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清代袁枚在《子不语》中曾载:“物老成精,由于受气之久……凡狐魅皆能甚至是物,唯不敢见猎户及无赖。”

民间传说,东北深山里的“五大仙”要想修成正果,到了关口,必须向人“讨封”。人说它像神,它便立地成仙;人说它像兽,它便废去百年道行。

这本是人与妖之间心照不宣的契约,也是畜生向人寻求的一线天机。

但凡事都有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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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讨封的黄皮子,遇上个比它还“邪性”、比它还“无赖”的人,这规矩,怕是就得改改了。

1988年的大兴安岭,正是林场最热闹也最混乱的时候。也就是在那年,当地出了个让满山老林子里的东西都头疼的人物。

这人叫陈延,外号“陈大胆”。

也就是从他开始,大兴安岭的精怪圈子里流传出一句让人闻风丧胆的话:“宁遇阎罗王,莫惹人皮子。”

01.

1988年冬,大兴安岭的夜,冷得能把人的天灵盖冻裂。

陈延喝得醉醺醺的,脚底下像是踩了棉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林场宿舍走。

他手里拎着半瓶剩下的烧刀子,嘴里哼着走了调的二人转,呼出的白气瞬间就在眉毛上结了霜。

这时候,前面的雪地上,突然立起个黑影。

陈延眯缝着眼,借着月光一看。

嘿,是个黄鼠狼。

但这玩意儿不一般。它头上顶着个不知道哪捡来的破毡帽,两只前爪像人一样背在身后,直勾勾地盯着陈延。

那双绿豆眼在黑夜里泛着贼光,透着股子邪气。

陈延打了个酒嗝,停住了脚。

“哎呦,”陈延乐了,指着那黄皮子,“大半夜不睡觉,你也出来溜达?”

那黄皮子没动,喉咙里发出一种尖细、嘶哑,像老太太卡了痰似的声音:

“老乡,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这就是传说中的“讨封”了。

要是换个胆小的,这会儿估计裤裆都湿了。要是换个心善的,可能就顺嘴说句“像神”,结个善缘。

但陈延喝多了。

而且陈延这人,骨子里就有股混不吝的劲儿。他穷得叮当响,光棍一条,正愁没处发泄呢。

他没按套路出牌,反而往前凑了两步,一股浓烈的酒气直接喷到了黄皮子脸上。

“讨封是吧?”陈延嘿嘿一笑,眼珠子一转,“想成仙是吧?”

黄皮子眼里闪过一丝期待,身子微微前倾。

陈延猛地蹲下身,脸几乎贴到了黄皮子的鼻子上,大声问道:

“那你先给爷看看!你看爷我是会特有钱,还是特有女人缘?”

黄皮子愣住了。

它修了三百年,讨过无数次封,见过吓跑的,见过磕头的,也见过骂街的。

但它从来没见过反过来向它讨封的!

这不仅是不按套路出牌,这简直是把麻将桌给掀了。

黄皮子那张毛茸茸的脸上,竟然显出了一种极其人性化的、懵逼的表情。

它下意识地想后退,但陈延一把抓住了它头顶那顶破毡帽。

“说啊!”陈延借着酒劲,大吼一声,“你不说,爷今天就把你这层皮扒了做围脖!你看我是富甲一方,还是妻妾成群?给我封!”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带着股子不讲理的霸道。

黄皮子浑身一抖。

它感觉到了,眼前这人身上那股子浑浊、贪婪却又强悍的人气,正在疯狂地侵蚀它的灵气。

这人不是在开玩笑,他在用一种极其无赖的方式,强行借他的法力。

黄皮子急了,绿豆眼里满是惊恐,它挣扎着想要逃跑,嘴里不自觉地秃噜出一句:

“坏了……遇到人皮子讨封了!”

话音刚落,只听“噗”的一声。

黄皮子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身子一软,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直接瘫在了雪地上。

它头顶那股子聚了几百年的灵气,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而陈延,却觉得浑身一震,一股暖流从天灵盖直冲脚底板,酒醒了一大半。

“切,这就趴窝了?”

