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纯属虚构,所有人物、地名、组织、事件均为作者想象创作,与现实中的个人、机构、事件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古时江淮一带,有个名叫李福的汉子。这人生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乍一看凶神恶煞,左脸上还有一道从眉梢延伸到嘴角的疤痕,那是十岁那年上山砍柴时被野猪撞的。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李福内里是个极温厚的人。他话不多,逢人只是憨憨一笑,露出两排白牙,那笑容与他粗犷的相貌竟奇异地糅合出一种质朴的亲切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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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福自幼父母双亡,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十五岁便跟着村里的工匠做学徒,扛木头、搬石料、砌墙夯土,什么苦活累活都肯干。他力气大,又从不偷懒耍滑,东家们都喜欢雇他。靠着这些年的积攒,李福在村东头盖了三间瓦房,还围了个小院,院里种了棵枣树,春天开花,秋天挂果,也算有了个像模像样的家。

这年李福三十二岁了,仍是孤身一人。不是没人提过亲,只是早些年他家徒四壁,脸又破了相,姑娘们见了都害怕;如今日子好些了,可年纪也大了,婚事便耽搁下来。李福自己倒不急,每日天不亮便出门做工,天黑才归家,洗净一身泥灰,在院里枣树下喝一碗粗茶,看一会儿星星,日子平静如水。

这年初夏,村里的王媒婆挎着篮子敲响了李福家的门。王媒婆与李福的母亲是旧识,这些年也时常照应这孤苦的孩子。她拉着李福在院里坐下,语重心长地说:“福啊,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父母走得早,你的终身大事王婶子我可一直惦记着。邻村白家,你可听说过?”

李福摇摇头,给王媒婆倒上茶。

王媒婆压低声音:“这白家祖上可是风光过的,听说白老太爷当过县丞,家里田产铺面不少。可惜到了这一代,子孙不肖,家业败光了。如今只剩下母女二人,守着几亩薄田和一座老宅。那女儿名叫美兰,今年二十有一,模样生得极好,识文断字,琴棋书画都懂些,只是心气高,一直没寻到合意的。她母亲白氏,唉,是个厉害角色,眼高于顶,可如今家道中落,也不得不面对现实了。”

李福闷声道:“王婶,这样的人家,怎会看上我?”

王媒婆拍拍他的手:“傻孩子,你如今有房有家当,人也踏实肯干,哪点差了?那白家如今是外强中干,美兰年纪也不小了,她母亲嘴上硬,心里急。你若有意,我便去说合说合。”

李福沉默良久,点了点头。他心里其实渴望有个家,有盏灯为他亮着,有个人等他回去。

三日后,在王媒婆的安排下,李福在镇上茶楼见到了白美兰和她的母亲白氏。美兰果然生得标致,瓜子脸,杏仁眼,皮肤白皙,穿着半旧的藕荷色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支银簪子,坐在那里低眉顺眼,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白氏则穿着深青色褙子,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虽然衣裳料子普通,但通身的气派还在,看人时总微微抬着下巴。

李福紧张得手心冒汗,话都说不利索。美兰偷眼打量他,看到他脸上那道疤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温婉模样。白氏问了些李福的家境、营生,李福老实一一作答。临别时,白氏淡淡道:“我们美兰是娇养着长大的,吃穿用度虽不敢说多讲究,也不能太委屈了。你若诚心,聘礼不能薄了,往后也不能让她吃苦。”

李福连连点头。

婚事很快定了下来。李福几乎拿出了全部积蓄,置办了丰厚的聘礼,又请人将家里重新修葺一番,买了新家具、新被褥,连窗纸都换了崭新的。成亲那日,他骑着借来的马,领着花轿将美兰迎进门。村里人都来看热闹,都说李福有福气,娶了个天仙似的媳妇。

新婚头两个月,日子还算和美。美兰持家有度,将三间瓦房收拾得干干净净,每日李福下工回来,热饭热菜已经摆在桌上。李福心里像灌了蜜,干活更有劲了,常常天黑了还舍不得收工,想多赚几个钱给美兰买支新钗子、扯块好布料。

