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年借住堂嫂家,半夜有人翻墙,被我一棍子砸晕,看清人后我懵了
夜阑故事集
2026-01-27 09:10·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快把灯灭了,墙头上有动静!”我压低声音冲着里屋吼道,手里那根手腕粗的枣木棍攥出了汗,死死抵住颤抖的门板。
窗外雷声滚滚,暴雨如注,却掩盖不住院子里那串沉重且急促的踩水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的催命符,让人窒息。
堂嫂蜷缩在土炕角落,抓着被角的手指发白,声音里带着哭腔哆嗦:“长生,是不是孙癞子来了……他真敢半夜硬闯?”
我没敢吭声,借着闪电划过窗户纸的惨白光亮,眼睁睁看着那根木门栓被一把薄薄的刀片一点点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道黑影带着湿冷的腥风扑进堂屋,我大吼一声抡圆了棍子,沉闷的撞击声让那人应声倒地,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没了动静。
可当颤抖着手点亮昏黄的煤油灯,照亮地上那张满是泥污和血迹的脸时,我却彻底傻眼了,那个人竟然是...
1983年的秋天,我背着那个补丁摞补丁的帆布包,站在县城的汽车站外,看着满大街灰扑扑的中山装,心里头一次生出了怯意。
高考落榜了,差了整整二十分,这分像是一道天堑,把我从鲤鱼跳龙门的梦里狠狠踹回了泥地。
爹蹲在门口抽了一宿的旱烟,第二天早上把家里最后一张大团结塞进我手里,让我进城投奔堂哥赵长贵。
赵家在这个县城有一处独门小院,是祖上留下来的,在这年头算是顶体面的家当。
可我还没摸到赵家的门环,就在巷子口听到了闲言碎语。
几个端着饭碗的老娘们凑在电线杆底下,一边往嘴里扒拉饭,一边拿眼角瞟着那个挂着黑漆木门的院子。
“那刘秀英也是命苦,男人进去了,这日子咋熬?”
“苦啥?你看她长那模样,没男人管着,指不定多自在呢。”
刺耳的笑声像针一样扎进我耳朵里,我皱了皱眉,紧了紧背包带子,大步走了过去。
敲门声响了许久,里面才传来一声警惕的询问:“谁?”
“嫂子,我是长生,老家来的。”
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苍白却清秀的脸,眼神里透着惊恐,直到看清我的长相和老家人那一身土气,才松了口气。
这就是我堂嫂,刘秀英。
院子比我想象中要萧条,墙角的煤堆塌了一半,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工装。
堂哥赵长贵不在家,他一年前因为倒腾紧俏物资,还打断了竞争对手的腿,被判了五年,正在几百里外的农场服刑。
这一年,刘秀英就像是惊弓之鸟,独自守着这个家。
晚饭很简单,玉米面窝头,一碟咸菜丝,还有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小米粥。
嫂子有些局促,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橱柜深处摸出一个鸡蛋,小心翼翼地磕在碗边。
“长生,家里没啥好吃的,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个鸡蛋补补。”
那鸡蛋在油里滋滋作响,香味瞬间填满了昏暗的厨房,也让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我看着她把唯一的煎蛋夹到我碗里,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微微颤抖。
“嫂子,我不爱吃鸡蛋,你吃。”
我又把鸡蛋夹了回去,那一刻,我看到她眼圈红了。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一个鸡蛋不仅是营养,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尊严和接纳。
晚上,嫂子把东厢房腾出来给我住,那里原本是堆杂物的,但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
躺在散发着阳光味道的被褥里,我暗暗发誓,既然住了进来,就决不能让那些嚼舌根的人看笑话,更不能让人欺负了嫂子。
那时候的我太年轻,不知道在这个动荡的年份里,有些恶意是挡不住的,有些黑暗是人心深处长出来的毒疮。
我在城东的修车铺找了个学徒的活计。
每天给那些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自行车打气补胎,手指缝里永远嵌着洗不净的黑机油。虽然累得直不起腰,但摸着兜里那几张带着汗味的一块两块,心里踏实。
