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队的探铲第三次往下扎时,"咔"一声闷响不是常见的黄土,是硬碰硬的青石,提上来一看,铲尖带着点暗红朱砂,混着炭灰,还有片指甲盖大的玉,雕成小鱼模样。

队长郭长江蹲地上瞅了半天,烟蒂掉脚边都没察觉:"这土色,这东西,底下八成是西周的硬货。"

考古这行当,运气和眼力缺一不可,那天下午,队员们顺着青石的范围打探沟,越挖心越跳。

探孔打下去三米,全是夯土,一层黄一层灰,整整齐齐跟切蛋糕似的,郭长江捏了把夯土在手里搓:"西周早期的夯筑技术,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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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才知道,这一铲子下去,捅开的是座比曾侯乙墓早500年的西周大墓。

挖到"亚"字形大墓连老考古队员都懵了

真正挖开地表是来年开春的事,三个月,队员们跟土拨鼠似的,一层一层剥那厚达八米的夯土。

底下先是白膏泥,黏得能粘住鞋底子,再往下是青膏泥,黑得发亮,手一摸全是油。

等把这些"保护层"清干净,墓坑的轮廓露出来东西56米,南北42米,深13米,四个方向各伸出一条斜坡墓道,活脱脱一个"亚"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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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里干了三十年的老王头,拿着皮尺绕墓坑走了一圈,嘴里嘟囔:"乖乖,这规格,比曾侯乙那墓还大一圈。"

曾侯乙墓大家都熟,战国时期的宝贝疙瘩,可这座墓的年代,从出土的陶片看,至少是西周早期。

500年的时间差,那会儿曾国刚立国没多久,哪来这么大派头,四条墓道最让人兴奋。

东边那条里,清理出22辆车、46匹马的遗迹,马骨旁边还有青铜马镳、车軎,锈得跟石头似的,但能看出当年车马的气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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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古队的小李蹲那儿画图纸,边画边说:"《周礼》里说'天子驾六,诸侯驾四',这墓道里的车马,规格低不了。"

后来清理车马坑时,车辕上一块残木片上还刻着字,虽然模糊,但"曾侯"俩字能认出来,主墓室的封门是整块青石板,十多个壮小伙子才挪开。

门后是椁室,60厘米厚的柏木板,泡在水里三千年,硬得还能敲出响声。

郭长江拿手电筒往里照,光柱扫过,全是绿莹莹的铜器影子,还有白花花的玉器,堆得跟小山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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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谁都没说话,就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比探铲还响。

揭开曾侯宝的真实身份

椁室打开那天,省里来的文物专家都挤在观察台,先起出来的是件青铜尊,满身绿锈,洗干净后,腹部的铭文露出来"曾侯宝作父乙宝尊彝"。

金文专家老张戴着老花镜看了半小时,突然拍大腿:"这是西周早期的字!'曾侯宝',墓主人名字有了!"这可是目前发现最早带"曾"字的实物,比之前的铭文早了近百年。

玉器是真让人开眼,整整两千件,玉璧、玉琮、玉圭,还有串成组的玉佩,最小的玉珠比米粒还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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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绝的是墓主人身上那件玉覆面,额头是块半月形玉,眼睛是青白玉,鼻子是墨玉,连耳朵都雕成了龙形。

修复师后来清洗时发现,玉缝里还残留着朱砂,当年下葬时,这覆面肯定红得耀眼。

墓主人的骸骨躺在棺椁中间,只剩骨头架子,身高一米七五左右,法医来测了骨龄,不到四十岁。

旁边陪葬的有七个少年,最大的看着也就十五六岁,最小的估摸着才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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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做DNA,结果出来挺意外:七个孩子都不是本地土著,基因显示来自黄河流域,相互间也没血缘关系。

郭长江叹口气:"西周早期的殉葬制度,残酷是真残酷。"青铜器更有意思,五百多件,光鼎就有37个,按周礼,诸侯用七鼎,这37个是什么规格?

有件鼎的内壁刻着"克商俘兵"四个字,考古所的王教授说:"这讲的是周灭商时的事,看来墓主人祖上可能参与过武王伐纣。"

还有十三件编钟,不大,最大的也就半人高,可请音乐专家来测音,五音俱全,音高居然是C大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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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了下最小的钟,"叮"一声脆响,穿透整个考古大棚,跟三千年的时光撞了个满怀,那些漆木器最让人头疼,刚出土时软得跟海绵似的,含水率高得吓人。

修复室的老刘师傅天天守着,用脱水剂一点点渗,整整半年,才把一件漆木豆的含水率降到安全线。

他说:"这些东西,比婴儿的皮肤还娇贵,碰一下就可能烂成泥。"

其中有个漆木建筑模型,方方正正,四面有门,屋顶是斜坡形,跟《周礼考工记》里写的"明堂"对上了,专家说这是目前发现最早的"明堂"实物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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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关键的发现是片龟甲,上面刻着"利建侯"三个字,古文字专家说,这是占卜用的,意思是"封侯是吉利事"。

结合青铜尊上的铭文,再查史书,南宫括是周文王的重臣,武王伐纣后被封在曾国一带。

这么一捋,曾侯宝极可能是南宫括的后人,曾国的开国之君,之前学界吵了几十年的"曾随之谜"曾国和随国是不是一回事?这下有了新线索:曾侯宝的墓在随州,曾国的核心区可能就在这儿。

挖完要回填的时候,附近村里的老人拎着柳条筐来了,里面是刚发芽的柳枝,他们在墓坑边插了一圈,说:"让老祖宗看着新绿,不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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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小孩还拿张纸条,用红笔写着"谢谢曾爷爷的宝贝",塞进了一件准备回填的铜铙里。

郭长江站在墓坑边,看着高铁从远处的高架桥飞驰而过,轰隆声里,好像能听见三千年编钟的余音。

文物修复室里,曾侯宝的玉覆面正被一点点拼起来,年轻修复师跟着老刘师傅学手艺,手稳得跟机器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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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说:"这些东西不是死的,是活的,我们修的不是文物,是让历史能开口说话。"考古就是这样,一铲子下去,可能就是跨越三千年的对话。

那些埋在地下的骨殖、铜器、玉器,其实是古人留给我们的信,等着我们慢慢读。

现在再去随州,高铁从墓地上方掠过,快得像一道光,底下,曾侯宝和他的时代静静躺着。

而我们,不过是时光里另一个挖信的人,这大概就是考古的意义让那些被黄土掩埋的记忆,成为我们今天的文化根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