实在拮据,那十两银子……”
“哎呀!”范玉朴一拍大腿,“你看我这记性!最近生意不好做,等过了年,开了春,一定还你!一定!”
杜子文见他满口答应,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空手回家。
谁知开了春,范玉朴却像忘了这回事。杜子文又去了几次,范玉朴要么说“明日就还”,要么干脆躲着不见。镇上渐渐有了闲话,说杜子文傻,把钱借给范屠夫这无底洞。
一年过去了,杜小宝又生了场大病,这次比上次更凶险。郎中开了副贵价药方,说要连服七日才能见效。杜子文东拼西凑,还差三两银子。
马娟抹着眼泪:“相公,再去催催范屠夫吧,这是救孩子的命啊!”
杜子文长叹一声,又来到肉铺。这次范玉朴正剔着骨头,见了他,脸色立刻沉下来。
“范兄,小儿病重,急需银两抓药,求你看在往日情分上,先还我三两,余下的日后再还不迟。”
范玉朴把刀往案板上一剁:“杜子文,你还有完没完?不就十两银子吗?天天来催!我范玉朴是赖账的人吗?”
“可小儿等着救命啊!”杜子文急得眼睛都红了。
“等着救命?”范玉朴冷笑一声,“你那儿子三天两头生病,谁知道是不是来讹钱的?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走走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杜子文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失魂落魄地回了家。马娟听他说了经过,眼泪簌簌往下掉:“这世上怎么有这样忘恩负义的人!当初他借钱时,恨不得磕头叫祖宗;如今要他还钱,倒成了我们的不是了!”
第二天,马娟把心一横,对杜子文说:“你在家照顾小宝,我去要!”
“你去?你一个妇道人家……”
“妇道人家怎么了?他范屠夫不讲理,我还跟他讲什么体面!”马娟说着,抱起家中最后半袋米就出了门。
来到肉铺,马娟也不言语,把米袋往门口一放,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坐下,开始大声数落:“街坊邻居都来看看啊!范屠夫去年借我家十两银子安葬老母,说好三个月还,如今一年多了,一分没还!我家孩子病得要死,等着钱抓药,他倒好,天天吃肉喝酒,就是不肯还钱!”
起初范玉朴不理会,以为她喊几句就走了。谁知马娟越说越起劲,把范玉朴当年如何跪地哀求,如何赌咒发誓,如今又如何翻脸不认人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抖了出来。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指指点点。有人窃窃私语:“这范屠夫真是不像话,人家救急的钱也赖。”“听说杜书生为了帮他,自家孩子都没钱抓药。”“这屠夫平日里就霸道,没想到这般忘恩负义。”
范玉朴脸上挂不住了,提着刀出来:“马娟!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我不客气!”
马娟站起来,毫不畏惧:“你想怎样?当街杀了我?来来来,让大家看看,范屠夫欠钱不还,还要杀人灭口!”
范玉朴气得脸色铁青,却真的不敢动手。眼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肉铺一上午都没开张,他终于咬牙道:“好好好!我还!我还还不行吗!”
他转身进铺子,翻箱倒柜凑了十两碎银,一把扔在地上:“拿去!从此我们两清!”
马娟弯腰捡起银子,仔细数了数,抬头冷冷道:“范玉朴,你记住,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把良心当了猪肉卖!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老死不相往来!”
说罢,马娟揣着银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药铺,抓了药,又买了些米面,这才匆匆赶回。
杜小宝服了药,病情渐渐好转。杜子文拿着失而复得的银子,心中却五味杂陈。他铺开纸笔,想写些什么,最终只写下八个大字:借时笑脸,还时冷面。
过了几日,镇上的私塾先生听说了此事,捋着胡须道:“这借钱之事,最见人心。古人云:‘患难见真情,钱财试人心。’范屠夫这般行事,日后必遭报应。”
果然,不出半年,范玉朴那些酒肉朋友见他落魄了,一个个离他而去。有次他喝醉了跌进河里,若不是恰巧杜子文路过,早就没命了。杜子文救了他,却一句话不说,转身就走。
范玉朴站在冰冷的河水中,看着杜子文远去的背影,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玉朴啊,做人要讲良心,知恩图报。”他猛地跪在河里,嚎啕大哭起来。
后来,范玉朴变卖了肉铺,离开了双桥镇,不知所踪。而杜子文夫妻依旧过着清贫却心安的日子。他们常常教导杜小宝:“钱财是身外之物,良心才是立身之本。借人之急,是本分;按时归还,是诚信。这两样都丢了,人就不算人了。”
双桥镇的人们把这件事传为谈资,渐渐成了一则民间教训。老人们常对晚辈说:“借钱看人心,还钱见人品。莫学范屠夫,要做杜书生。”而“借时跪地哭,还时横眉怒”的故事,就这样一代代传了下来,提醒着世人:诚信二字,重如千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