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寒梅暗香浮动,无锡惠山古镇宝善街18号的工作室内却暖意融融。无锡双契轩竹刻世家第五代传人乔筠然正手持刻刀,在温润的竹片上细细雕琢。竹屑如青雪簌簌落下,一匹静立的骏马渐显神韵,背负华贵鞍鞯,垂首憩息间透着安然,竹青与竹肌的深浅对比,让鬃毛的柔润与鞍具的精巧跃然眼前。这是她为农历丙午马年创作的留青竹刻台屏《鞍华静立》,也是送给新年的一份特殊年味:“年味不止于烟火气,更藏在指尖传承的匠心与祝福里。”
“生肖是流淌在中国人血脉里的文化时钟,每年以此为主题创作,是与时间和传统的一次庄重约会。”乔筠然这样描述她的创作初衷。“这次马年系列作品的核心创作理念,可以概括为‘承古韵,刻新魂’。”乔筠然停下手里的刻刀,轻轻吹去竹片上的细屑说道,“马在传统文化中象征‘进取、祥瑞与活力’,但我的创作不仅是对传统吉祥寓意的复刻,更是想刻画一种在快节奏时代里依然保持定力、朝着目标稳健前行的精神。”
乔筠然的年味记忆,始终与青竹的清香、刻刀的锐光相伴。自1915年,高外祖父张瑞芝创立“双契轩艺坊”,这门技艺便在家族中薪火相传。“小时候过年,工作室里总堆着待刻的竹料,长辈们一边雕刻一边说吉祥话,竹屑混着糖果香,就是我心中最浓的年味儿。”乔筠然指尖摩挲着案头的竹料,那是生长了四年的毛竹,历经蒸煮脱脂、半年晾晒,质地坚硬紧实,正是留青竹刻的上佳之选。
留青竹刻被誉为“竹上丹青”,以竹表极薄的竹青为“纸”,刻刀为“笔”,铲去图案外的竹青露出竹肌,借青黄两色的自然对比形成画面。这门技艺对匠人要求极高,竹青厚度不足半毫米,相当于七八根头发叠加,运刀的轻重、深浅、缓急都需精准把控,稍有不慎便前功尽弃。乔筠然自幼跟随母亲乔瑜(第四代传承人)学习,书法绘画的功底让她深谙“以画法刻竹”之道,而南京传媒学院视觉传达专业的求学经历,又为她注入了当代设计思维。此次马年系列作品,她以“承古韵,刻新魂”为核心理念,在传统生肖文化中开辟出独特的表达。
“马在传统文化里是进取、祥瑞的象征,但快节奏时代里,我们更需要‘静’的智慧。”乔筠然打破了传统竹刻中骏马奔腾的意象,特意选取静立、回望等姿态,让“龙马精神”更具层次。《一马当先》台屏中,骏马奋蹄之际蓦然回首,肌肉紧绷的动态与沉静回望的眼神形成奇妙张力。她用斜口刀勾勒轮廓,平底刀细细推地,再以针刀点刻鬃毛,通过竹青的深浅变化,将骨骼的力道与皮毛的柔润表现得淋漓尽致。“这匹回望的马,是在提醒人们,前行路上不忘沉淀思考,这才是新时代的奋进姿态。”乔筠然说道。
另一件台屏《鞍华静立》则尽显温润平和之美。乔筠然以细腻刀工区分马身肌理与鞍具纹饰,竹青保留的马匹轮廓浑厚饱满,铲去竹青的鞍韂部分则以细密线条再现皮革与金属的质感,一朴一华、一动一静间,藏着“岁月安然”的新春期许。而小巧的《马上来财》挂件,更是将传统吉祥寓意与当代生活完美融合:骏马踏祥云、背负元宝,形制圆润便携,既可随身佩戴,亦可车载装饰。乔筠然感叹:“以竹代玉,温润可亲,让非遗祝福融入日常,这才是‘活态传承’。”
三件作品的诞生,始于一场跨越百年的“庄重约会”。生肖文化是中国人血脉中的文化时钟,双契轩历代传人都有以当年生肖为主题创作的传统。乔筠然记得,小时候看高外祖父雕刻鼠、牛、虎,母亲雕刻兔、龙、蛇,每一件作品都承载着对岁月的敬畏。而此次创作,她更希望打破其“曲高和寡”的刻板印象。乔筠然表示:“非遗不该只藏在博物馆里,而要成为可触可感的新春礼物。”她将竹刻从传统的笔筒、臂搁拓展为挂件、饰品等,让这门古老技艺走进年轻人的生活。
留青竹刻是时间的艺术,竹肌会随着岁月沉淀愈发温润,如同年味在记忆中愈发醇厚。乔筠然拿起一件早年的作品,竹青已泛出淡淡的琥珀色,竹肌则呈深黄色,图案愈发清晰立体。她希望自己的作品能成为承载年味的“时光容器”,不仅传递马年的祝福,更能让后人在摩挲竹刻时,感受到非遗传承的温度与力量。
江南时报记者 张姣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