陈延把手里的破毡帽往那一扔,嫌弃地擦了擦手。

“没用的玩意儿,连个好话都不会说。”

他踢了一脚地上一动不动的黄皮子,转身晃晃悠悠地走了。

风雪里,只留下那只道行尽毁的黄皮子,在雪地里瑟瑟发抖,眼里满是怨毒和……恐惧。

02.

第二天日上三竿,陈延才醒。

宿醉的头疼还在,但他却觉得精神异常亢奋。

他坐起身,习惯性地去摸床头的烟盒。

这一摸,手里触感不对。

硬邦邦,厚墩墩的。

他低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枕头边上,整整齐齐码着三摞“大团结”(十元面值人民币)。

在这个工人工资只有几十块钱的年代,这三摞钱,是一笔巨款。

“卧槽?”

陈延揉了揉眼,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

疼。

不是梦。

“这……这是昨晚那黄皮子给的?”陈延咽了口唾沫,心跳加速,“那玩意儿还真灵?我问我有钱没,他就真给我送钱?”

陈延乐疯了。

他抓起那钱,闻了闻。

没有油墨味,反倒是有股子土腥味,还有点淡淡的……香味?像是烧香的那种味道。

管他呢!有钱不花王八蛋。

陈延麻利地穿衣服,揣着钱就出了门。他要去林场的小卖部,买酒,买肉,还得去趟县城,置办一身行头。

刚一出门,他就感觉不对劲。

今天的风,格外的冷,是那种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冷。

而且,无论他走到哪,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他。

路过林场大院的时候,几个正在洗衣服的老娘们儿看见他,眼神都直勾勾的。

陈延平时人缘不好,这些妇女平时看见他都躲着走,今天这是怎么了?

“哎,陈延啊。”

隔壁张寡妇突然扭着腰走了过来,脸上涂着红得吓人的胭脂,笑得花枝乱颤。

“今儿这气色不错啊,穿这么精神干啥去?”

陈延一愣。这张寡妇平时对他那是横眉冷对,今儿怎么转性了?

“去县城逛逛。”陈延挺了挺胸脯,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口袋,“怎么,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说说话了?”

张寡妇凑得更近了,陈延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子浓烈的香粉味,掩盖着某种……腐烂的味道。

“延哥,晚上来我家吃饭呗?我给你包饺子。”

张寡妇的手搭在了陈延的胳膊上。

那手,冰凉刺骨,像块冻肉。

陈延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甩开她的手。

“改……改天吧。”

他心里有点发毛,快步往外走。

一路上,他遇到了好几个女人。

有林场食堂的大妈,有刚分配来的女大学生,甚至还有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

她们看陈延的眼神,都跟张寡妇一样。

热切,贪婪,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就像是一群饿狼,盯着一块肥肉。

陈延越走越快,最后简直是落荒而逃。

到了县城,他直奔最大的饭馆,那是他平时只敢在门口闻味儿的地方。

“服务员!点菜!”

陈延把一摞“大团结”往桌子上一拍。

饭馆里瞬间安静了。

服务员走了过来,看着桌上的钱,脸色变得煞白。

“大……大哥,您这是……”

“怕我不给钱啊?”陈延瞪着眼,“赶紧的,红烧肉,肘子,再来两瓶好酒!”

服务员没动,浑身发抖,指着桌上的钱:

“大哥,您……您这钱……”

陈延低头一看。

原本崭新的“大团结”,不知什么时候,变了。

那哪是人民币啊。

那分明是一摞摞剪裁整齐的、黄色的……冥币!

上面还印着玉皇大帝的像,正对着陈延似笑非笑。

“我艹你妈的黄皮子!”

陈延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猛地站起来,四周的食客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而在饭馆的角落里,一个穿着红棉袄的女人,正背对着他坐着。

那女人缓缓转过头。

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平整的大白脸。

“陈延……”

那张没有嘴的脸上,发出了声音。

“你不是要钱,要女人吗?都给你了……你怎么不要呢?”

03.