可渐渐的,有些变化悄然而生。美兰开始抱怨饭菜粗淡,嫌弃李福带回来的粗布衣裳硌皮肤,又说村里的妇人都庸俗不堪,不愿与她们往来。李福便尽量买些细粮好肉,扯了柔软的细布给美兰做衣裳,还特意托人从城里捎带胭脂水粉。

一日,美兰说要添置几身像样的行头,好偶尔回娘家时撑撑场面。李福将攒了半年准备买头耕牛的钱拿出来,给了美兰。美兰进城一趟,买了绸缎衣裙、绣花鞋,还打了支小小的金戒指。李福看着美兰开心的样子,觉得钱花得值。

但美兰的花销越来越大。今天要买新式的头面,明天要看城里的戏班子,后天又说母亲生辰要备厚礼。李福起早贪黑,接的活越来越多,有时甚至一人干两人的份,累得夜里倒头就睡,第二天天不亮又爬起来。可他从不抱怨,只觉得美兰从前是千金小姐,跟了自己已经委屈,能让她开心些就好。

美兰却越来越看不上李福。她嫌弃他粗手粗脚,嫌弃他说话直愣愣的不懂情趣,嫌弃他浑身汗味,更嫌弃他脸上那道疤,晚上同床时都让他侧着睡,别让伤疤对着自己。李福默默承受着,只是干活的间隙,坐在石料堆上发呆的时间变长了。

这年秋天,城里新开了家“秦记布庄”,据说布料都是从苏杭运来的时新花样,城里大户人家的女眷都争相光顾。美兰听说后,心痒难耐,挑了个日子精心打扮一番进了城。

布庄果然气派,三开间的门面,里头琳琅满目挂着各色绸缎纱罗。掌柜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子,姓秦名风,生得唇红齿白,眉眼风流,穿着宝蓝色绸衫,头戴方巾,言谈举止温文尔雅。见美兰进来,他眼睛一亮,亲自迎上来。

“夫人好眼光,这匹雨过天青的软烟罗最衬夫人的气质。”秦风取下一匹淡青底色、暗绣云纹的料子,笑容可掬,“这花色全城独一份,昨日刚到,今早就被好几家夫人看中了,我都给留着,等有缘人呢。”

美兰摸了摸料子,冰凉滑腻,确实是上等货色。她心里喜欢,可瞥见标签上的价钱,又暗暗咋舌——足够李福干两个月的苦力了。

秦风何等眼力,早看出美兰的犹豫。他也不说破,只笑着将料子展开一些:“夫人摸摸这纹理,这光泽。俗话说美人配美衣,这般好的料子,寻常人穿了是糟蹋,唯有夫人这般品貌,才相得益彰。”

美兰脸一红,低声道:“掌柜过奖了。这料子……是极好,只是今日我没带足银两。”

“夫人说哪里话。”秦风将料子轻轻放在美兰手中,“这料子与夫人有缘,便赠与夫人了。只求夫人日后若有人问起,帮忙美言几句,就是帮了小店大忙了。”

美兰推辞不过,半是羞赧半是欣喜地收了。临走时,秦风又包了一小盒上等的胭脂塞给她,说是店里的新货,请她试试。

自此,美兰隔三差五便往秦记布庄跑。有时是去取订做的衣裳,有时是“帮忙”看看新到的布料,有时什么都不买,只是与秦风说说话。秦风总是温言软语,夸她气质脱俗,谈吐不凡,又常感慨“明珠蒙尘”,话里话外透着怜惜。美兰那颗在贫寒生活中日渐枯萎的心,被这些甜言蜜语浇灌得重新活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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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从眉目传情,渐渐发展到私下相会。秦风在城西赁了处清静小院,美兰便常借“回娘家”或“进城买东西”之名,去那里与秦风缠绵。纸终究包不住火,镇上开始有了风言风语,说李福的媳妇跟布庄的秦掌柜不清不楚。这些话传到村里,大家看李福的眼神都带了同情,可谁也不敢当面跟他说——李福脾气好,可到底是个血气方刚的汉子,这种事哪个男人能忍?

