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河北的刑场上跪着一个人,名叫王福祥。
枪声一响,这个用了四年的假名字彻底成了过去式。
人们这才把这个名字和另一个早已“失踪”的人对上号——柴恩波,曾经风光无限的冀中军区独立第二支队司令。
其实在他倒下之前,清算的枪声早就响过了。
早在1950年,有个把自己脸烫得满是疤痕、自称“赵质仑”的工人也被处决了。
这人真名叫赵玉昆,曾坐着冀中独立第三支队司令的交椅。
把日历翻回到1938年。
那会儿冀中军区刚挂牌,正是八路军在华北平原大扩军的热闹时候。
吕正操将军手底下,一口气竖起了七面大旗,七个独立支队,七个司令,每个人身后都是几千条枪,那是何等的威风。
可十几年后再去翻那本花名册,结局却惨得让人唏嘘:
三个当了叛徒,一个成了墙头草,两个战死沙场。
最后能跟着红旗走到新中国成立的,七个人里,只有一棵独苗。
这不光是几个人的命数,这是那个草莽年代,一个组织在野蛮生长时不得不付出的“过滤费”。
一、带资进组的“老板心态”
1938年的冀中,拉队伍容易,识人心难。
在二支队司令柴恩波眼里,这哪是参军,分明就是一场“商业合并”。
这老兄是旧军阀堆里爬出来的,混过北洋的饭碗,当过县里的保安头子。
鬼子来了,县长跑了,他没跑。
倒不是为了抗日,是琢磨着趁乱占地盘当个土霸王。
没成想,被大汉奸李作宾抢了先,柴恩波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自己单干弄不过汉奸,得找个硬靠山。
于是,他把伪县长李作宾和日本顾问铃木三郎绑了,当成见面礼送到了吕正操面前。
吕正操也是痛快人,当场就给了番号。
柴恩波确实有点手段,队伍像吹气球一样膨胀到4000多人。
在那个节骨眼上,这可是实打实的一个加强团。
可惜,好日子没过几天。
八路军的规矩是“党指挥枪”,政工干部很快下到了部队。
这一下,柴恩波炸毛了——这队伍是老子的私房钱,你吕正操不过是给我发了个“经营许可证”,凭什么派人来查我的账,管我的人?
这种“军阀做派”碰上“铁的纪律”,那是水火不容。
那头儿中统特务和国民党战区司令鹿钟麟抛来了媚眼,承诺给高官,还保证“不插手内部事务”。
柴恩波二话不说,宰了政工干部,拉着队伍就反了水。
同样的戏码,在第六支队司令江东升身上也演了一遍。
江东升是东北军的老底子,手握8000重兵。
这本该是一支抗日的铁拳,可一听说上面要派唐保蘅来当政委,江东升的第一反应就是:坏了,这是来夺权的。
他想都没想就要带队单干。
可惜这回他点背,刚想动窝,就被三支队副司令常德善堵住了。
常德善是个狠人,没废话,当场就送他上了路。
这两个人,压根就没把自己当革命军人,充其量就是乱世里的投机股东。
一旦组织要就要兑现纪律条款,他们立马撤资,翻脸不认人。
二、算不清的“吃苦账”
要是说柴恩波图的是“权”,那三支队司令赵玉昆图的就是个“命”。
赵玉昆是土匪起家,拉的大旗叫“华北抗日第七路军”。
名头听着挺唬人,说白了就是一帮占山为王的草寇。
被收编后,让赵玉昆最难受的不是打仗,是受约束。
1940年,日军在华北搞起了惨绝人寰的大扫荡。
那是冀中根据地最难熬的日子,肚子填不饱,还得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赵玉昆心里的那杆秤歪了。
这头是跟着八路军啃树皮、随时准备挨枪子,还得守那一堆条条框框;那头是日本人递过来的热乎饭,有酒有肉,还能接着当他的山大王。
他毫不犹豫选了后者。
为了交投名状,这人做事比鬼子还绝。
那个让无数国人落泪的“狼牙山五壮士”,之所以被逼上绝路,就是因为赵玉昆这个“活地图”给鬼子带的路。
他对地形太熟了,对八路军的套路也摸得太透了。
这种人,信仰、底线对他来说都是扯淡,他的人生信条就一条:“活着,还得舒舒服服地活着”。
三、来回下注的“机灵鬼”
在这一拨司令里,朱占奎是个另类。
聂荣臻元帅回忆录里专门提了一笔,说这人“嘴皮子利索得很”。
朱占奎是一支队的头儿,抗战刚开始那会儿跳得挺高。
但他这一辈子,活得就像心电图,忽上忽下。
1941年,他让鬼子给抓了。
过了大半年,这人竟然全须全尾地跑回来了。
按他自己的说法,那是跳火车逃生,还大闹了鬼子的公堂,识破了美人的圈套。
那经历,精彩得跟评书似的。
聂荣臻当时就犯嘀咕:鬼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糊弄了?
