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4月20日夜,长江北岸大通江面的雾气很重。解放军第三野战军特纵炮兵阵地里,哨兵跑来一句:“报告,江面出现一条外籍军舰!”炮声尚未打响,空气已透着硝味。

这一幕在中国人心里并不陌生。自1840年第一次鸦片战争起,洋枪洋炮沿着江海闯入国门,逼出一纸又一纸丧权辱国的条约。百年过去,旧中国行将就木,外舰仍在长江耀武扬威。可这一次,擅闯者碰上的不是任人宰割的清政府,而是身后有千百万人挺立的人民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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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溯几日前,英国驻华公使向远东舰队副司令马登拍发密电:南京局势难测,须派舰接应使馆人员。4月19日,未获南京国民党当局正式许可的“紫石英”号贸然离沪溯江。马登只字未提20日是中共划定的渡江最后期限,更未料到前方阵地已换了主人。

4月20日上午,“紫石英”号驶入大通江段,南北两岸炮兵阵地早已换上解放军番号。执勤官兵先行鸣炮警示,舰上却回应一阵刺耳汽笛,随即速度不减。炮兵们又向其船首、船尾打出十几发调整射击,对方仍紧逼江心,甚至把炮口转向北岸。挑衅之意,再明显不过。

刘仁部下抄起望远镜,低声对陈锐霆说:“老陈,这回真拦不住就成笑话了。”陈锐霆点头,两年鏖战积攒的火候尽在一句:“打!”口令一出,山炮、榴弹炮、野炮同时咆哮。不到半小时,“紫石英”号被击中三十多发,动力舱报废,只能向南岸浅滩搁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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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控的舰尾冒着黑烟。舰桥上的年轻军官急得直跺脚,拼命向上级求救。四十余公里外,替班的“伴侣”号仓促北上,刚入封锁区就被火力网打得体无完肤,只能狼狈掉头。马登又令“伦敦”号和“黑天鹅”号硬闯,结果同样在江心挨了狠揍,大洞撕开装甲,油舱渗水,舰艏歪斜。绝望之际,英军甲板上响起急促呼喊:“We are not your enemy!”这句喊话淹没在炮声里,也淹没在百年积怨里。

事后盘点,解放军伤六人;英舰“紫石英”号舰长罗伯茨毙命,“伦敦”号最惨,十二处穿孔。“紫石英”号事件就此轰动全球。外媒一度难以置信:一支甫建不足二十年的新军,竟在长江上击退了昔日无敌舰队。同盟国首相艾德礼被迫致函国会解释,承认此番“误判形势”。

若想看懂这一炮为何打得准、打得狠,必须提到现场总指挥陈锐霆。这位1914年生于山东的炮兵行家,早年在青岛就挨过日军炮弹,16岁便暗下决心要学会打炮。上世纪三十年代他辗转山东、山西、南京多所军校,只为接触更先进的炮兵理论。1935年,他在炮校读书时秘密加入共产党,身份一度极其危险,却从未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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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时期,陈锐霆率炮营鏖战徐州、台儿庄,尝尽敌机扫射的滋味。1941年皖东起义,他带着一个营倒向新四军。途中差点被旧部暗杀,腹部中刀,险些丧命。急救时缺药,组织派人冒死潜入敌后购得青霉素,才把他从鬼门关拉回。陈毅来看他,宽厚地笑:“别急,缺炮只是暂时的,你的本事早晚用得上。”

话音不假。1946年,华东野战军决定组建炮兵司令部,陈锐霆成了“空头司令”——无炮、无兵、无弹。可他不急,四处搜罗缴获的大炮,拆散清洗、再组装,还办起特科学校。宿北、鲁南、孟良崮、开封……只要前线需要火力,他就亲自押运炮车进阵地。那些散件拼出的美式榴弹炮,在他的手里重新开口说话。

1948年8月,陈锐霆与华北军区高存信到西柏坡汇报工作。毛主席握着二人手直夸:“炮火再大些,胜利就快些。”陈锐霆立刻表态:“保证完成任务。”济南战役时,他指挥十个炮兵团轮番轰击,炸塌老城西北角,步兵一举突入城内,定格了攻坚作战的新范式。

长江边的这一战,是陈锐霆炮兵生涯的巅峰,却绝非终点。新中国成立后,他主持华东炮兵整编;后来调入中央军委炮兵,主抓装备标准化。有人问他为何终身与大炮结缘,他拍拍胸口:“小时候就被外炮吓过,一辈子想把这口气找回来。”

到2005年,陈锐霆整整百岁。贺寿宴上,老战友张震写下十六字:“驰骋华东雄威展,献身神炮青史传。”屋外春风吹动红旗,老人端起茶杯,轻轻点头。旁人看到的,是传奇;他心里想的,仍是那道遥远的江面,和四月夜色里翻滚的炮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