我想着攒点钱,以后也能在城里立足,不用再回那刨食的黄土地。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赵家这块原本就不平静的水面,因为我的到来,反倒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街坊邻居的闲话更难听了,那些流言像是长了腿,钻进巷子的每一个角落。
“哎,听说了吗?赵长贵前脚进去,后脚堂弟就住进来了。”
“可不是嘛,叔嫂俩关起门过日子,这孤男寡女的,干柴烈火,谁知道里面有啥猫腻。”
我在铺子里干活,偶尔也能听到来店里修车的客人阴阳怪气地打听:“小师傅,听说你嫂子长得挺水灵?你小子艳福不浅啊。”
我捏着扳手的手指节发白,恨不得一扳手砸在那人嘴上,但为了这口饭碗,只能咬着牙,把那一肚子火憋回去,用大力气把螺丝拧得嘎吱作响。
嫂子出门打水,总有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有些胆大的男人,甚至故意吹口哨,眼神在她身上那件碎花衬衫上乱瞟,那目光黏糊糊的,让人恶心。
有一次,嫂子提着空桶回来,眼圈红红的,衣袖上还有个黑手印。我问咋了,她咬着嘴唇不说话,后来才带着哭腔告诉我,是在水井边被人挤兑了,有人故意踩她的脚后跟,还说赵家的水不干净,喝了坏肚子。
我听得目眦欲裂,拳头砸在桌子上,震得碗筷乱跳。
最让人头疼的,是一个叫孙癞子的混混。
这人在县城里出了名的无赖,整天游手好闲,仗着有个在联防队当临时工的舅舅,横行霸道。平日里除了偷鸡摸狗,最爱干的就是调戏大姑娘小媳妇。
赵长贵进去前,跟孙癞子有过节,听说是因为抢一批钢材的生意,孙癞子吃了亏,被打断过一根肋骨。
现在赵长贵不在,孙癞子就把主意打到了刘秀英身上,既是为了报复,也是馋嫂子的身子。
那天我提前下班,刚走到巷口,就看见孙癞子带着两个跟班,堵在赵家门口。
孙癞子穿着一件敞怀的军大衣,嘴里叼着根牙签,那一脸的褶子里都藏着猥琐。
“秀英妹子,别这么不给面子嘛。哥这手里有几张紧俏的肉票,还有两斤白糖,今晚去我家,咱们改善改善伙食?顺便谈谈你家长贵的事儿?”
孙癞子那只枯瘦的手,死死扒着门框,一只穿着解放鞋的脚已经跨进了门槛,脸上挂着令人作呕的淫笑,身子还在往里探,像只闻到了腥味的苍蝇。
嫂子手里拿着扫帚,被逼到了院子中间,脸涨得通红,一边往后退一边挥舞着扫帚喊:“你滚!再不走我喊人了!这里不欢迎你!”
“喊人?哈哈哈!”
孙癞子肆无忌惮地笑起来,那笑声震得门框都在抖,“这片谁不知道你男人进去了,判了五年呢!你现在就是只没窝的野鸡,你喊破喉咙也没人敢管我的闲事!识相的,就把门打开,让哥哥进去暖和暖和。”
身后的两个跟班也跟着起哄:“就是,嫂子,癞子哥看得起你,那是你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
其中一个跟班甚至伸手去扯嫂子晾在院子里的衣服。
“住手!”嫂子尖叫一声,想要去护衣服,却被孙癞子趁机一把抓住了手腕。
“装什么烈女,手这么滑,平时没少保养吧?”孙癞子把脸凑过去,那一嘴的大蒜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我脑子里的血一下子涌了上来,像是被火药桶炸开了。
我随手抄起巷口修路剩下的一把带着泥浆的铁锹,根本顾不上那是公家的东西,像头红了眼的蛮牛一样冲了过去。
“孙癞子,你他娘的想干啥!放开她!”
这一嗓子吼得破了音,嗓子里像是含了口沙子,铁锹带着呼呼的风声,“咣”的一声拍在门框上,震得灰尘簌簌往下落,在孙癞子耳边炸响。
孙癞子吓了一跳,手一哆嗦松开了嫂子,回头看见是我,三角眼一眯,露出一口黄牙:“哟,这不是赵家那个土包子吗?咋的,毛还没长齐,想学你哥当劳改犯?”
“我哥不在,这个家我守着!你再敢迈进一步,再敢碰我嫂子一根指头,我就把你脑袋开了瓢!”
我举着铁锹,铲刃正对着他的鼻尖,眼睛死死盯着他,因为用力过猛,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连指关节都泛白了。
我就像一头护食的狼崽子,浑身上下都透着股不要命的狠劲儿。
那个年代的农村娃,身上都有一股子楞劲儿,俗话说的“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我那时候也是真的豁出去了,大不了就是一命换一命,反正不能让嫂子受辱。
孙癞子虽然是个混混,但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平时欺负欺负老实人还行,见我真敢拼命,那铲刃上还带着寒光,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他往后退了一步,看了看我那双充血的眼睛,又看了看我手里随时会劈下来的铁锹,心里有点发虚。
“行,小子,你有种,敢跟我动家伙。”
孙癞子整理了一下衣领,为了找回面子,又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今儿个爷心情好,不跟你个小屁孩一般见识。咱们走着瞧,这笔账,我给你记着!”
