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水产养殖业正处于快速发展阶段。根据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FAO,2024)报告,2022 年全球水产养殖产量已达 1.309 亿吨,其中淡水养殖产量为 5910 万吨,占比 62.6%,首次超过天然捕捞产量,成为水产品的主要供应来源。然而,随着养殖模式向集约化、规模化方向发展,养殖池塘水体污染问题日益突出,对产业可持续发展构成严峻挑战。

在海水虾类养殖系统中,人工饲料是营养物质输入的主要来源,贡献了约 75%–82% 的氮、55%–75% 的磷以及 77%–85% 的碳。但养殖虾类仅能将其中约 26%–35% 的营养成分转化为自身生物量,其余过剩营养物质以粪便、残饵等形式在水体和底泥中积累,并迅速分解为氨(NH₃/NH₄⁺)、亚硝酸盐(NO₂⁻)等有毒无机化合物。与此同时,磷主要以磷酸盐(PO₄³⁻)形式累积,虽无直接毒性,却会引发水体富营养化,促进有害藻类大量繁殖,导致水质恶化,并增加虾类疾病暴发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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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控制养殖水体中氮、磷营养盐过量积累,已成为虾类养殖环境管理的关键环节。目前,基于有益微生物(益生菌)的生物制剂被认为是解决养殖水体营养污染问题最具前景、安全且可持续的技术途径。然而,市场上多数微生物制剂仍依赖自养细菌或厌氧硝酸盐还原菌,存在生长速度较慢、对环境变化敏感、运行条件要求较高等不足。近年来,假单胞菌属(*Pseudomonas* sp.)中具有异养硝化 — 好氧反硝化(HNAD)功能的菌株受到广泛关注。这类菌株具有处理速度快、在富氧条件下运行稳定,并能同时去除或转化溶解性磷等优势,被认为是水产养殖水体生物修复的重要候选菌株。

为开发适合虾类养殖实际需求的高效本土微生物制剂,芹苴大学水产学院武雄海、范氏雪银和黄长江团队围绕本土菌株假单胞菌施特泽氏菌 CM-11HN(*Pseudomonas stutzeri* CM-11HN)开展了系统的分离、筛选及安全性评估研究。相关成果已发表于《水产科技杂志》2025 年第 2 期,为越南虾类养殖业本土生物制剂的开发与应用提供了重要科学依据。

一、菌株分离、筛选与鉴定

研究团队从湄公河三角洲朔庄、薄寮和金瓯三省的 26 个对虾粗放式及改良粗放式养殖池塘中采集水样和底泥样品。样品在 4℃条件下冷藏,并于 3–5 小时内送至实验室。随后,样品在 Luria-Bertani(LB)培养基中于 30℃进行摇瓶富集培养。富集后的细菌悬浮液多次转接至以 KNO₃为唯一氮源的最小矿化培养基 ADM1 中,直至硝酸盐去除效率超过 90%。最后,将细菌接种至含有溴百里酚蓝(BTB)指示剂的琼脂平板上,利用菌株脱硝能力导致环境 pH 升高,使培养基颜色由绿色转变为蓝色,从而实现目标菌株的初步筛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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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26 株生长良好的菌株中,有 16 株在 BTB 培养基上表现出明显的颜色变化。进一步在 ADM1 培养基中培养 48 小时后,对初始浓度为 1014.7 mg/L 的 N-NO₃⁻进行处理效率评估,结果显示仅有 4 株菌株的硝酸盐去除率超过 80%,分别为 CM02HN、CM-11HN、BL-02HN 和 ST-04HN。其中,从金瓯省分离得到的 CM-11HN 菌株表现出最高的硝酸盐去除效率,达到 89.5%,且与其他菌株之间存在显著差异(p<0.05)。

形态学和生化特性分析表明,CM-11HN 菌株菌落呈淡黄色,边缘不规则,略隆起,直径约 2.8 mm;细胞为短杆状,革兰氏阴性,具有运动性,不形成芽孢,过氧化氢酶和氧化酶试验均为阳性。该菌株环境适应性较强,在 NaCl 浓度高达 4% 以及 pH 7–9 范围内均能良好生长。16S rRNA 基因测序结果显示,CM-11HN 菌株与 GenBank(NCBI)数据库中施特茨假单胞菌(*Pseudomonas stutzeri*)的核苷酸序列相似度达 99.9%;基于邻接法构建的系统发育树进一步证实,CM-11HN 与已报道的施特茨假单胞菌菌株位于同一进化分支。

