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诗十九首》里写道:“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曾经我们总想拼命抓住些什么,仿佛抓得越多,才算不枉此生。
历经千帆才懂,这世间没有什么真正属于你,就连你自己,也不过是时光里的过客。
一切只是途经,一切终将失去。
而看透人生短暂,是走向冷漠,还是学会接纳、不再强求,便是成熟的标志。
01
- 路过人间:得失成败,皆是风景。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很多人一生汲汲营营,穷尽心力追逐,只为能得到更多,活成世人眼中的成功样板。
但其实,这注定是徒劳的一场空。
一来在这苍茫天地间,我们都只是暂住,哪怕看似拥有了一些东西,最后也带不走,留不住。
二来,人生本就起落无常,得失难料,有很多事就算你再费力争取,也未必能如愿以偿。
将个人的荣辱成败看得太重,不仅会让自己活得很累,还会深陷于欲望的深渊中,难以自拔。
坦然面对失去,将得失起落视作常态,才是在纷繁世事中活出从容自在的开始。
明代著名学者陈继儒少时天资聪颖,4岁会认字、5岁能背诗,深受家人期许。
他发奋苦读,立志要光宗耀祖。
21 岁时,陈继儒考中秀才,一时风光无两。
然而在信心满满,准备继续科考时,迎接他的却是屡屡落榜的现实。
这对年少成名的陈继儒而言,无疑是沉重的打击,但在意识到一味纠结只会耗费光阴后,他便选择了放下。
29岁那年,他一把火烧了儒生衣冠,放下了对仕途名利的追求,前往小昆山开启隐居生涯。
山林生活清苦,陈继儒却从未心生怨怼,反而安于清贫,苦中作乐。
并且他从始至终没有放弃对学识的钻研,结庐隐居期间,一直勤研书法,勤于著述,辑录了《小窗幽记》等多部文集。
也正是凭借潜心治学所积累的才华,虽然远离官场,他的声名却愈发远播,被时人称颂为“山中宰相”。
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这句话,真实道出陈继儒在历经世事浮沉后的豁达心境。
曾经觉得非得到不可的东西,在想通看透之后,慢慢都会变得不值一提。
这便是真正的成熟,不是不再经历得失,而是不再被得失所绑架。
因为深知,这短短一生,其实就是一场路过人间的体验。
繁花似锦是风景,荒芜寂寥处亦藏着独特的风光。
怀一颗平常心,坦然欣赏沿途种种际遇,得时不骄矜,失时不沉溺,方不负来这世间走一趟。
02
- 路过缘分:聚散离合,皆是成全。
都说人生之幸,莫过于结良友,得良伴。
为此,我们便总盼着能与生命中的至亲好友长久相随,岁岁不离。
但现实却是,缘分从来都是无常的、流动的、有期限的,不由人所掌控。
若勘不破这一点,一味执着于永不离散,相遇的欢喜往往就会变成痛苦与执念的开始。
这也是为什么《金刚经》中有言: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世间一切关系,都是短暂的因缘,缘起而聚,缘尽而散。
我们唯一能做的,即是学会不把陪伴彼此时间的长短,当作是衡量感情好坏的标准。
是以感恩珍重的姿态,去用心体味每一段相遇背后的意义。
作家迟子建的一生,曾经写满了身不由己的别离。
童年时,她被送到乡下外婆家,早早就尝到了与家人分离的滋味。
后来终于回到父母身边,父亲却因脑溢血去世,年仅21的她猝然失怙,深陷哀痛。
34岁那年,在经历了漫长的孤单等待后,她终于遇到一段良缘,和丈夫黄世君携手步入婚姻。
对迟子建而言,那段琴瑟和鸣、相知相依的时光,无疑是她人生中最珍贵的光景。
可遗憾的是,仅仅四年后,丈夫又突然遭遇车祸去世。
短暂的温暖再次消散成烟,迟子建将自己关在家闭门不出,用文字缓慢梳理心中哀恸与思念。
而这些经历也让她对世事有了更深的悲悯与理解,最终化作滋养写作的养分,写就《额尔古纳河右岸》等优秀作品。
她后来在散文集中如是感叹道:“世间的人,全都是这红尘世界的匆匆过客;世间的事,全都是这无情时间的转眼云烟。”
人与人之间,无论情深还是缘浅,本质上都只是一场彼此渡化的短暂路过。
他们出现在你的生命中,给过你陪伴又消失,并非造化弄人,而是命运在教你领会聚散无常与真情可贵的同时,也教你学会独自行走与承担。
一个人在拥有成熟的心性后就会明白:相逢是馈赠,别离亦是成全。
与其让自己困在离散里,不如好好珍惜当下,把每段相处时光都变成值得铭记的温暖回忆。
缘来欣然相待,缘去安然目送;不执天长地久,只念曾经拥有。
对缘分最高级的善待,莫过于此。
03
- 路过自己:悲欢冷暖,皆是修行。
年轻时,我对弘一法师临终时留下的四字遗墨“悲欣交集”,始终不太理解。
如果人生终究有悲,直到生命的最后尽头依然是悲喜同在,那为何还要苦苦跋涉?