只有李福最好的朋友张铁牛憋不住。铁牛和李福光屁股玩到大,性子直,讲义气。这晚他拎了壶酒来找李福,两人在院里枣树下对酌。几杯下肚,铁牛红着眼睛拍桌子:“福哥,有些话兄弟不能不说了!你那媳妇……你得多留个心眼!”

李福握着酒杯的手一顿:“铁牛,你喝多了。”

“我没多!”铁牛压低声音,“城里都传遍了!说她跟那个开布庄的小白脸……福哥,你每日累死累活,她却……我都替你不值!”

李福沉默着,一口喝干了杯中酒,酒辣得他眼眶发酸。其实他何尝没有察觉?美兰出门越来越频繁,在家时总是心不在焉,对他越发冷淡嫌弃。他只是不愿往那处想,自欺欺人地以为,只要自己更努力些,多赚些钱,美兰总会回心转意。

这一夜,李福睁眼到天明。

第二天,李福破天荒地没有上工。他换了身干净衣裳,去了邻村白家。白氏正在院里喂鸡,见李福来了,不冷不热地打了声招呼。

李福行了礼,直截了当道:“岳母,近来有些关于美兰的风言风语,您可曾听闻?”

白氏手一停,瞥了他一眼:“什么风言风语?我女儿清清白白,你可别听外人胡说。”

“无风不起浪。”李福声音发涩,“岳母,美兰年轻,许是一时糊涂。还请您劝劝她,与那秦掌柜断了往来,好好过日子。我……我不会计较从前。”

白氏将手里的鸡食盆重重一放,尖声道:“李福!你这话什么意思?自己没本事拴住媳妇的心,倒来怪我们美兰?我女儿嫁给你,是委屈了!你看看你,要模样没模样,要钱财没钱财,整日灰头土脸像个泥腿子!美兰跟着你,连件像样的衣裳都穿不起,她出去交际应酬,还不是为了帮你维系人脉?你倒好,听了些闲话就来兴师问罪!我告诉你,要怪就怪你自己无能!”

这一番话像冰锥子,扎得李福心口鲜血淋漓。他盯着白氏那张刻薄的脸,终于明白,在她们母女眼里,自己从来就是个低贱的劳力,不配得到尊重和忠诚。

李福转身离开,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回到家时,已是黄昏。美兰正对镜梳妆,桌上摆着新买的胭脂水粉,身上穿着秦风送的绸衣,嘴里哼着小曲。见李福回来,她皱皱眉:“今天怎么这么早?哎,你身上什么味儿,快去洗洗,别熏着屋子。”

李福站在门口,看着镜中那张娇艳却陌生的脸,缓缓道:“我今天去见了你母亲。”

美兰手势一顿,从镜子里看他:“哦?什么事?”

“说了你和秦风的事。”李福声音干涩,“美兰,收手吧。只要你和他断了,我们好好过日子,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美兰猛地转过身,柳眉倒竖:“李福!你跟踪我?还是听谁嚼舌根了?我和秦掌柜清清白白,不过是买卖布料的朋友!你自己心思龌龊,别往别人身上泼脏水!”

“城里都传遍了。”李福痛苦地闭上眼睛,“美兰,算我求你……”

“你求我?”美兰嗤笑一声,站起身,走到李福面前,仰着脸看他,“李福,你看看你自己!除了有把子力气,你还有什么?秦风比你温柔,比你有见识,比你会疼人!你呢?整天就知道干活干活,回来倒头就睡,跟你说话都嫌闷!我嫁给你,是倒了八辈子霉!凶什么凶?你还敢打我不成?”

她伸手戳着李福的胸口,一字一句道:“我告诉你,我就是喜欢秦风,就是看不上你!有本事,你杀了我啊!”