二、氮、磷去除效果与机制分析

为研究 CM-11HN 菌株对不同形态氮和磷的转化能力,研究人员在好氧条件下利用含不同氮源的合成矿物培养基进行了为期 48 小时的试验。结果表明,当以铵态氮(N-NH₄⁺)为唯一氮源时,CM-11HN 可将初始浓度为 90.5 mg/L 的铵态氮降至 3.217 mg/L,去除率达 96.4%;细菌细胞密度在 24 小时达到 OD₆₀₀峰值 0.975。在此过程中,亚硝酸盐(N-NO₂⁻)和硝酸盐(N-NO₃⁻)仅在初期出现极微量积累(均低于 0.5 mg/L),随后迅速降至较低水平,表明该菌株可通过异养硝化与好氧反硝化的协同作用,将氮素最终转化为氮气(N₂)释放。

在溶解氧充足的条件下,即使分别以硝酸盐(N-NO₃⁻)或亚硝酸盐(N-NO₂⁻)作为唯一氮源,CM-11HN 仍表现出较强的脱氮能力。其中,硝酸盐去除率达 92.3%,处理速率为 1.855 mg/L/ 小时;亚硝酸盐去除率高达 96.8%,处理速率为 2.013 mg/L/ 小时。研究发现,N-NO₂⁻在硝酸盐还原的前 24 小时内会出现暂时性积累,这是好氧反硝化途径中的正常中间过程;当细菌适应环境后,亚硝酸盐可被快速降解至较低水平。

CM-11HN的一个重要特点是能够在同一脱氮过程中同时去除溶解性磷酸盐。在含铵态氮、硝酸盐和亚硝酸盐的培养基中,该菌株对磷的去除率分别可达 78.0%、72.9% 和 51.3%。溶解性磷酸盐的减少主要通过两种途径实现:一部分被细菌直接同化为细胞生物量,另一部分则被细菌分泌的胞外聚合物吸附固定。

当CM-11HN在同时含有三种无机氮形态的SNDM培养基中生长时,表现出明显的氮源利用顺序:N-NH₄⁺优先于 N-NO₃⁻,N-NO₃⁻又优先于 N-NO₂⁻。其中,铵态氮被优先吸收用于蛋白质和细胞物质合成,同时可作为补充电子供体,促进好氧硝酸盐还原过程。经过 48 小时培养,三种无机氮形态总浓度均显著下降,磷去除率达到 71.5%。

三、生物安全性评估与对虾毒性试验

在实际应用前,研究人员对CM-11HN菌株进行了系统的生物安全性评估。首先通过血琼脂培养基检测其溶血活性,结果显示菌株菌落生长正常,周围未形成溶血环,属于 γ 溶血类型,表明该菌株不编码具有红细胞破坏能力的溶血素。

在此基础上,研究团队利用体重 0.5–1 克的白虾(Litopenaeus vannamei)幼虾进行了为期 7 天的直接毒性试验。试验在玻璃水族箱系统中进行,持续添加浓度为 10⁵ CFU/mL 的 CM-11HN 菌株。结果显示,试验组虾类存活率达到 100%,与对照组无显著差异;试验虾摄食活跃,肝胰腺呈深褐色,肠道充满食物,外壳光亮,未出现明显病理症状。上述结果表明,CM-11HN 菌株对水生动物具有良好安全性。此外,Pseudomonas stutzeri已被越南农业与农村发展部列入允许用于水产养殖环境处理产品的微生物名录。

四、应用前景与展望

芹苴大学水产学院的这项研究,为利用本土有益细菌控制虾类养殖水体氮磷污染提供了重要依据。CM-11HN菌株不仅具有较强的硝酸盐、亚硝酸盐和铵态氮去除能力,还能在脱氮过程中同步去除溶解性磷,适合作为虾类养殖水体生物修复的候选菌株。

在气候变化、病害频发以及食品安全要求日益严格的背景下,开发和应用含有本土高效菌株的新一代生物制剂,有助于降低养殖风险,减少化学药品和抗生素依赖,提升虾类养殖的环境友好性和可持续性。后续研究仍需进一步评估 CM-11HN 在大规模集约化和超集约化养殖池塘中的实际应用效果,并结合高通量测序技术监测施用后水体微生物群落的动态变化,为其商业化应用提供更全面的技术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