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成文展示刻瓷作品
2月6日，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成武县一间安静的工作室内。68岁的楚成文手持特制刻刀，刀尖轻触一件18寸的白瓷盘。随着小锤精准敲击刀柄，一连串清脆如磬的“叮叮”声响起，瓷釉表面逐渐浮现出飘逸的衣袂纹路——一幅“伯乐相马”图正在瓷盘上苏醒。
“成武是伯乐故里，这个题材我刻了不知多少遍，但每一次下刀，细微之处都会有变化。”楚成文说话时目光未离瓷盘。作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刻瓷”代表性传承人，他在脆硬的瓷面上耕耘已近五十载。
刻瓷，这门可追溯至秦汉“剥玉”技艺、于清末自成体系的独特艺术，是以刀代笔、以锤作画的绝技。在光滑脆弱的瓷釉上创作，要求艺人同时掌握绘画、篆刻与锤錾多种技艺。
“力道差之毫厘，意境便失之千里。”楚成文轻抚着刚完成的瓷盘上细若发丝的马鬃纹路说，完成一件马年主题作品需要经过选瓷、勾线、刻轮廓、凿肌理、着色、上光等十余道工序，仅刀法就有十余种变化。
工作室的墙壁上，陈列着从伯乐相马到骏马奔腾等系列作品。“相较于花卉的细腻婉约，刻马更讲究气势与神韵兼备。”楚成文说，每一刀都是不可逆的创作，需要将工笔画的精微、水墨的写意与金石篆刻的古朴融为一体。
时间回到20世纪70年代。19岁的楚成文进入成武县工艺美术厂，师从名家王同贵，从此与刻瓷结缘。彼时，刻瓷作品作为外贸珍品远销海外，车间里终日响彻着富有节奏的凿击声。
然而，随着市场变迁，传统刻瓷产业渐渐陷入寒冬。“最艰难时，整个车间只剩我一个人。但手艺是活的，总要找到新出路。”回忆往昔，楚成文说。
转机出现在2015年。楚成文与儿子楚森润共同创立文润文化产业公司，将工作室转型为开放式传习基地，并独创“以工代训”模式：学员边学技艺边参与生产，合格作品按件计酬。
“当年我学艺时，师傅就说‘瓷盘不碎就有工钱’，这种激励现在依然管用。”楚成文笑言，这些年来，他培养的徒弟近300人，其中不少已成为当地刻瓷技艺的中坚力量。
面对现代审美变迁，楚成文在坚守传统核心技艺的同时，大胆探索创新。他在绘画上色过程中，创新融入丙烯混合颜料，通过调控黏稠度实现水墨晕染效果且不流釉；创作载体也从传统瓷盘、瓷瓶拓展至各类陶瓷器皿，推出办公用品、茶具、伴手礼等系列作品。
“刻瓷的刻刀为硬质合金刀，不同形状的刀刻制的线条、层面都有差别。”楚成文手持刻刀边示范边告诉记者，刻制过程中刀法会不断变化，手持刻刀要有支点，锤子和刀具要协调配合，平稳地敲击。
在他看来，创新不是对传统的背离，而是让古老技艺与当代生活建立新的连接。“几乎每一块陶瓷器皿都可以成为展现创意的‘画布’。”楚成文说，只有当传统手工艺融入现代人的生活，才能真正活起来、传下去。
“我想带动更多年轻人从事刻瓷、热爱刻瓷，把优秀的传统文化传承下去、发扬下去。”谈及未来，楚成文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午后阳光西斜，工作室内的敲击声依旧清脆而富有韵律。楚成文缓缓放下刻刀，端详即将完成的作品。瓷盘上，“伯乐”与“千里马”神形兼备，仿佛随时会从釉面中跃然而出。
菏泽日报记者 李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