他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前那个阴毒的眼神,像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一样缠在我心头,让我后背一阵发凉。
他还狠狠踹了一脚大门,把门板踹得吱呀乱响。
等他们的脚步声远了,我才感觉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手里的铁锹“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嫂子手里的扫帚也掉在地上,身子软软地靠在墙上,顺着墙根滑坐下来,双手捂着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肩膀一耸一耸的。
“长生,你得罪了他,以后咋办啊……这孙癞子是个小人,他肯定不会放过咱们的……”
嫂子哭得梨花带雨,那声音里满是无助和恐惧。
我走过去,把门关严实,又找了根粗木棍顶在门后,这才转身扶起嫂子。
“嫂子别怕,只要我在,谁也别想欺负你。大不了我和他拼了。”
我扶着嫂子进了屋,那晚的灯光下,她给我倒了一杯热水,杯子还在微微晃动。她看着我,眼神里除了感激,还有一种深深的依赖,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长大了,不再是那个落榜的丧家犬,而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是个能扛事的男人。
我喝着热水,心里甚至还有一丝打跑坏人的窃喜和豪气,以为只要我够狠,就能守住这个家。
可我没想到,孙癞子的报复来得那么快,那么阴损。
没过几天,家里开始出现怪事。
先是早晨起来,发现院门口被泼了一桶大粪,臭气熏天,嫂子洗了半天门板,眼睛都哭肿了。
接着是半夜,总有石头砸在屋顶的瓦片上,噼里啪啦像下冰雹,吓得嫂子整宿不敢合眼。
我每天晚上都守在院子里,手里握着那根铁锹,可那些人滑得像泥鳅,一听到动静就跑没影了。
这种精神上的折磨,比直接打架更让人崩溃。
就在这节骨眼上,家里收到了一封信,是从几百里外的劳改农场寄来的。
信封上的字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堂哥赵长贵的笔迹,他大字不识几个。
嫂子拆信的手都在抖,她没上过几天学,就把信递给了我:“长生,你给念念,是不是你哥出啥事了?”
我展开信纸,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语气生硬得不像家书。
“家里咋样?那个东西还在不在?一定要看好,千万别让人动了。要是没了,等我回来要你们好看。”
我读完,心里咯噔一下,抬头看向嫂子:“嫂子,哥说的‘那个东西’是啥?”
嫂子一脸茫然,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啊,家里除了一屁股债,哪还有啥值钱的东西?”
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信里没问嫂子身体好不好,没问家里难不难,满纸都是那种急切、阴狠的逼问。
这不像是一个丈夫给妻子的信,倒像是黑道上的切口。
那天晚上,嫂子翻箱倒柜找了半天,除了一些旧衣服和破烂家具,什么也没发现。
“长生,你说你哥是不是在里面待傻了?还是……他在外面真惹了啥滔天大祸?”
嫂子坐在床沿上,煤油灯昏黄的光打在她脸上,显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个被囚禁的幽灵。
我安慰了她几句,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安。
这封信像是一个信号,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从那天起,我发现院子周围的陌生面孔更多了,有时候半夜醒来,能通过窗户缝看到墙头上有黑影一闪而过。
为了安全,我把铺盖卷搬到了堂屋,就在大门口打地铺。
每晚睡觉前,我都会检查好几遍门栓,再在门后顶上一根粗木棍。
这种日夜提心吊胆的日子,把人和人的距离拉得很近,也很危险。
嫂子有时候做噩梦惊醒,会下意识地喊我的名字,我答应一声,她才能重新睡去。
虽然我们之间清清白白,连手都没碰过一下,但在外人眼里,这已经是最大的把柄。
流言蜚语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半个县城,甚至连修车铺的师傅都劝我:“长生,寡妇门前是非多,你还是搬出来住吧。”
我倔强地摇摇头,如果我搬走了,这个家就真的塌了。
孙癞子终于撕破了脸皮。
那是入冬前的一个下午,“砰”的一声巨响,两扇本来就不结实的木门被一只穿着大头皮鞋的脚狠狠踹开,连带着墙皮都震落了好几块。
孙癞子领着三四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闯了进来,他们没急着说话,先进门就把院子角落里那一堆刚码好的蜂窝煤给踹塌了。
黑色的煤灰腾起一片烟雾,呛得满院子都是煤腥味。
“刘秀英,给我滚出来!”
