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春末,祁连山脚下的临泽县在北风中搭起了临时主席台。县里召开大会,公布一份特殊的表彰名单:七十多岁的魏铎臣被称赞“当年保护红军有功”。周围人窃窃私语,这位白发老人原是当地口碑并不算好的“魏老财”,如今竟能与革命功臣并列,实在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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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声刚落,一位老兵悄声感慨:“要不是老魏当年那一举,丁世方怕是等不到今天。”这句话像石子落水,引得众人好奇。于是,从陇东到河西的一段旧事,被重新翻了出来。

时间拨回到1936年12月,河西走廊早已被隆冬封锁。西路军两万余人试图突围,国民党马步芳骑兵追得紧,枪声像冰渣扎在耳膜。担任军医的丁世方一面包扎伤口,一面端枪掩护。一个月后,部队溃散,他孤身陷入祁连山深处,腿部被弹片划开,无法再跟队。冰雪覆盖的山谷中,他硬是熬过四十多个不见炊烟的日夜。

1937年初,山风减弱,他咬牙下山,化装成郎中,来到魏家寨。村口的榆树下,魏铎臣迎面而来,“先生从哪儿来?”丁世方低声答:“四海为家,寻口饭吃。”这句对话埋下了两人此生纠葛。魏铎臣读过几年私塾,听出他的腔调不似西北行脚郎中,便格外留神。看见他腿伤严重,魏家老宅的夹墙成了临时病房。后来,马步芳的搜捕队一波接一波,魏铎臣索性让大儿子魏天玉与丁世方结拜,把人转移到窑洞、榆树顶轮番藏匿,好几次与搜兵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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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秋,兰州八路军办事处派人接走丁世方。分别那天,魏铎臣一言不发,只塞给他一袋炒面。丁世方翻身上马,回头深鞠一躬。此后山河局势翻覆,二人天各一方。

抗战胜利,新中国成立。丁世方辗转调入海军,1955年获授少将军衔,时年四十七岁。人未曾忘旧情,1950年便给魏家写信探问。回信里的字句让他心头一沉:魏家因当年揭发事件被连累,赔银千余,田产抵押殆尽。丁世方立刻寄来数百元军饷,又拜托驻张掖的战友杨清秀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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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好景不长。土地改革推行,魏铎臣家底被划作地主财产,再添困顿。他开始接触自清末流传的“一贯道”。这套神秘教义借“劫数”“明劫”蛊惑人心,魏铎臣爱舞文弄墨,又自幼痴迷奇门遁甲,竟被推为“点传师”。地方干部排查时,他名册在列,1951年春被捕。丁世方获悉后,连发急电,说明魏铎臣曾救三名红军。临泽县政府核实救人属实,决定让其戴罪回家,实行劳动改造。

回乡后,魏铎臣身患心疾与癫痫,靠丁世方寄药续命,但骨子里的神怪迷信却没真正消散。1960年,正值三年困难时期,粮荒与恐慌夹杂,社会暗流涌动。“天下要大乱”的讹言在夜里悄悄爬进村庄,香案与符纸再次出现在魏家。更甚者,魏铎臣四处替人“驱邪治病”,声称“真火护体,饥饿自消”。乡亲们半信半疑,却有人把鸡蛋米面送上门。此举终被公社发现,他第二次入狱。丁世方仍旧写信求情,称“老人糊涂,望从轻处置”。那回,考虑其年迈,又有救军之功,当地只作严厉训诫。

1965年仲夏,丁世方在北京病逝,终年五十七岁。临泽那边,魏铎臣得到这条噩耗,长叹一声,说不出的落寞。五年过去,1970年春,全国范围开展“一打三反”运动,重点整肃反革命和地下邪教。魏铎臣再度被捕时,证据确凿:组织聚众八十余次,煽动“七月必乱”,还教授符水疗病。缺了丁世方的庇护,县革委会很快作出判决,执行枪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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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受奖到覆灭,不过两年。一张褒奖证书仍挂在魏家老宅墙上,尘灰覆面。老乡唏嘘,有人感慨:同是“救红军”的功劳簿,一头写了忠义,一头却被邪信蚕食。河西的夜风依旧呼啸,榆树仍在,夹墙早已坍塌,历史把所有人的选择都写进了黄沙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