陈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回林场的。

他一路狂奔,鞋都跑丢了一只。

回到宿舍,他把门窗锁死,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那冥币被他扔了一路,可等他钻进被窝,手一摸。

那三摞冥币,整整齐齐地码在枕头边。

像是长了腿,赖上他了。

“妈的,玩我是吧?”

陈延这人,怂得快,狠劲上来得也快。

既然躲不掉,那就干!

他翻身下床,从床底下拉出一把生锈的猎枪,又找出半瓶黑狗血——这是以前听老猎人说的土方子。

“老子连人都敢砍,还怕你个畜生?”

陈延把黑狗血涂在子弹上,端着枪坐在门口。

天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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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风声越来越大,像是无数人在哭嚎。

“咚、咚、咚。”

有人敲门。

“谁?”陈延吼道。

“延哥,是我,张寡妇。”

门外传来娇滴滴的声音,“饺子包好了,你开开门呀。”

陈延冷笑一声:“滚犊子!老张家那寡妇早死了三年了,你特么是谁?”

门外的声音停了一下,随即变成了一阵刺耳的尖笑。

“嘻嘻嘻……被你看出来了……”

“陈延,你抢了黄家的封,夺了黄家的运。现在你就是个活靶子,方圆百里的孤魂野鬼,都想来分你一口肉吃。”

“你问它要钱,它给你买路钱;你问它要女人,它给你烧纸人。”

“这买卖,公平得很呐!”

话音刚落,窗户纸突然被捅破了。

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伸了进来,紧接着是一只绿油油的眼睛,贴着破洞往里看。

是那只黄皮子。

它看起来比昨天还要惨,身上的毛掉了一半,露出粉红色的皮肉,显得格外狰狞。

“老乡……”黄皮子虚弱地说,“把我的道行……还给我……”

它不复昨晚的威风,反而像个上门讨债的乞丐。

陈延看着他那副惨样,心里的恐惧反而消散了不少,那股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

他端起猎枪,对着窗户就是一枪。

“砰!”

火光四溅。

黄皮子惨叫一声,跌了出去。

“还给你?进了老子口袋的东西,就没有吐出来的道理!”

陈延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院子里,影影绰绰站着十几个人影。

有没脸的女人,有缺胳膊断腿的老头,还有那个穿着红棉袄的纸人。

它们围成一圈,贪婪地盯着陈延。

而在它们身后,那只受伤的黄皮子正在地上打滚,血流了一地。

“都给我滚!”

陈延大吼一声,举起枪,“谁敢上来,老子让他再死一次!”

这帮脏东西似乎真的很怕他身上那股蛮横的“煞气”,或者是怕他手里那把涂了黑狗血的枪,竟然真的往后退了几步。

陈延发现,自己现在不仅是招鬼,似乎……还能镇鬼?

那黄皮子说他是“人皮子”。

既然是人皮子,那就得有点妖气!

陈延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他冲过去,一把拎起地上那只半死不活的黄皮子。

“别……别杀我……”黄皮子求饶道。

“不杀你?”陈延狞笑,“行啊。咱们做个交易。”

“既然你封不了我,那从今天起,我就封你做我的‘保家仙’!”

“你帮我挡着这些脏东西,我供你吃喝。你要是不干,我现在就把你皮剥了,挂旗杆上!”

黄皮子绝望了。

它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横的人。

抢了它的道行,还要奴役它的肉身。

这是要把它的价值榨干啊!

04.

接下来的几天,大兴安岭林场出了件怪事。

陈延的宿舍门口,挂了个笼子。

笼子里关着只半秃的黄鼠狼。

而陈延,整个人气质大变。他不仅不怕那些孤魂野鬼,反而开始主动“找茬”。

谁家要是丢了鸡,或者孩子撞了客(中邪),陈延就拎着那个笼子去了。

他往那一站,把笼子里的黄皮子一掐,喝道:

“给老子看!是什么玩意儿在作祟?”