孙癞子站在院子当众,手里扬着一张皱巴巴的纸,那张脸上挂着那种猫戏耗子的残忍笑意。
几个汉子更是没闲着,抄起手边的家伙事儿就开始砸,其中一个光头甚至一脚踢翻了嫂子刚腌好的那一缸咸菜。
陶缸碎裂的声音格外刺耳,咸菜水流了一地,把那几只惊慌失措的老母鸡吓得满院子乱飞,咯咯哒的惨叫声混成一片。
我和嫂子听到动静冲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满院狼藉。
嫂子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她吓得躲在我身后,两只手死死抓着我的衣角,浑身发抖,指甲都快掐进我的肉里。
我看着地上的碎缸和煤灰,一股子血气直冲脑门。
“孙癞子,你这是私闯民宅,我要去派出所告你!”
我挡在前面,手里紧紧攥着一把修车用的重型扳手,那是刚才干活时顺手拿回来的,此刻上面的机油还黏糊糊的。
孙癞子听了我的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歪着头,用那根发黄的小指掏了掏耳朵。
“告我?你去啊!这县城也就巴掌大,你看派出所是信你这个连户口都没有的外地佬,还是信我手里的欠条!”
他说着,几步跨到我面前,把那张纸狠狠拍在我脸上。
那纸带着一股子馊味,上面赫然写着“欠款五百元整”,下面歪歪扭扭按着赵长贵的手印,鲜红得刺眼。
五百块!在那个工人工资只有几十块钱的年代,这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够买半个院子了。
“这……这是假的!长贵从来没跟我说过欠你钱!”嫂子从我身后探出头,带着哭腔喊道,“他走的时候把家里的底都交给我了,要是欠了钱,肯定会跟我说的!”
“假的?白纸黑字红手印,还能有假?这是他当年做生意从我这挪的本钱!”
孙癞子一脸横肉都在抖,显然是有备而来,他猛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那时候他想倒腾钢材,求爷爷告奶奶地找我拿钱,现在他进去了,这账你们想赖?”
“没钱!”我咬着牙,死死盯着他,“就算有,也不给你这种无赖!”
“没钱?”孙癞子冷笑一声,眼神变得阴毒起来,“今儿个要是还不上钱,这房子我就收了!兄弟们,给我量房!”
他一挥手,那几个汉子就要往堂屋里冲。
“你做梦!这房子是赵家的祖产!谁敢动我就跟谁拼命!”我怒吼道,举着扳手就要往前冲。
“不给房子也行啊。”
孙癞子突然摆摆手,让那几个人停下,他淫笑着逼近两步,目光越过我的肩膀,在嫂子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像是要把她的衣服扒光一样。
“秀英妹子,这钱嘛,也不是不能商量。只要你陪哥几个乐呵乐呵,这利息嘛,咱们可以慢慢算……我看你这身段,比那些黄花大闺女还有味道。”
周围那几个汉子发出一阵哄笑,那种下流的笑声像把刀子,直接捅进了人的尊严里。
嫂子气得浑身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畜生!”
我再也忍不住了,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抡起手里那把两斤重的扳手,照着孙癞子的脑袋就砸了过去。
那一刻,我是真想杀了他。
孙癞子没想到我真敢动手,吓得往旁边一闪,扳手带着风声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砸在他身后一个汉子的肩膀上。
“哎哟!”那汉子惨叫一声,捂着肩膀倒在地上。
“妈的,这小子是个愣种!给我打!往死里打!”孙癞子气急败坏地吼道。
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我也不是什么练家子。
旁边两个大汉像是两堵墙一样冲上来,一个人抱腰,一个人锁喉,几下就把我按在泥地里。
我想挣扎,可一只沉重的大头皮鞋直接踩在了我的脸上,把我的脸踩进了那堆混着咸菜水的烂泥里。
接着就是雨点般的拳打脚踢,每一脚都结结实实地落在我的肋骨和背上。
我疼得想叫,可嘴里塞满了泥,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泥土腥味混着血腥味涌进嘴里,呛得我直咳嗽。
我听见嫂子凄厉的尖叫声,她扑上来想要拉开那些人,用指甲去挠那个踩我的人的脸。
“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要出人命了!”
