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的冬天,淮海前线的气氛怪诞到了极点。

如果不看门道,光看热闹,大伙的眼睛都盯着碾庄那块地界,毕竟那里正上演着围歼黄百韬的大戏。

可要是摊开地图细琢磨,你会发现这仗打得有点“头重脚轻”,甚至可以说是违背常理:

为了吞下黄百韬一个兵团,华东野战军把主力撒了出去;可偏偏为了挡住那些来救火的援兵,华野砸进去的兵力,居然比负责啃骨头的主攻部队还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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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八个纵队,全铺在了阻援线上。

这账算起来让人手心冒汗:把敌人关在笼子里打那是瓮中捉鳖,可在光秃秃的大平原上,硬刚这就是有着飞机坦克加持的国民党王牌机械化军团,那才叫真的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玩命。

这场硬仗,就是后来被称为“徐东阻击战”的生死局。

后世提起阻击战,总爱把塔山、黑山挂嘴边,可在当年那帮老指挥官心里,徐东这地方的凶险,比碾庄那个“绞肉机”还要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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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这么讲?

说白了,这就是一场拿人命换时间、拿空间博生机的豪赌。

把日历往前翻,这一切的根子,还得从9月24日粟裕发出的那封加急电报说起。

那会儿济南战役刚落下帷幕,城里头的胜利已是板上钉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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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徐州那边,邱清泉带着人马刚蹭到成武一带,黄百韬还没把队伍收拢齐整,李弥更是离得十万八千里。

这档口,粟裕面前摆着两条路。

头一条:稳扎稳打,兵出鲁西南,跟中野老大哥配合,在徐州西南角搞个伏击。

这也是最保险的老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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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条:剑走偏锋,直插苏北,拿下两淮,枪口直指徐州。

粟裕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飞快:要是这会儿停下来喘口气,徐州那帮人看济南没了,肯定吓得缩回去当乌龟,到时候再想把他们钓出来打援,那可就难如登天了。

趁着敌人还在犹豫,还在那儿前怕狼后怕虎,咱们就得给他来个趁热打铁。

于是,9月25日晚上,那个后来改写了国运的建议——举行淮海战役,得到了军委的点头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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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会儿大伙嘴里的“淮海战役”,胃口还没那么大,也就是想在两淮和海州这一亩三分地上搞点事情,俗称“小淮海”。

可就在这个看起来不大的目标里,藏着一手绝杀:头一道菜,就要拿黄百韬祭旗。

为何非得是黄百韬?

这里头的道道有两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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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来,捡软柿子捏没意思,两淮那点国军都不够塞牙缝的;黄百韬手里捏着三个军,吃掉他才算得上一场像样的大捷。

二来,这才是要害,黄百韬这位置太尴尬了。

他离徐州大本营太远,就像一条伸出来的胳膊,不砍他砍谁?

只要剁掉这条胳膊,徐州的邱清泉、李弥肯定坐不住,整个南线这盘棋也就彻底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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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落实这个大胆的想法,华野前委在曲阜开了好几天的闭门会。

等到10月14日,作战蓝图终于敲定:一拨人马死咬住黄百韬不放,另一拨人马——就是刚才说的那八个纵队——任务只有一个,把从徐州冲出来的援军,死死钉在运河西边。

谁知道,计划没有变化快。

就在华野这边磨刀擦枪的时候,国民党那边也没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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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介石心里跟明镜似的,济南一丢,徐州就是下一个火坑。

他琢磨了个“徐蚌会战”的本子,核心就五个字“守江必守淮”,想把主力全撤到蚌埠去抱团。

坏就坏在,执行这事的人各怀鬼胎。

白崇禧这只老狐狸这时候玩起了太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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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知老蒋那个越级瞎指挥的毛病,自己要是接了这个烫手山芋,那是既受气又背锅,还得把桂系的家底赔进去。

所以,让他统一指挥徐州和华中两个剿总,他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这一来二去,徐州的几十万大军就在“守”还是“跑”之间来回拉锯,像没头的苍蝇。

后来美军顾问团那个叫巴大维的团长,在报告里忍不住骂娘:为了保住这点家底,一会儿说撤,一会儿又犹豫,最后把活路都给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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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把活路堵死”的倒霉蛋,头一个就是黄百韬。

按理说,黄百韬定好了11月5日就开溜。

要是那天真走了,他大概率能捡回一条命。

可偏偏为了等那个从海州撤下来的第44军,他在原地硬生生磨蹭了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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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两天,成了送他上路的催命符。

11月6日,华野大军压顶。

四纵、八纵顺着陇海路北边猛追,一纵、六纵、九纵沿着南边狂奔。

要是没有何基沣、张克侠在贾汪阵前反水,让出了一条口子,华野主力想拦住黄百韬,还真得费一番周折。

11月11日下午,曹八集易手。

这个地名太要命了,它是黄百韬往西逃命的必经关口。

这地方一丢,黄百韬就算是彻底被关进了碾庄这个大铁笼子。

可麻烦事也跟着来了:要把战场锁在碾庄,那阻击援军的防线就得往西推几十里地,离徐州那个大马蜂窝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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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就意味着,阻击部队得贴着敌人大本营的鼻子尖,跟人家面对面硬磕。

徐东阻击战,就在这种让人窒息的氛围里拉开了架势。

这会儿华野指挥部手里全是汗。

原定计划里,负责堵口子的是四纵和八纵,可这两支队伍还在碾庄东头呢,插翅也飞不过来。

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华野首长当场拍板:正面方向的七纵、十纵、十一纵,立马掉头南下,就在徐州东边扎下钉子。

这仗怎么打?

