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才拉开帷幕,一份民调结果便在加拿大政坛掀起不小波澜——超六成国民明确表态,愿意接纳更多源自中国的新能源汽车。
产业界尚未完成策略复盘,卡尼内阁已迅速启动政策微调,大幅松动对中国产电动车的准入门槛。消息传出,德系车企高层接连召开闭门会议,安大略省汽车工人联合会则紧急发布内部预警通报。
可现实很清晰:选民正用日常开支作出最真实的表态。
人们自然要问:这个曾以“技术安全”为由屡次加码限制中国电动车入境的国家,为何在短短数月间出现如此显著转向?
2026年1月22日,总理卡尼结束备受舆论聚焦的北京之行,其行程余波尚未平息,两组关键数字已在渥太华决策圈高频流转,并形成强烈对比效应。
第一组是6.1%,即联邦政府正式敲定的中国电动汽车进口适用关税水平;第二组是61%,来自Leger民调机构最新发布的公众意见数据——逾六成受访者主张实质性削减乃至全面撤除针对中国电动车的高壁垒性关税安排。
若将时间轴拉回2025年中旬,这般组合几乎等同于政治上的高风险操作。彼时,“供应链韧性”“数据主权”等术语仍是政策辩论的核心关键词。
安大略省地方政客与汽车制造工会此前对国产电动车持高度排斥立场,主张征收全额附加税的提案一度被视作不可动摇的政治共识。
但进入2026年后,公共情绪呈现明显拐点。曾经反复强调的安全逻辑,正被持续走高的生活支出压力逐步稀释,其政策说服力日渐式微。
转变动因并不玄奥,而是具象落在每个家庭的收支明细上:过去二十四个月,加拿大基准利率始终维持高位,房贷重置潮集中爆发,尤其在多伦多与温哥华两大都市圈,中等收入群体每月按揭负担持续加重。
在此背景下,本土车市的价格体系愈发令人侧目。主流燃油型SUV及插电混动车型普遍标价突破五万加元大关;即便是电动选项,也受限于产能瓶颈与品牌溢价,难以覆盖大众消费预算区间。
于是,围绕“中国电动车是否构成信息安全隐患”的讨论热度悄然回落。并非相关疑虑彻底消散,而是当基本生活开销持续承压时,这类抽象风险已难以主导实际购买决策。
Leger此次覆盖1570名有效受访者的调研成果,本质上揭示的并非价值偏好迁移,而是一种基于生存理性的务实权衡。
支持下调关税的民众,多数并不具备对中国品牌的特殊情感倾向,他们所质疑的是:在通胀高企阶段,人为维持高价是否仍具正当性?
这种情绪在社交平台表现得尤为直白。关于续航表现、充电便利性、维保周期与综合持有成本的横向对比帖文激增,舆论焦点更多指向本地经销商定价机制及长期缺乏有效竞争的市场生态。
对广大购车者而言,“站哪一边”早已退居次要位置,能否切实压缩长期用车支出,才是决策中枢所在。
安大略省部分政治人物与劳工组织尝试复制过往针对华为设备的动员模式,但响应度明显减弱。原因在于,本轮政策调整的成本已被直接摊派至每户有购车需求的家庭账单之上。
不过,若据此认定卡尼政府纯属被动回应舆情,则严重低估了渥太华层面的战略纵深。电动车关税调整绝非孤立动作,而是嵌套于整套对华经贸关系再定位框架中的关键一环。
就在同一时段,加中两国共同签署新版双边经贸合作路线图,其中有关农产品特别是油菜籽出口的条款,远比电动车相关表述更为详尽且具备可执行性。
过去十二个月,加拿大西部农业出口持续承压,油菜籽积压问题多次登上省级农业部门简报首页,相关利益方对联邦贸易政策的批评声量持续攀升。
这些诉求虽未成为外交话语主旋律,却在基层政治生态中转化为真实张力。对渥太华而言,若希望重启中国市场准入通道,就必须提供具有对等分量的交换筹码。
在此前提下,电动车成为最具操作性、也最易获得中方积极反馈的战略支点。一方面,中国头部车企正处于全球化布局加速期,北美市场的准入资格兼具象征意义与商业实利;
另一方面,加拿大本土尚未形成完整电动车整车制造能力,对外部供应依赖度较高,这使得关税工具具备较高的政策弹性空间和可控实施成本。
需特别指出的是,此次开放并非无条件敞开大门。6.1%的税率虽大幅下调,但同步设定年度进口配额上限为4.9万辆。
该数值绝非随意敲定,而是经过精密测算后的平衡点:对安大略省现有组装产能而言,这一规模尚不足以引发结构性冲击;对终端消费者而言,则足以形成价格参照系,倒逼既有品牌重新审视其定价逻辑与服务结构。
从治理逻辑看,这是一种典型的“精准引入”策略——政府无意借中国车企彻底重构本国汽车产业版图,而是期望借助外部供给激活市场竞争,缓解通胀压力,同时为农产品出口争取更大谈判回旋余地。
每一辆驶入加拿大海关的中国产电动车,背后都对应着一条农产品输华通道的再度畅通。
更宏观的考量则来自南部邻国。2026年美国大选周期全面启动,贸易议题再度成为政客高频操弄工具的可能性显著上升。
在此态势下,加拿大若继续将经济命脉深度绑定于单一市场与既定政策轨道,系统性风险正在快速累积。
因此,适度引入中国电动车,也被视为一种经济维度的战略对冲,旨在降低对美市场波动及政策风向变化的过度敏感度。
正因如此,加方在放宽准入的同时,同步强化多项本地化合规要求:动力电池退役后必须在境内完成规范回收;公共充电网络须符合加拿大国家标准;车载智能系统需通过独立第三方安全审查。
上述条款并非形式主义设置,而是清晰传递出政策意图:加拿大拒绝纯粹的价格倾销行为,真正期待的是具备本地扎根意愿与产业链参与深度的合作伙伴。
换言之,政策瞄准的终极目标,并非单纯扩大进口销量,而是推动海外车企在当地开展实质性投资建厂、构建区域供应链、创造稳定就业岗位。
这种深度本地化绑定,既能缓解国内就业焦虑与产业升级压力,也为未来可能发生的国际经贸摩擦预留战略缓冲带——一旦资产落地生根,加方在后续博弈中的话语权与议价能力将显著增强。
站在2026年初回望这场从100%到6.1%的关税跃迁,不宜简单归因为意识形态转向,它实质上是一次多重现实约束下的审慎抉择,涵盖通胀现实、产业基础与地缘变局三重维度。
价值叙事并未退出舞台,但它已无法单独支撑高成本政策的长期延续。真正值得追踪的,不是本次调整本身,而是它所撬动的一系列后续命题。
当4.9万辆年度配额告罄之后,是否启动扩容机制?本土制造业能否在外部竞争压力下完成技术升级与模式转型?美国政府对此路径的反应强度,又将在多大程度上制约加拿大的政策腾挪空间?
这些问题目前均无定论,但可以确认的是,加拿大已告别仅靠理念口号制定经济政策的时代。
当物价指数与家庭账本成为最敏锐的政治温度计,任何执政团队都不得不重新校准政策权重。这一次,用油菜籽换取电动车准入、用关税让渡换取民意支持,或许只是序章。真正复杂的资产负债表,才刚刚开始编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