可她那点力气哪够看,被孙癞子一把揪住头发,狠狠推倒在地,额头磕在门槛上,瞬间红了一片。
孙癞子走过来,蹲下身子,用那只满是老茧的手拍了拍我满是泥土的脸,力道不大,却极尽羞辱。
“小子,挺狂啊?敢动家伙?”
他从腰里摸出一把弹簧刀,在我的脸上比划了两下,冰冷的刀锋贴着我的皮肤滑过,“也就是现在严打风声紧,不然老子今天就废了你这对招子。”
“听好了,我给你们三天时间!”
孙癞子站起身,在我的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泥,“三天后要是见不到钱,老子不仅拆房,还得让这小娘们去抵债!到时候别怪我不讲街坊情面!”
说完,他又往那只碎了的咸菜缸上补了一脚,这才带着人扬长而去。
院子里只剩下满地的狼藉,还有绝望的我们。
风还在刮,吹得我身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嫂子顾不上自己额头上的包,连滚带爬地过来扶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长生,你咋样?伤着骨头没?”
她费力地把我搀进屋,翻出半瓶见底的白酒,用棉花蘸着给我擦脸上的伤口。
酒精蛰得我直吸凉气,但我没哼一声。
那天晚上,嫂子没有做饭,我们就坐在堂屋的地上,守着那盏昏暗的煤油灯。
嫂子哭得嗓子都哑了,眼睛肿得像桃子。
“长生,咱们跑吧,这日子没法过了……惹不起咱们还躲不起吗?”
“跑?”我苦笑了一声,牵动了嘴角的伤口,“能跑哪去?嫂子,你想过没?咱们没介绍信,没粮票,出了这个县城就是盲流。”
我顿了顿,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再说了,刚才孙癞子走的时候,留了两个人在巷子口晃悠。咱们前脚出门,后脚就能被他们抓回来,到时候更惨。”
嫂子听了这话,眼里的最后一点光也灭了。
她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像是一只走投无路的小兽。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变得阴狠起来,“嫂子,你别怕,我就不信这天底下没有王法。三天,我就不信凑不到这笔钱。”
其实我说这话自己都心虚,那时候严打还没完全开始,像孙癞子这种地头蛇,真能把人逼死。
接下来的两天,我像疯了一样到处借钱。
第一天一大早,我顶着一脸的淤青去了修车铺。
铺子还没开门,我就蹲在门口等。
好不容易等到王师傅来开门,我刚喊了一声“师父”,王师傅看清是我,脸色一变,像是见了瘟神一样把门重新关了一半。
“长生啊,你……你以后别来了。”王师傅隔着门缝,声音压得很低。
“师父,我能干活,我不怕累,哪怕工钱少点也行,我现在急着用钱。”我扒着门缝哀求道。
“不是钱的事。”王师傅叹了口气,“昨天晚上孙癞子让人传话了,这四九城的铺子,谁要是敢留你,那就是跟他过不去。我这一家老小还要吃饭呢,你别害我。”
说完,“砰”的一声,门关死了。
我站在寒风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手里提着的工具包仿佛有千斤重。
那是我唯一的生计,就这么断了。
我不死心,转头去找了几个平日里跟堂哥赵长贵称兄道弟的“铁哥们”。
那个叫“秃头刘”的,以前没少来家里蹭酒喝,还在酒桌上拍着胸脯说要跟堂哥换命。
我敲开他家的门,刚说明来意,秃头刘就把嘴里的牙签吐在了我脚面上。
“借钱?长生兄弟,不是哥哥不帮你。你哥那是进去蹲大狱的,这钱借出去就是肉包子打狗。再说了,那孙癞子是什么人?我要是借给你钱,他明天就能把我的摊子给砸了。”
他说完,还故意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媳妇,关门放狗,别让要饭的进来!”
院子里传来那条大狼狗的狂吠声,吓得我连连后退。
到了第三天傍晚,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我听说医院那边有人收血,只要身体壮,抽一管子血能给好几十。
我咬着牙去了县医院。
可还没进大门,就被两个蹲在门口抽烟的小混混拦住了。
其中一个脸上带着刀疤,那是孙癞子的头号手下“二狗”。
二狗把烟头往我身上一弹,狞笑着挡住我的路:“哟,这不是赵家小弟吗?咋的,想卖血还债啊?”
“让开。”我握紧了拳头。
“让开?癞子哥说了,你们家的钱,只能从那房子里出。想从别的地方弄钱?门儿都没有!”二狗推了我一把,把我推得一个趔趄。
“滚回去告诉你嫂子,洗干净了等着,别整这些没用的幺蛾子!”
