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来无事,说个有意思的故事。

在华亭县干巷镇,有两种人用两套账本过日子——一套给外人看,一套给自己用。表面上讲什么「朋友两肋插刀」「重情重义」,背地里却是「利字当头各自飞」。有个人叫聂魁,包装得最完美;有个人叫郎伯升,死都死不出来——死前是冤死,死后还是冤死。

相当于现在那种「朋友圈里是贴心暖男,背地里全是为了利益」的套路。

问题来了:为什么一个女人能隐忍五年,就为了在雨夜杀掉一个男人?

说起来,这事还得从一场邂逅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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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嘉靖年间,郎伯升是个穷秀才,空有一肚子才华却空有一个钱包——家里一贫如洗。他的朋友聂魁相反,家里钱多到开不出正规的历史发票,但脑子坏了。聂魁这人特别好色,整天出入青楼不说,还盯上了镇上的寡妇韩珠儿。

韩珠儿那是真的漂亮,长得「肌如聚雪、鬓若裁云」,县里的富家子弟没少来提亲,可她就是不答应。原因很简单——她心气高,要嫁就嫁个有才华的秀才郎,不要这些花花公子。

聂魁也来提过亲,被当众拒绝了。这让他心里堵得慌,心想:「我有钱有权你都不要,那等着瞧。」

这时候,郎伯升的姨父王彦安家里,成了故事的舞台。郎伯升去探亲,在隔壁碰到了韩珠儿。两个人隔着一堵墙,他吹箫,她听箫,一听就是一场「灵魂的邂逅」。姨母一看这苗头不对,直接做主——给两人布置婚房,先圆房再说。

那天晚上,郎伯升和韩珠儿,一个是快三十岁的光棍,一个是守寡八年的寡妇,就像「渴龙赴水、饥马思槽」一样。

第二天,郎伯升开开心心地回家准备娶亲。他没钱,就去找聂魁借。聂魁一听他娶了韩珠儿,整个人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心想:「老子可以白嫖吗?不行。那杀了他吧,死人不会竞争。」

聂魁带着郎伯升上船去城里借钱。半路上,他突然说要「方便一下」,然后趁郎伯升不注意,一把推进水里。郎伯升扑腾着要上来,聂魁拿竹篙一通捅,把他彻底捅死。

船上的人都看到了,一个屁都没放。

消息传到王家,韩珠儿哭得像被砍了一刀。但她哭着哭着,脑子就清醒了。她问聂魁的仆人详细经过,发现了漏洞——两个版本的说法对不上。然后,她开始用一个女人最清冷的逻辑来分析这桩谋杀:

聂魁之前来提过四五次亲都被拒了。现在郎伯升才死十来天,聂魁就让媒婆上门提亲了。这要不是他干的,就得怪天下巧合太多。

韩珠儿没有声张,反而装作考虑。她对媒婆提了三个条件:一、帮她打捞郎伯升的尸首;二、她终身穿素服;三、每年五月二十,她要亲自祭奠郎伯升。

媒婆一听这三个条件,心想:「这娘子还真是个贤妻,聂相公肯定高兴。」结果聂魁什么都答应了。他答应的不是三个条件,而是给自己挖了个坟墓。

韩珠儿嫁进了聂家,就像一把磨好的刀,每天都在聂魁身上寻找能下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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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过去了。韩珠儿生了个儿子叫阿饶,现在四岁了。她每年五月二十都穿着素服祭奠,聂魁对她百般呵护——这男人真的装得很像,用一种「我对你的好,能补偿你失去的一切」的架势来掩盖杀人的事实。

但韩珠儿没有放松。她在等,等一个机会。

这一天,又是五月二十。黄梅季节大雨下不停,院子里漫起了水。

一只蛤蟆从水里跳上来,韩珠儿随手把它挑回水里。没想到这一幕,触发了聂魁心里的什么东西。他突然想起什么,哈哈一笑,说:「这蛤蟆可真像……」

话说到一半,他发现说漏了,赶紧闭嘴。

但韩珠儿听者有心。她知道今天是五月二十,她问:「像什么?五月二十怎么了?」

聂魁被她缠烦了。这五年里,他早就放松了警惕——因为他觉得一个女人隐忍五年,早就被现实磨平了棱角。 他喝过酒,胆子就大了,破罐子破摔:「我告诉你吧。那天我把郎伯升推进水里的时候,他想往上爬,我就用竹篙一下一下地捅他,就像你刚才挑蛤蟆一样。」