李福浑身颤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看着眼前这张满是鄙夷的脸,仿佛看到了当年父母去世后那些欺负他孤儿的村人,看到了克扣他工钱的东家,看到了这世上所有轻视他、践踏他的人。怒火在胸膛里翻滚,烧得他眼睛发红。

可最终,他看着美兰那双漂亮却冷漠的眼睛,拳头慢慢松开了。他转过身,默默走出屋子,在院里枣树下坐到半夜。美兰在屋里摔摔打打,骂骂咧咧,后来声音渐小,大概是睡了。

那一夜,枣树在秋风里沙沙作响,像是在叹息。

此后,美兰越发肆无忌惮。她不再找借口,常常天不亮就出门,夜深才归,有时甚至彻夜不返。李福不闻不问,只是干活更拼命了,像是要把所有精力都耗在石料木头上。村里人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怜悯,连张铁牛都不敢再提这事,只是偶尔陪他喝顿闷酒。

转眼到了深秋。这天李福在邻县干完活,得了东家赏的一包桂花糕,想起美兰爱吃甜食,便连夜往回赶。到家时已是亥时,屋里黑着灯,美兰不在。李福放下糕点,坐在黑暗里,心里空落落的。

忽然,他想起什么,起身从床底拖出一个小木箱。打开,里面是些零碎东西:美兰嫁过来时戴的一朵绒花,她第一次给他做的鞋垫(虽然针脚粗糙),还有她生辰时他送的那支银簪子(她早就不戴了)。李福拿起那朵褪色的绒花,看了许久,又轻轻放回去。

就在这时,他瞥见箱底有一角纸。抽出来,是一张当票——美兰当掉了他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一对银镯子。日期是三个月前,正是她和秦风勾搭上的时候。

李福捏着当票,手抖得厉害。窗外秋风呜咽,像哭又像笑。

第二天,美兰又是精心打扮后出门。李福远远跟着,看着她熟门熟路地进了城西一条僻静巷子,敲开了一处小院的门。开门的是秦风,他搂着美兰的腰,两人调笑着进了屋。

李福站在巷子口的槐树下,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深秋的阳光白晃晃的,刺得他眼睛生疼。他想起父母去世那年,也是这样的秋天,他跪在坟前发誓要活出个人样;想起盖房子时手上磨出的血泡;想起美兰嫁过来那天,穿着红嫁衣,羞答答的样子;想起她第一次叫他“相公”,声音又软又甜。

可那些都碎了,像水里的月亮,一碰就没了。

他在树下站了一个时辰,然后转身离开,不是回家,而是去了铁匠铺。

傍晚时分,李福再次来到那小院。他手里拎着个布包,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美兰不耐烦的声音:“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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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李福沉声道。

里头一阵慌乱响动,好一会儿门才打开。美兰衣衫不整,头发散乱,看到李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扬起下巴:“你来干什么?跟踪我?”

秦风从她身后走出来,衣冠倒是整齐,脸上挂着从容的笑:“李大哥是吧?久仰。既然来了,进来坐坐?正好,有些事我也想跟你谈谈。”

李福走进院子。小院收拾得雅致,墙角种着菊花,石桌上摆着茶具点心,一看就是经常私会的地方。

秦风示意李福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了,美兰挨着他站着。秦风倒了杯茶推过去,语气轻松:“李大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和美兰是真心相爱,你这样拖着,对谁都不好。这样吧,你说个数,我补偿你,你写封休书,成全我们,如何?”

美兰也帮腔道:“李福,秦风是真心待我,跟你这些年,我受够了穷日子。你就行行好,放我走吧。要多少钱,秦风会给你的。”

李福慢慢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对男女。秦风脸上是胜券在握的倨傲,美兰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嫌恶和急切。他们并肩站在一起,确实像金童玉女,而自己,只是个多余的笑话。

他忽然笑了,笑声低哑,脸上的疤痕在暮色里显得格外狰狞。

“钱?”李福缓缓从布包里抽出一把柴刀,那是他平日里劈柴用的,刀口磨得雪亮,“我不要钱。”

秦风脸色一变,站起身将美兰护在身后:“李福,你想干什么?我可告诉你,我堂兄在衙门当差……”

话音未落,李福一步上前,柴刀划过一道寒光。秦风的话戛然而止,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喷涌而出的鲜血,又抬头看看李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软软倒了下去。

美兰尖叫一声,瘫坐在地,看着秦风抽搐几下便不动了,又抬头看李福。李福提着滴血的柴刀,一步步走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赤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相公!相公我错了!你饶了我!是秦风勾引我的!我以后再也不敢了!”美兰哭喊着爬过来抱住李福的腿,“你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饶我一命!我跟你回去,好好过日子!”

