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9年,湘军大佬刘长佑在宝庆干了一票大的。
那场仗,他把太平天国赫赫有名的“翼王”石达开收拾得够呛,几万人马被打散不说,连城墙皮都没摸着,就被撵得一路狂奔进了广西,甚至差点在柳州成了阶下囚。
可谁能想到,就在两年前的1857年,还是这个刘长佑,还是跟太平军对垒,结局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那会儿在江西吉水的新圩,刘长佑碰上了另一号太平军猛人。
结果呢?
被打得找不着北,手里三千湘军老底子赔了个精光,自己也像丧家犬一样狼狈逃窜,好悬没把命丢那儿。
那个把刘长佑按在地上摩擦的狠人,叫韦俊。
这事儿就有意思了。
刘长佑也没换人,怎么碰上石达开就成了战神,遇上韦俊就成了软脚虾?
更有意思的是,韦俊当时那是帮着石达开打仗。
可赢了这一把之后,韦俊做了一个让大伙儿都看不懂的动作:他没跟着这位“老领导”去创业,反而立马调转马头,拉着队伍回了安徽,自立门户去了。
不少人说这是为了“义气”,或者说是“派系斗争”。
话虽这么说,但还不够透彻。
韦俊那一转身的背影里,满脑子都是成年人最现实的利弊权衡。
这笔账,人家心里跟明镜似的。
要弄懂这笔账,先得扒一扒韦俊跟石达开到底是个啥交情。
要没闹出1856年那场血流成河的天京事变,石达开和韦俊,那绝对是太平天国里的“铁杆搭档”。
当年西征的时候,这哥俩是台柱子。
石达开号称“战神”,二十四岁就在湖口把曾国藩逼得两次想跳水寻死。
韦俊呢?
人家是北王韦昌辉的亲弟弟,也是公认最能打的“国宗”。
韦俊有多猛?
两下武昌,三取汉阳。
湘军的祖师爷罗泽南,就是折在他手里。
罗泽南那是啥地位?
那是湘军的精神支柱。
后来的狠人像李续宾、李续宜、刘松山,全是他带出来的学生。
韦俊干掉罗泽南,等于挖了湘军的祖坟。
连号称“中兴第一名臣”的胡林翼,在汉阳也被韦俊打得没脾气。
要不是太平军水师太拉胯,胡林翼当时就得去吃牢饭。
可以说,在太平天国日子最红火的那几年,石家军和韦家军那是穿一条裤子的主力,配合默契得没话说。
陈玉成那会儿,还只是韦俊手底下的一个小头目。
1856年9月,天京事变爆发前夕,这哥俩还在武昌联手,准备给胡林翼包个圆。
那会儿的交情,那是实打实战壕里滚出来的,比后来石达开跟陈玉成、李秀成的关系要铁多了。
可紧接着,要命的考验来了。
天京城乱套了。
韦俊的亲哥韦昌辉,宰了东王杨秀清,又把翼王府给屠了。
石达开跑出天京,在安庆起兵“靖难”,逼着洪秀全杀韦昌辉偿命。
这下子,身在武昌前线的韦俊,夹在中间那叫一个难受。
一边是亲哥,一边是必须报仇的铁杆盟友石达开。
帮谁?
按理说,亲哥都要掉脑袋了,韦俊是不是该起兵打石达开,或者回天京救场?
韦俊没动。
他像钉子一样扎在武昌城,继续跟胡林翼死磕。
这一招,高明得很。
韦俊心里透亮:哥哥韦昌辉杀红了眼,已经众叛亲离,救不回来,也不能救。
跟着哥哥疯,大家一块儿玩完;守住武昌,手里握着重兵,洪秀全和石达开就不敢乱来,留在天京的韦家人——包括老爹——才有一线生机。
只要手里有枪杆子,就有谈判的本钱。
事实证明,这步棋走对了。
洪秀全杀了韦昌辉,把脑袋送给石达开。
石达开回京掌权后,果然没难为韦家剩下的族人。
这里面固然有石达开讲义气的成分,但更关键的是,韦俊手里的兵权,让谁都得掂量三分。
大伙儿都有错,人也杀了,这事儿就算翻篇。
转过年到了1857年1月,韦俊主动弃了武昌。
这在别人看来又是败笔,但在行家眼里,这叫“止损”。
天京事变后,太平天国元气大伤,根本没力气救武昌。
城里没粮,外头没援兵,水师又干不过湘军。
死扛下去,就是全军覆没。
韦俊把主力全须全尾地带了出来。
但在洪秀全眼里,这是个治罪的好由头——他本来就恨韦家的人。
关键时刻,石达开站了出来。
他拉着李秀成一块儿给韦俊求情:武昌本来就守不住,韦俊能把队伍带回来,这是功劳,不能杀。
石达开这一保,让韦俊在冰凉的天国里觉着心里有点暖乎气。
这会儿的韦俊,在太平天国是个异类。
哥哥是反贼,天王恨他,同事防他,周围全是白眼。
他心里苦,也憋屈。
就在这时候,石达开递过来一根橄榄枝。
1857年5月,石达开受不了洪秀全的猜忌,打算单干。
他离开天京,在安庆拉起队伍,准备去外头打天下。
石达开最想带谁走?
