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刘家川

2026年9月22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刑事犯罪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刑交叉司法解释”)正式施行,用第17条至第21条五个条文,系统回应了一个困扰实务界多年的问题——合同一方当事人构成犯罪,合同还有效吗?

本文结合民刑交叉司法解释,梳理涉刑合同效力认定与责任承担的四大规则。

一、一般规则

涉刑合同的效力及法律效果归属,依照民法典认定。

民刑交叉司法解释第17条:行为人订立合同的行为构成犯罪的,有关合同的效力以及是否对被代理人等发生效力应当依照民法典的规定认定。

签订合同的行为是否构成犯罪,是刑法上的评价;合同是否有效,是民法上的评价,两者并不矛盾。

二、恶意串通型涉刑合同处理规则

民刑交叉司法解释第18条确立了三层规则:

第一,不统一按无效处理。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或者代理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以法人、非法人组织的名义订立合同,损害法人、非法人组织合法权益构成犯罪,当事人依据民法典154条"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主张合同无效的,法院不予支持。

第二,合同原则上不对公司发生效力。相对人主张合同对公司发生效力的,不予支持;但赋予公司是否追认的权利,即如果公司认为履行合同反而有利,有权选择让合同生效。

第三,公司受损可要求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代理人与相对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涉刑代理/代表行为的处理规则

(一)构成诈骗等犯罪时

民刑交叉司法解释第19条按照民法典的代理规则,区分两种情形:

1.有权代理或构成表见代理:相对人主张合同对法人、非法人组织或者他人发生效力、由其承担违约责任的,依法予以支持。

2.无权代理且不构成表见代理:相对人主张该合同对法人、非法人组织或者他人发生效力并由其承担违约责任的,不予支持;该法人、非法人组织或者他人有过错的,可以参照民法典的规定判决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同时,进一步明确: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或工作人员以法人、非法人组织名义订立合同构成诈骗、合同诈骗、骗取贷款等犯罪的,相对人主张该合同对未构成犯罪的法人、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并由其承担违约责任的,参照上述规则处理,把"代表"与"代理"场景统一纳入。

(二)构成职务侵占、挪用资金等犯罪时

民刑交叉司法解释第20条规定,行为人以法人、非法人组织的名义订立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非法占有或者挪用,被生效刑事裁判认定为职务侵占、挪用资金等犯罪,相对人主张该合同对法人、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并由其承担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相对人对损失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少相应的损失赔偿额。

四、涉刑担保合同的处理规则

民刑交叉司法解释第21条确立了四层规则:

第一层:先依法审查主合同效力。主合同有效的,不以涉刑为由否定。

第二层:主合同有效,担保人仍可依法撤销担保合同。包括四种情形:①主合同的债务人以欺诈手段使担保人违背真实意思提供担保,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欺诈行为的;②主合同的债务人以胁迫手段使担保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担保的;③债权人在与担保人订立担保合同时存在欺诈、胁迫等可撤销情形的;④担保合同具有其他可撤销情形。担保人在除斥期间内请求撤销的,法院应予支持。

第三层:担保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的担保人赔偿责任。人民法院应当综合考虑担保人的职业身份、认知能力、与债务人之间的关系等因素,认定担保人有无过错及过错程度,并依法确定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

第四层:债权人有过错可适当减轻责任。债务人订立主合同的行为构成犯罪,债权人未尽合理审查义务,对订立主合同及损失的发生有过错,担保人主张适当减轻其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刑法管好犯罪,民法管好合同——这才是法秩序应有的样子。

刘家川,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中国政法大学法学硕士,第十二届北京律协破产与清算法律专业委员会委员。业务领域:企业投融资、私募与证券、破产清算、民商事诉讼。刘家川律师执业10年,高级企业合规师,北京产权交易所司法业务专家,深耕于民商事及金融法律领域,承办多起民商事诉讼、仲裁案件,其中主要的类型为商事合同纠纷、股权纠纷、破产清算案件等。荣获2021-2023年度北京市律师行业优秀共产党员、2021年度海淀区优秀律师、2022年度海淀区优秀律师等荣誉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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