李福低头看着她,这个他曾经真心爱过、拼命想给她好日子的女人,此刻涕泪横流,妆都花了,狼狈不堪。他想起她坐在花轿里撩起盖头偷看他的样子,想起她第一次为他缝补衣裳时扎到手的样子,想起她说“相公你辛苦了”时温柔的样子。

可那些都是假的,或者,早已死了。

“太晚了。”李福轻声说,像在叹息。

柴刀再次挥下。美兰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秋风卷着落叶,在地上打着旋儿。李福站在原地,看着两具尸体,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打来井水,洗净了手和脸,又进屋找了床被单,将美兰的尸体裹好,扛在肩上。

夜色已深,李福扛着尸体出了城,往邻村走去。白氏家里还亮着灯,她正在灯下缝补衣裳,嘴里骂骂咧咧,大概是抱怨女儿又不知野哪去了。

敲门声响起。白氏嘟囔着开门,见是李福,没好气道:“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还扛个麻袋……怎么,给人扛活扛到这时候?我告诉你,别再跟我说美兰的事,那是你自己没本事……”

李福将肩上的袋子扔在她脚前。袋子散开,露出美兰惨白的脸和满是血污的衣裳。

白氏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睛瞪得老大,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看女儿的脸,又抬头看看李福,李福站在阴影里,脸上那道疤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条蠕动的蜈蚣。

“你……你……”白氏指着李福,手指抖得像风中的叶子,然后眼一翻,直挺挺向后倒去,后脑勺重重磕在门槛上,再也没起来。

李福站在院子里,看着屋里屋外三具尸体——如果白氏也算的话。秋风萧瑟,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夜色寂静。他在井边打了桶水,仔仔细细洗了手和脸,又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转身,迈着稳稳的步子,朝县衙方向走去。

次日,整个县城都轰动了。布庄掌柜和良家妇女通奸被杀,奸夫淫妇的尸首旁,杀人者李福端坐等待;而奸妇的母亲也惊吓过度,当场毙命。李福对罪行供认不讳,画押认罪。

按律,杀人偿命。可案子开审时,却出现了意想不到的情况。

先是张铁牛带着全村几十号人联名上书,按满手老茧的手印,证明美兰不守妇道、长期与秦风通奸是人尽皆知的事,李福老实本分,是被逼到绝路才愤而杀人。接着,城里其他受过秦风欺骗、勾引的妇人家属也站出来作证,揭露秦风惯用手段诱骗妇女。甚至连秦风的堂兄,那个在衙门当差的,也私下表示堂弟品行不端,死有余辜。

县令是个明白人,斟酌再三,又念及李福是主动投案,且事出有因,最终判了李福杖责八十,监禁两年。行刑那日,李福趴在长凳上,硬是一声没吭,棍子打断了两根。观刑的百姓多有落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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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李福出狱。他回到村里,发现自家院子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枣树长得更茂盛了,屋里屋外一尘不染,桌上还放着村民送的米面粮油。他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第二天,李福锁上院门,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袱,离开了村庄。有人看见他往南边去了,也有人说他去了北边。总之,他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里,再也没回来过。

后来,那处院子一直空着。枣树年年开花结果,熟透的枣子落在地上,也没人捡。村里老人教训不守妇道的女子时,总会说起李福的故事,末了叹一句:“做人啊,要知足,要本分。别把老实人逼急了,老实人心里有座山,塌了,是要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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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李福去了哪里,过得怎样,再没人知道。只有那三间瓦房,在岁月里默默站着,像是守着一个不再被提起的秘密。而村口的老槐树,依旧在每年的秋风里,沙沙地响,像是低语,又像是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