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七年五月,天京闹出个大新闻。
石达开带着大队人马单干去了,这架势摆明了是不想跟朝廷过了。
按老理儿讲,臣子手里握着兵权跑路,那是造反,当皇上的第一反应应该是立马削去爵位,再发兵剿灭。
可洪秀全是咋弄的?
他没那个胆子削爵,反倒派人送去一块金牌,上面刻着“义王”,哭着喊着求人家回来。
更有意思的是,人走了,洪秀全虽然气得牙根痒痒,可那顶“翼王”的帽子,直到天国塌了也没敢给摘下来。
这事儿表面瞅着是洪秀全怂,可要是把日历翻回1851年永安建制那会儿,你就能明白,这背后的弯弯绕早就注定了。
那阵子,天国刚在永安歇住脚,立马碰上个大难题:给这帮带头大哥封个啥名号?
摆在洪秀全和冯云山跟前的路,其实就两条。
头一条,走老路。
照搬汉明两朝,弄个秦王、晋王啥的。
这招最稳当,老百姓都知道咋回事,史书上也找得着。
第二条,玩点新花样。
不用地名,改用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外加一个“翼”字。
换作一般人,肯定挑第一条。
毕竟“齐楚秦燕”代表着地盘,那是皇上赏的饭碗,意味着你是臣子,权力全是上面给的。
可天国那帮高层盘算半天,愣是选了第二条:东西南北翼。
为啥?
因为按那会儿的“股份”构成,第一条路根本走不通。
这就得聊聊太平天国那个奇葩的架构了。
它压根不像个正经的小朝廷,倒像个有六个合伙人的股份公司。
大伙总觉着洪秀全是说一不二的大掌柜,其实这账得细算。
老洪手里有啥?
他是发起人,手里攥着“拜上帝”这个大IP,名义上是董事长,可实际上既没银子也没兵,连早期的摊子都不是他支起来的。
李秀成后来的供词里说得特实在:天国真正的地基是冯云山打的。
冯云山那是原始大股东,在紫荆山蹲了好几年,拉起了最早的队伍。
没他在前头顶着,洪秀全这会儿估计还在广东教私塾呢。
再瞧瞧杨秀清和萧朝贵。
这哥俩虽然来得晚,可手里握着王炸——一个代天父传话,一个代天兄传话。
在当时那个神鬼莫测的氛围里,这就是最高指示。
很多节骨眼上,洪秀全这个“天王”还得乖乖听“天父”杨秀清训话。
这属于技术入股,而且这技术能直接否决董事长的板子。
至于韦昌辉和石达开,那是妥妥的“带资进组”。
韦家是当地的大户,金田起事的第一桶金,大头都是韦家掏的。
没韦昌辉烧了自家宅子造反,天国连过冬的袄子都置办不起。
清廷的情报甚至长时间把韦昌辉当成了一号头目,可见人家实力多硬。
石达开也是带着几千族人和大笔家当入伙的。
这六位凑一块儿,名义上是君臣,骨子里是兄弟,本质上就是合伙人。
要是这时候,老洪扔给杨秀清一个“齐王”的头衔,老杨得咋想?
“齐王”不过是个地方诸侯,是给人打工的。
可杨秀清是“天父”的代言人,论神权辈分,比洪秀全还高半截。
你让他去当个地方王,这账怎么算都亏。
没办法,只能定“方位”。
东西南北,那是撑起老天的四根柱子。
这意味着大伙不是上下级,而是分工搭档,一块儿把这天给顶起来。
照这个逻辑,永安封王的含金量,比历史上哪朝哪代的王爵都高。
这里头藏着个容易被忽视的大杀器:开府权。
汉朝往后,王爷大多只有个名号,没实权。
明朝的藩王更是被当猪圈养,出个城都得打报告,更别提调兵遣将、任免官员了。
可太平天国这几位,个个都有独立的“府”。
东王府、翼王府,那不光是一座宅院,而是一整套行政班底。
他们能自己招兵买马,自己任命官员,甚至能搞自己的科举,钱袋子也自己管。
除了名头上奉洪秀全为正统,实际操作里,这就是五个独立的小朝廷。
这种“联邦式”的军阀联盟,才是永安封王的底色。
另外,这排座次也是门学问,把各家手里的筹码算计得明明白白。
东王、西王是一等。
为啥?
因为在神权圈子里,神的代理人必须排前面。
东是老大,西是老二。
南王、北王算二等。
冯云山是实际创业者,韦昌辉是最大金主。
虽说没有神仙附体的光环,但功劳和家底摆在那儿,谁也不敢小瞧。
最后还得说说翼王石达开。
为啥叫“翼”,不叫个“中”或者别的?
永安那会儿,石达开年轻,虽说是大股东,但资历最浅。
关键是,前头四位都挂着“军师”的名头。
在天国的体制里,“军师”才是掌实权的,“王”只是个爵位。
天王不理朝政,大事都是军师们商量着办。
石达开那时没挂军师衔,所以不能当主方位的“柱子”,只能做辅助的“羽翼”。
意思是:你是来帮忙撑场子的,算三等。
这套起名规矩,直到后来才变了。
1854年,天国缓过气来,搞了第二次大封王。
这回封的秦日纲是“燕王”,胡以晃是“豫王”。
瞧瞧,这就用上地名了。
为啥这时候又改回去了?
因为秦、胡这俩不是原始合伙人,是高级打工仔。
给员工封王,用地名就顺理成章——你是派去镇守燕地、豫地的诸侯,是下级。
这也反过来证明,当年首义那几位不用地名,不是不懂历史,而是“地名王”根本配不上人家的合伙人身份。
这招在刚开始,确实把战斗力拉满了。
五个王,五套班底,五个引擎。
东王统筹,西王冲杀,南王搞组织,北王管后勤,翼王搞机动。
这种“兄弟抱团创业”的劲头,让太平军两年工夫就从广西杀到了南京。
可这套架构的副作用也大得吓人。
既然都是带资进组的,都有权独立开府,那等外头的敌人不凶了(定都天京后),内部抢股权的大戏就开场了。
根本没个规矩能管住东王权力膨胀,也没个退出的法子解决董事长和CEO的矛盾。
那所谓的“天父下凡”,起初是聚人心的法宝,后来成了杨秀清夺权的棍棒。
今天天父下凡打天王屁股,明天逼着天王喊万岁。
这种荒唐事,在正经君臣体制下哪敢想,但在这种“神权合伙制”里却是早晚的事。
1856年的天京事变,说白了就是这场合伙买卖彻底崩盘。
韦昌辉宰了杨秀清,洪秀全又灭了韦昌辉,剩下的石达开一瞅,这破公司没法呆了。
再回头看1857年石达开出走这档子事。
洪秀全为啥不敢废他的爵位?
因为在天国的法理里,翼王这帽子不光是洪秀全给的,更是“天父”家里的安排。
在这个神权大家庭里,石达开是洪秀全的“义弟”,天父的干儿子。
当哥的能生弟弟的气,但不能单方面宣布弟弟不是爹亲生的。
这就是天国王爵名字这么另类的根源。
它不仅仅是个赏赐,更是一份基于实力、股份和宗教关系的权力合同。
秦王、齐王这种帽子太小,罩不住这帮想改天换地的狠人;而东西南北这种撑天的方位,恰好暴露了他们当初的野心,也预示了最后因为谁也不服谁,导致房倒屋塌的结局。
信息来源:
罗尔纲:《太平天国史》,中华书局,1991年版。
李秀成:《李秀成自述》,广西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
崔之清:《太平天国战争全史》,南京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
郦纯:《太平天国军事史》,中华书局,1982年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