韩珠儿的心好像被重锤砸了一下,但她没有哭。她装作若无其事,笑着说:「是这样啊,早点告诉我多好。」

这一刻,五年的隐忍在瞬间化为一个决定。

下午,聂魁被朋友叫去喝酒了。韩珠儿跪在台阶上,朝天哭喊:「苍天啊,五年了,我终于找到真相了。」

然后,她走向儿子。

这是这个故事最冷的一刻——她拿出匕首,没有半点犹豫,割断了儿子的咽喉。 这个孩子是聂魁的,但也是她的。她杀死他,是在宣告:「我不属于这个家,我只属于郎伯升。」

夜幕降临,聂魁喝得酩酊大醉回来。韩珠儿笑着迎上去,服侍他脱靴躺下。听到他的鼾声,她拿出麻绳,把他绑得结结实实,然后一刀扎进他的大腿。

聂魁醒了,疼得尖叫。但韩珠儿冷冷地说:「再叫一声,我现在就砍死你。」

聂魁才明白,这五年里陪在他身边的,根本不是一个妻子,而是一个法官。

聂魁哀求:「求你看在我们五年夫妻的情分上——」

韩珠儿打断他:「夫妻?你笑得太大声了。我嫁给你,就是为了给我的真夫报仇。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亲口说出来了。」

聂魁又哀求:「那你要照看好阿饶——」

韩珠儿说了一句最冷的话:「你的孽种已经被我杀了。」

聂魁吓得魂飞魄散,喊着:「你比我还歹毒,连自己亲生的儿子都不放过!」

韩珠儿的眼神在发光,那是一种超越了人伦的冷光: 「为了给丈夫报仇,我隐忍了五年,生不如死。你以为我还会怕什么天打雷劈吗?死对我来说是解脱。」

她毫不犹豫地捅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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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韩珠儿把聂魁的头颅和匕首包在一起,加上郎伯升生前送给她的碧玉绦环,乘船直接去了县衙自首。

整个华亭县都轰动了。百姓们挤到县衙来看这位女人,就像看一个传奇。

当着知县和全城人的面,韩珠儿不紧不慢地讲述了这五年的真相。 她讲到最后,说:「按律法,杀人者斩。我连杀两命,死罪难逃。但我有一个请求——让我到丈夫冤死的地方祭奠,然后我会自尽,给大人一个交代。」

知县听完,眼睛都湿了。这个官员感叹道:「世上竟然有如此烈女子。」他不仅放了韩珠儿,还决定为她上表表彰,树碑立传。

韩珠儿来到河边,那是郎伯升落水的地方。

她大声喊道:「伯升丈夫,我韩珠儿为你报仇雪恨,已经杀死了聂贼。今天就来和你团圆。」

她纵身一跃,跳进了河里。

渔夫们打捞了一整天,什么都没捞到。三天之后,一株大白杨树根飘到河边,上面托着一具女尸。所有人都吃了一惊——韩珠儿的手臂上系着碧玉绦环,身下连着一堆白骨和衣服。

那些白骨,就是郎伯升。

在死后五年,他们终于团圆了。衣服上还系着一个百结同心香囊——那是韩珠儿五年前送给郎伯升的。

王彦安的夫人跪在河边哭喊:「这是我外甥郎伯升的遗骨!苍天有眼,终于让她找到他了。」

知县站在河边,感慨地说:「这样一位红粉佳人,做出这种轰轰烈烈的事来,真是可敬可佩。」

没有人是天生的「烈女」,她只是被逼到了极限。 当虚伪的面具足够厚,当等待足够漫长,当真相足够沉重,一个女人就会变成一把刀——一把在黑暗里磨了五年的刀。

故事出自《生绡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