不是陈玉成,也不是李秀成,而是韦俊。
8月,石达开南下救江西,给韦俊发了信:兄弟,跟我走吧。
从皖南进江西,咱俩再联手干一番大事业。
这对韦俊来说,诱惑太大了。
留在天京那是受气包,跟着石达开是老战友。
况且,石达开那会儿名气大得吓人,谁不知道“翼王”的威名?
韦俊动心了。
他心里清楚,这一走意味着啥——石达开已经不听洪秀全招呼了,自己要是跟过去,那就是彻底站到了洪秀全的对立面。
但他还是去了。
韦俊带着兵进了江西,头一仗就是那个著名的“新圩之战”。
对着湘军悍将刘长佑,韦俊打出了“韦家军”的威风。
他亲自指挥,穿插包抄,一仗干掉湘军三千多人,把刘长佑打得屁滚尿流。
这一仗说明了两件事:第一,韦俊宝刀未老;第二,他对石达开是真心的,是带着投名状来的。
可就在赢了这一仗之后,事儿不对劲了。
照理说,旗开得胜,士气正旺,韦俊该顺势南下,跟石达开会师才对。
可韦俊没有。
他突然收兵,掉头就走,回了皖南池州,开始经营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为啥?
因为在配合石达开打仗的这短短三个月里,韦俊看清了一个扎心的真相。
这个真相就是:离了太平天国这个大平台,石达开其实没那么神。
石达开在江西转悠了三个月,战绩那叫一个惨。
屡战屡败,别说对付湘军主力了,就连杂牌清军都打不过。
甚至,因为指挥瞎指挥,石达开的岳父、也是翼殿二把手黄玉昆,都把命搭进去了。
韦俊在前头拼命赢了一仗,回头一看,主帅在后头输得底裤都没了。
这让韦俊心里那笔账,不得不重新算算。
以前石达开能赢,是因为背后有整个太平天国的资源撑着,有杨秀清这种顶级战略家在统筹。
现在单干了,没后勤,没情报,没根据地,石达开露馅了——他可能战术上有一套,但战略上就是个矮子。
跟着这样的老板创业,能有啥前途?
连石达开的族人石镇吉、石镇常都看出苗头不对,半路开溜了,韦俊一个外姓人,凭啥跟着去送死?
更糟糕的是,石达开为了壮声势,还拉了一个人——杨辅清。
杨辅清是谁?
那是东王杨秀清的干弟弟。
韦俊哥哥杀了杨秀清,杨辅清跟韦家那是血海深仇。
石达开这步棋,走得太臭了。
他想搞大团结,却完全忘了韦俊的感受。
让韦俊跟杨辅清在一个锅里吃饭,这不就是逼韦俊走人吗?
一边是业务能力断崖式下跌的老板,一边是随时可能捅刀子的死对头同事。
这队伍,没法带。
韦俊这一走,看着挺冷血,其实是对局势看得最准的。
他看透了石达开单干肯定没戏。
结果证明,韦俊眼光毒辣得可怕。
两年后,那个被韦俊打跑的刘长佑,在宝庆之战把石达开揍得满地找牙。
石达开从此一蹶不振,在大西南的深山老林里越走越偏,最后在大渡河边全军覆没。
而韦俊呢?
虽然后来因为在太平天国实在混不下去(被陈玉成封锁,被洪秀全猜忌),韦俊最后降了清朝,但这都是后话了。
至少在1857年那个秋天,在江西的路口,韦俊做出了一个职业军人最理性的选择。
他没被感情冲昏头脑,也没盲目跟风。
他明白一个道理:战场上没有神话。
当昔日的“战神”没了平台撑腰,也不过是个会打败仗的凡人。
与其跟着一个注定要垮的英雄去流浪,不如握紧手里的枪,回老巢活下去。
这不光是决策,更是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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