瞧瞧对面的阵仗:邱清泉兵团、李弥兵团,外加徐州剿总的看家部队,一字排开了第9军、第8军、第5军、第70军这四个大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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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邱清泉手里的第5军,那是国民党的心头肉,清一色的美式装备,前面还有坦克开道。

再看看脚下的地界:徐东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大平原,连个土包都难找。

对开着坦克的机械化部队来说,这是飙车的绝佳场地;可对防守的一方来说,这就是个露天的屠宰场。

在二十多公里的正面防线上,华野摆出了个“品”字形的铁桶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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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十纵。

司令员宋时轮是个硬茬子。

他顶在徐州正东面,直接面对敌人的锋芒。

宋时轮没想过死守硬扛,他琢磨出一套“阵地防御加运动防御”的野路子。

这话听着玄乎,落实到战壕里就仨字:拼命挖。

十纵的兄弟们挖出了密密麻麻的品字形工事,用战壕连成片,搞成了没有死角的火力网。

11月12日,邱清泉和李弥的人马杀到了。

打头阵的就是6辆坦克,后面跟着两个团的步兵,冲着寺山口阵地就压了过来。

十纵84团半步没退,硬是把这股钢铁洪流给顶了回去。

接下来的两天,解台子阵地那边打得更惨,82团愣是连续扛住了敌人十多次像潮水一样的集团冲锋。

战后有人统计过,十纵在这11天血战里,让国民党军丢下了一万多具尸体,还报销了30辆坦克。

要知道当时的解放军极度缺乏反坦克家伙,这战绩简直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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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七纵。

他们的位置更让人头疼——防御纵深连20公里都不到,屁股后面40公里就是被围得像铁桶一样的黄百韬。

真是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11月13日,敌第5军200师像发了疯一样猛攻七纵19师的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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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纵打得极鬼,不是在那儿死顶牛,而是像弹簧一样节节阻击。

到了17日,为了配合侧翼部队搞事情,七纵还玩了一把“请君入瓮”,主动把阵地往东缩了缩,让敌人产生了一种“我能行”的错觉。

等那帮人冲到孙庄、火神庙一线以为得手的时候,七纵反手就是一记回马枪,把敌人又给怼回了老家。

这中间最绝的一招,是十三纵走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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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头给十三纵的任务简单粗暴:像一把尖刀,直插曹八集。

为啥非得死磕曹八集?

因为这地儿是连着黄百韬和李弥的脐带。

切断这儿,黄百韬就彻底成了没娘的孩子,成了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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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纵司令员周志坚是个狠角色。

他让38师打头阵,顶着枪林弹雨强渡运河,像饿狼一样扑向曹八集。

曹八集那是李弥的老巢,工事修得跟乌龟壳似的。

围墙外面又是水沟,又是鹿砦,还布满了地堡群。

可十三纵愣是只用了两天两夜,在11月11日就把曹八集给拿下了。

这一刀下去,彻底断了黄百韬最后一点念想。

最后说说十一纵。

他们要负责守住6公里宽的正面,跟七纵搭档,死磕邱清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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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纵司令员胡炳云把部队摆成了梯队:31旅抢占第一线,32旅控住制高点,33旅留着当后手。

打到11月19日傍晚,也就是碾庄那边总攻号角吹响的时候,十一纵居然还有力气搞反击。

31旅一口气拿下了小李庄。

这意味着啥?

意味着打了十来天,邱清泉和李弥的主力,被死死按在距离碾庄只有15公里的大许家一线,寸步难行。

15公里。

对那些开着吉普车和坦克的机械化部队来说,这就是一脚油门的事儿。

可对当时那帮盼星星盼月亮的国民党援军来说,这就是一道这辈子都跨不过去的天堑。

如今回头再看这场徐东阻击战,它的分量早就超出了单纯的防守。

在这11个日日夜夜里,华野前后填进去八个纵队。

这不光是拿人头去堆,更是决策层那股子狠劲——敢在围猎一个重兵团的同时,在平原上硬碰硬地扛住另外两个重兵团的疯狂反扑。

要是没有这八个纵队的拼死血战,黄百韬说不定真就被救走了,或者起码能跟李弥连成一片。

真要那样,淮海战役最后的剧本指不定得怎么改写。

11月22日,黄百韬兵团彻底灰飞烟灭。

随着这条“右胳膊”被生生砍断,徐州和华中两个剿总的几十万大军彻底慌了神,乱了阵脚。

原先本子上写的那个“小淮海”,也就顺理成章地演变成了那场定乾坤的“大淮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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