那黄皮子虽然道行被废了大半,但毕竟是修了几百年的灵物,眼光还在。

它被迫成了陈延的“雷达”。

“东……东南角,那棵老槐树底下……”黄皮子带着哭腔说。

陈延二话不说,过去就是一泡童子尿(虽然他早不是童子了,但胜在火气旺),再骂上几句脏话。

怪了。

那撞客的孩子立马就好了。

几次下来,陈延神了。

林场的人开始传说,陈延是“天煞孤星”转世,连黄大仙都被他收服了。

那些原本想害他的孤魂野鬼,见了他都绕道走。

陈延的日子过得滋润起来。

虽然那冥币还是花不出去,但林场的人为了求他办事,送来的真金白银、好酒好肉可不少。

他甚至开始膨胀了。

他觉得,这就是他向黄皮子讨来的“富贵”。

虽然过程曲折点,但结果是好的嘛!

至于女人缘……

张寡妇是不敢来了,但那个纸人女鬼,偶尔还是会在半夜出现在他窗前,只不过不再是害他,而是安安静静地站着,像是在……守护?

陈延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值了。

直到第七天的晚上。

那天是回魂夜。

陈延正喝着小酒,逗弄着笼子里的黄皮子。

“来,叫声爷,给你块鸡肉吃。”

黄皮子缩在角落里,眼神里除了恐惧,多了一丝怜悯。

“你……你别得意。”黄皮子突然开口了,“我也只是个孙子辈的。”

“嗯?”陈延眉头一皱,“啥意思?”

“我奶奶……要来了。”

黄皮子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我这道行虽然废了,但黄家的脸面不能丢。你把我当狗养,就是打了黄家老祖宗的脸。”

“我奶奶脾气不好,而且……她最护短。”

陈延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你奶奶?来一个老子捉一双!正好给你找个伴!”

黄皮子没再说话,只是把头深深地埋进了肚皮里,像是在等待审判。

外面的风,突然停了。

死一样的寂静。

紧接着,一股浓烈得让人作呕的腥臊味,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这不是一只黄鼠狼的味道。

这像是成千上万只黄鼠狼,聚在一起发出的味道。

05.

屋里的灯泡开始滋滋作响,忽明忽暗。

陈延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股压迫感,跟之前那些孤魂野鬼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他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炸裂了。

笼子里的黄皮子开始疯狂地撞击笼子,发出凄厉的尖叫:“奶奶!奶奶救我!我知道错了!”

“闭嘴!”

陈延抓起猎枪,却发现枪管烫得吓人,根本握不住。

门外,并没有敲门声。

但是,桌子上那部为了方便联络刚装上的黑色拨盘电话,突然响了。

“铃铃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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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寂静的夜里,这铃声像催命符一样刺耳。

陈延咽了口唾沫。

电话线,明明前天就被大雪压断了,还没来得及修。

这电话,是谁打来的?

“铃铃铃——!!”

铃声不依不饶,一声比一声急促。

陈延深吸一口气,他这辈子就没服过软。

他几步走过去,一把抓起听筒,大吼道:

“谁特么大半夜装神弄鬼?有种进来跟爷练练!”

听筒那边,是一片嘈杂的电流声。

过了几秒钟,电流声中,传来了一个苍老、慈祥,却透着无尽寒意的老太太的声音:

“小伙子,火气别这么大嘛。”

“听说……你很想要个媳妇?”

陈延心里咯噔一下:“你是谁?”

“我是那不成器的东西的奶奶。”

老太太的声音慢条斯理,“你把我孙子扣了这么多天,也该玩够了吧?”

“既然你想要富贵,想要女人,老太婆我都成全你。”

“聘礼,我已经让人抬到门口了。”

“新娘子,也在轿子里候着了。”

“你是自己出来背呢?还是……我让它们进屋去请你?”

陈延猛地看向窗外。

借着惨白的月光,他看见院子里,密密麻麻全是绿油油的眼睛,数不清有多少只黄皮子,像军队一样整齐排列。

而在正中间,停着一顶大红色的、纸糊的花轿。

花轿旁边,站着四个身穿寿衣、脸色铁青的“人”,正抬着轿杆,死死地盯着屋门。

那花轿的帘子,正在无风自动,一点点地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