我看着他们腰间鼓鼓囊囊的形状,那是别着家伙呢。
我绝望了。
这两天,工友、老乡、甚至刚认识没几天的修车客户,只要能开口的我都开了。
可谁会借钱给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外乡人填这种无底洞?尤其是在孙癞子已经放了狠话的情况下,帮我就等于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我浑浑噩噩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紧紧攥着刚才在路边把那块我爹留给我的上海牌手表当给倒爷换来的三十块钱。
那表值一百多,可那倒爷看准了我急用钱,死活只给三十。
我当时真想把那倒爷揍一顿,可为了这点救命钱,我只能忍着眼泪把表摘下来。
到了家门口,我看着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连个零头都不够。
五百块,就像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天黑下来的时候,天空中开始滚过闷雷,厚重的乌云压在头顶,让人透不过气。
那一层层乌云像是黑色的棉絮,要把这个小小的院子彻底捂死。
风停了,空气闷热得反常,这是暴雨来临前的征兆。
我推开门,嫂子正坐在堂屋的桌子前,桌上放着一把剪刀,她的眼神空洞得吓人。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雨是在半夜下大的。
瓢泼大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地面,风把院子里的老槐树吹得东倒西歪,像鬼影在晃动。
屋里的煤油灯芯跳动着,火苗忽明忽暗,把我和嫂子的影子拉得老长。
“长生,要不……把这房子给他们吧。”
嫂子抱着膝盖缩在墙角,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只要人没事就好。”
“不行!”我断然拒绝,“给了房子,咱们住哪?再说了,孙癞子那帮人贪得无厌,有了房子还得要人,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
我从墙角提起那根早就准备好的枣木棍,这是我在乡下打野狗用的,沉手,结实。
“嫂子,你去里屋把门锁死,不管听见啥动静都别出来。”
嫂子看着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后还是听话地进了里屋,插上了门栓。
我吹灭了灯,整个堂屋陷入了死一样的黑暗。
只有窗外的闪电偶尔划破夜空,把屋里的陈设照得惨白一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我的心口上。
大概是凌晨两点多,雨声似乎小了一些,但我听到了别的声音。
那是有人踩在湿滑的院墙上的声音,瓦片摩擦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来了!
我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手里的枣木棍被汗水浸得有些滑腻。
紧接着,是一声闷响,那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那人跳进院子了!
而且听声音,脚步很沉,不像是一个人,但也不像是一群人。
我躲在堂屋门的侧面,借着窗户纸透进来的微光,死死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脚步声越来越近,踩着院子里的积水,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神经上。
那人似乎很熟悉院子里的布局,绕过了中间的石桌,直奔堂屋而来。
到了门口,那人停住了。
我能感觉到门外那个沉重的呼吸声,像是野兽在嗅探猎物的气息。
突然,一把薄薄的刀片顺着门缝插了进来,轻轻拨动着里面的门栓。
这是个老手!
我没动,静静地看着那根门栓一点点被拨开,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吱呀——”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股湿冷的风夹杂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一个黑影猫着腰,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外面的闪电恰好在这个时候亮起,照亮了那个黑影手里拿着的一样东西——那是一把磨得雪亮的杀猪刀!
就是现在!
我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凭着求生的本能,从门后猛地蹿了出来。
“去死吧!”
我大吼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抡起手里的枣木棍,照着那个黑影的后脑勺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砸在了一袋湿面粉上。
那个黑影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前栽倒,“咣当”一声,手里的杀猪刀摔在青砖地上,滑出老远。
我大口喘着粗气,手还在剧烈地颤抖,刚才那一下我用了十成十的力气,虎口都被震裂了。
里屋的门猛地开了,嫂子举着重新点燃的煤油灯冲了出来,脸白得像纸一样。
“长生!咋了?是不是孙癞子?”
“别动!别过来!”
我吼了一嗓子,生怕地上这人是在装死。
我小心翼翼地用脚踢了踢那人的腿,没动静。
我又蹲下身,想把人翻过来看看,如果是孙癞子,今晚就把他绑了送派出所,私闯民宅持刀行凶,够他喝一壶的。
我一把揪住那人湿漉漉的头发,那头发长得纠结在一起,全是泥浆。
用力一扳,那张脸终于露在了昏黄的灯光下。
那一瞬间,我手里的枣木棍“咣当”掉在了地上,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我彻底懵了,地上躺着的这个满脸血污的男人,根本不是孙癞子,而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