可组织上讲究证据,本着“治病救人”的心思,没难为他,把他送回延安学习。
换个心志坚定的人,这会儿该庆幸才对。
可朱占奎不这么想,他觉得组织这是在审贼,是不信他。
1945年,他刚被放回前线当副旅长,转头就被国民党特务勾搭上了。
摇身一变,成了国民党十一战区的少将专员。
他在日军、八路军、国民党三个鸡蛋上跳舞。
最滑稽的是天津战役那会儿,眼瞅着国民党大势已去,他又带着队伍反水了,摇身一变又成了把枪口对准老东家的解放军支队长。
这人的“聪明”劲儿全用在了算计上,永远想站在赢面大的一边。
可他算漏了一点:革命不是买马票,不是看谁赔率低就买谁,而是因为信,所以才能赢。
1951年,老账新账一起算,他因为历史反革命罪被判了无期,直到1975年才出来。
算计了一辈子,最后把自己算进了大牢。
四、大火炼出的“真金”
狂风吹尽黄沙,剩下的才是金子。
五支队司令魏大光,走的时候才28岁。
叶剑英参谋长亲自写文章悼念,夸他“为国家尽了大忠”。
七支队司令马本斋,那是回民支队的魂。
他也是旧军阀出身,但他跟柴恩波不是一路人。
当国民党让他把枪口对准自己人时,他宁可官都不当了也要回乡,绝不打内战。
他就认一个死理:枪是用来的打鬼子的。
他没能等到胜利那天,1944年病死在了任上。
但他带出来的回民支队,成了百战百胜的铁军。
七个人里,唯一一个跑完全程撞线的,是四支队司令高士一。
按出身论,他其实是最该“动摇”的那个。
他是河北任丘的大户,人送外号“高四爷”,家里良田千顷。
他亲哥极力反对他干革命,甚至还扣过共产党的联络员。
按柴恩波的逻辑,高士一最有理由把队伍当私产;按赵玉昆的逻辑,这富家翁是最吃不了苦的。
可偏偏是他,成了最硬的那块骨头。
他不光散尽家财,带着队伍南征北战,解放后还在政府里当了大官,善始善终。
五、结语
回过头再看冀中军区这七位司令,其实就是当年八路军扩军的一个缩影。
在那个民族快要亡国灭种的关口,大门是敞开的。
不管你是军阀、土匪、保安团还是地主少爷,只要肯打鬼子,都欢迎。
所以,队伍拉起来了,人也杂了。
但“进门”容易,“留下”难。
残酷的战场和严明的纪律,就像两层细密的筛子。
筛掉了想升官发财的柴恩波,筛掉了贪生怕死的赵玉昆,筛掉了投机取巧的朱占奎。
最后留在筛子上面的,哪怕只有七分之一,那也是撑起新中国大厦的钢铁脊梁。
革命,从来不是请客吃饭,而是一场漫长又残酷的优胜劣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