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雄才大略,五征蒙古,修永乐大典,疏通运河,南征越南,派郑和下西洋,可以说武功极盛,万国来朝,好不乐乎?

可是,如此雄霸的帝王,必然蜜汁自恋。尤其对自己的眼光、用人等权术方面特别自信,而且用起来毫无节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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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十九年11月(1421年),已经两次成功进兵漠北,分别打垮了鞑靼和瓦剌主力的朱棣自信心爆棚,想继续三征漠北,给宿敌一个决定性打击。于是,他给六部下任务,尽快筹集一批粮饷。

对于这份诏书,六部长官态度一致,认为朱棣“异想天开”,现在帝国盘子这么大,要钱没钱,要兵没兵,全部撂了挑子。一看六部是这副态度,朱棣急了。你们是真聋了,还是真不拿我当回事儿。于是,把兵部尚书方宾叫来训话。从头到尾,方宾就一句话:钱没有,打不了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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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1421年是朱棣的大日子,刚刚迁都北京,心情正高兴。光紫禁城的修建就花了整整14年,动用工匠民夫数十万。迁都总花费达2000万两白银,相当于当时全国10年的财政收入。迁到北京又发现一件事:北方粮食产量低,不够吃。那就疏通大运河,这一项又花掉粮食600万石,足以支撑六次北伐蒙古的军需。

所以,方宾要能拿出钱来才怪。锦衣卫伺候!方宾被扔进了诏狱好好反省。

兵部不行,就问问户部尚书夏原吉、刑部尚书吴中,朱棣抱着希望想看看粮饷筹备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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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朱棣的问话,夏原吉、吴中以“国库空虚、北征饷绌”力谏罢兵,理由与方宾一样,确实没钱。那么,仍然是锦衣卫伺候!两人也被扔进诏狱,三位部长喜团圆。其实,这是朱棣“御下”的办法,想让臣子听话,就得恩威并施。先关进去,打一棒子。听话了,按自己旨意能办事了,再放出来赏赐点东西,给几根胡萝卜。

奈何,兵部尚书方宾并没有承受住这棒子,自然也看不到胡萝卜了,直接狱中上吊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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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可把朱棣给气坏了,这标志着他的帝王之术被臣子给破了“法”。别看方宾是死了,但是在明朝强大的文官社会里,立刻形成了一股强大的舆论磁场,给朱棣隐形地定性为自负的“暴君”。如果这顶帽子一戴,史书上记上一笔,那就永远摘不掉了。这对想依仗赫赫文治武功留名青史的朱棣来说,大大地不妙啊!

于是,朱棣悍然对方宾开棺戮尸,还给方宾反扣了一顶帽子:“恃宠而骄,公然受贿”,你想以死尸谏,骂我暴君?我先骂你是贪官污吏,让你不-得-好-死。

转过年九月(1422年),朱棣强行发动的第三次北征蒙古结束了,从三月到九月,整整追击蒙古阿鲁台部六个月,愣是没有发现敌踪。阿鲁台避战,早逃远了。朱棣只好拿近在眼前的阿鲁台的盟友、蒙古兀良哈部出气,全歼其部得胜而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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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坐镇北京的是太子朱高炽。因为朱棣常年北征,太子监国形成“二元权力结构”。国事其实一直是朱高炽在处理。碰巧,某天礼部尚书吕震的女婿、户部主事张鹤在朝参时行为失仪,朱高炽心宽体胖,心想算了,没把这事当回事。朱棣听说,不干了。

没有打到阿鲁台这只肥兔子的朱棣火气正旺,一股脑把蹇义(吏部尚书兼詹事府詹事)、杨士奇(左春坊大学士)、吕震(礼部尚书)三人都关进了诏狱。锦衣卫伺候!理由无他,全是“匡正不力”、“辅导太子有缺”、“恃势骄恣”等罪名。总之,看你们三个都不顺眼,统统拿下得了。数来数去还差一位工部尚书。为啥工部尚书宋礼没能享受这份“恩宠”呢?因为七月份他提前噶了。

朱棣在一年之内就搬掉了六部所有的最高首长,并且没有任命替代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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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针对武将,朱棣又是另外一副嘴脸。

甘肃总兵宋晟,明太祖创业时就跟着起兵的老将军,专镇西北甘肃,建文帝时就颇受重用。朱棣登基后,宋晟专程到南京觐见。朱棣居然说:如今西北的边务,全部托付给卿。不是朝廷召命,不要总来朝。御史弹劾宋晟自专。朱棣还说:“任人不专则不能成功,况且大将统制一边,怎能完全拘泥于文法?”即敕令宋晟可以便宜从事,以此拉拢人心。宋晟感念皇恩,终其任内保障边疆安宁。

洪武十四年九月,明军向云南进发。三个月后,元军主力在曲靖白石江惨败,统帅达里麻被俘。云南元朝最高统治者梁王把匝剌瓦尔密闻讯后仓皇逃窜,最终在绝望中自尽。收复云南后,朱元璋以义子沐英镇守,但为了制衡沐英的势力,朱元璋先后派出靖江王朱守谦、周王朱橚、岷王朱楩三位宗室亲王坐镇云南。但是纷纷被沐家以各种理由“赶走”,沐英的儿子沐晟继承王位时,先奏靖江王在云南胡作非为,民怨沸腾!后诱导朱元璋骂周王朱橚为"蠢物"。岷王朱楩去云南后,沐英的长子沐春更借口云南左、右二卫改为岷王护卫后实力受损,上书请求收回。朱元璋不得不同意,军权重新落入沐家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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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登基后,为了解决云南的老大难问题,特地派次子朱高煦去云南镇守,但朱高煦意图谋取帝位,并未就藩。朱棣没有办法,只能以“回忆太祖旧事”为名隐晦威胁又示以宽仁,迫使沐家收敛锋芒。从此以后,沐家始终忠于朱家,再也未与皇室起太大的纠纷。并且最后一代黔宁王沐天波还追随永历皇帝死在缅甸。

元朝降将张玉,又是一个特别的例子。张玉早年仕元,官至枢密院知院(元朝最高军事机构副职),元亡后随元顺帝北逃漠北,但仍心向中原。洪武十八年(1385年),他率部归附明朝,被朱元璋任命为济南卫副千户,后因功升安庆卫指挥佥事,逐渐展露军事才能。但正因为他是从北元投奔过来的汉人,受南京淮右一系武将的排挤,朱棣发现了这一点,刻意重用,使其成为靖难核心将领,彰显“雪中送炭”的驭人智慧。最后,张玉在“靖难之役”(1401年)的东昌之战中,朱棣遭盛庸伏击被围,张玉为掩护其突围,率军冲入敌阵引开南军主力,力战至死。朱棣闻讯痛哭:“胜负不足计,恨失玉耳!艰难之际,失吾良辅!”

朱棣的驭臣术本质是将人性弱点与制度设计结合:对武将“宽其小过、慑以大义”,对文臣“恩威并施、分化孤立”。最终确立了大明帝国200余年的赫赫威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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