等到阅历渐长才终于明白:世路崎岖,注定载满无常冷暖,而人生也注定没有纯粹无悲的圆满。
活得太过较真,一心只想远离伤痛,留住欢愉,反而会让人在事与愿违的痛苦中越陷越深。
成熟的应对之道,是学会不入局。
少沉湎于自我感受,多以旁观者的姿态路过自身种种境遇,然后去借境修真,借事修心。
1952年,王世襄曾因故被列为审查对象,后虽查明无过,仍被单位除名。
明明是有功于文脉传承,却蒙冤受屈前途尽折,换作旁人难免会心生委屈和愤懑。
但王世襄没有,而是选择以“不冤不乐”的坦荡心境自处。
之后几年,他完全卸下学者的身份,骑着一辆破自行车,穿街走巷搜集明清家具和漆器,与民间工匠交朋友。
就这样,凭借数十年如一日对民间家具的收录与考据,他写就了《明式家具珍赏》等传世典籍,创造了中国家具研究的新高峰。
也将自己的人生从晦暗困顿的低谷拉出,活成受人敬仰的中国家具之父。
画家潘玉良从罗马美术学院学成回国任教后,迎接她的不是掌声,而是各种冷眼与嘲讽。
经常有人拿她的过往出身为谈资来毁损她,甚至公然以污言侮辱她。
面对这些扑面而来的恶意,潘玉良始终不发一言。
她很清楚,口舌之争很难消弭偏见,拿作品本身说话才是正解。
之后她毅然远赴法国继续深耕画艺,最终成功摘得巴黎大学“多尔烈奖”等一系列殊荣,令所有非议不攻自破。
越是成熟理性的人,越是早早就接受悲欢起落本就是人生常态的真相。
既然痛苦无可避免,那不如把它当成是人生修行过程中所必经的打磨与历练。
每受一次伤,便多一分清醒;每多咽下一次苦,便多一层坚韧。
直到有一天,当你活成更优秀丰盈的模样,再去回望那个曾经路过的自己,一定会发现:
那些曾咽下的委屈、遭遇的冷眼,都早已在岁月流转之间,变成了铺就你成长最坚实的基石。
就像美国作家海伦·凯勒所说:无论是痛苦还是快乐,都是生命给你的礼物。
很喜欢苏轼的这一句诗: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人生这趟远行,我们都是匆促的旅者,来去皆为一场空。
但这并非教人消极颓丧、放弃努力。
它的真谛在于,学会以一种更高维的眼光看待生命历程,将很多人与事化繁为简,看轻看淡。
不必执着于眼前得失,不必强求谁长久停留,更不必抗拒生命里不期而至的考验。
要相信,凡所经历的,都是你要修的功课。
而当你能做到以过客之心坦然应对之时,就是你超脱纷繁世事,活出怡然自在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