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曾经一年卖三十五万辆的合资品牌,今年9月批发量不到五千辆,这个品牌叫广汽本田,在中国经营了二十多年,雅阁、飞度、缤智这些车,不少家庭的第一辆车就是它。

广汽集团的产销快报显示,2025年全年广汽本田批发量35.19万辆,同比降25.2%。那时一年跌两成多,行业里还视为正常波动。整个合资阵营都在下滑,大众、丰田、日产,谁也不比谁好多少,几家跌幅相近,看不出有何异样。

今年1至9月,广汽本田累计批发量96672辆,同比降56.82%,去年同期为223905辆,九个月时间跌幅从两成多扩大到五成多,中间像踩空了一段。这个速度已经超出调整的范围,是走向退出的过渡期。

只看9月,广汽本田单月批发量4588辆,同比降86.02%,去年同期为32808辆,同月产量9582辆,同比降71.44%。产量降了七成,批发量降了八成六,减产没跟上,多出来的近五千辆压在厂家自己的库里,压到压不动,就是停产。

批发量是厂家卖给经销商的数量,不是终端上险量。批发口径已经跌成这样,上险数只会更难看。

广汽集团9月整体销量128634辆,同比降25.72%,1到9月累计1141237辆,同比降3.58%,同一张报表上,一边是三个点,一边是八十六个点,广本就是拖累全集团的那一块。同一份快报里,集团新能源车9月卖了6.42万辆,同比增50.90%。

同期全国乘用车零售161.8万辆,同比降28.0%,1至9月累计1333.4万辆,同比降21.7%,广本跌86%,跌幅是整体车市的三倍。车市那个跌,是全行业一起收缩;广本这个,是直接见底。淡季解释不了,价格战也解释不了。实际上,广本还不是最惨的那个,是最晚倒的那个,前面已经倒了好几个,只是它们倒的时候没这么大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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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产的武汉云峰工厂2019年开工、2022年5月投产,设计年产30万辆,按公告今年3月31日之前停产,常州工厂2024年6月已经关停,日产在中国的产能计划从150万辆削到100万辆。斯巴鲁长期在边缘,一年卖两千辆上下,一直靠整车进口,没有官宣退出,丰田的在华销量同样在下滑。

本田自己在中国有两家合资,广本沉到底,东风本田还在维持,按东风集团9月快报,全系卖了17932台,环比增长19%,两家合资的处境并不一样。

同期广汽丰田9月还有54800辆,同比降28.37%,累计51万辆、同比降6.11%;广汽传祺9月27478辆,广汽埃安39667辆、同比增45.32%,累计283747辆、增56.41%。日系整体在退,但退的速度差得远,广本退得最彻底。

一款车卖不动还可以换代、降价,但整条产品线一起退场,靠换车和降价救不回来。广本的问题不在于某款车卖得差,而在于整个产品线都压在燃油车上,而燃油车的基本盘正在被新能源逐年替代。合资模式下车型由外方提供,外方自己在电动化上也没有拿出过硬的产品。

9月新能源零售渗透率为67.0%,同比提高9.1个百分点,燃油车占比首次跌破三分之一,相当于每卖出三辆车,就有两辆是新能源。批发口径的渗透率为65.4%,略低于零售,差异来自渠道库存,但不影响整体方向,这一结构是市场自然形成的。

目前,比亚迪不再生产传统燃油车,一汽、上汽也在大规模转产,新投产的生产线几乎都围绕新能源,燃油车产能正被主动压缩。这是算过账之后的主动选择,不是因为卖不动才停,停下来的产能要么改线,要么出售。

燃油车还剩三分之一的市场,一年仍有几百万辆规模,中国车企不想做,日本车企做不动,但这块空档总要有人填,能填的是欧洲,主要是德国。

燃油车的发动机、变速箱、底盘调校,德国在这一套上积累最厚,柴油机、自动变速箱、电喷系统,这几个关键件上德国企业的位置几十年没动过。

尽管日系车省油、耐用,但在电动化面前贬值得很快,在燃油车最后这三分之一的市场里同样不占优势。汽车业是欧洲的支柱产业,仅德国一家就维系着上百万个就业岗位,眼下电动化转型需要投入的资金太多,市场又在收缩,需要中国市场来缓一口气。

10月27日凌晨,德国联邦总统施泰因迈尔的专机落在合肥新桥机场,这是时隔近8年再有德国总统访华,他的首站不是北京,是安徽,之后还要去宏村和黄山。

施泰因迈尔的合肥行程包括大众汽车(中国)科技有限公司,那是大众在德国以外规模最大的研发中心。大众汽车集团(中国)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拉尔夫·布兰德施泰特在现场迎接。而就在到访前一天,10月26日,大众已在合肥取得L3级自动驾驶道路测试牌照。

据大众中国公布的数据,依托本土智能驾驶中心酷睿程的研发能力,大众自研的世界模型GAIA2.0每天可开展相当于500万公里真实行驶里程的仿真测试,训练里程以每日1000万公里为目标。大众的目标是在2027年实现L3技术就绪。

德国总统这趟要看的,就是这些东西。第一站看什么,就是来谈什么。联邦总统是礼仪性职务,不经手具体项目,但代表团里有德国工业联合会主席。1982年,联邦德国总统卡斯滕斯访华,与中方达成协议,由德国技术人员指导中国工人掌握来自德国的现代技术和材料,四十多年后,德国总统走进大众在合肥的研发中心。

中欧走近,对日本不是好消息。日本真正该担心的不是被欧洲排挤,而是被中国市场挤出去,而且挤得更快。

再往前推十天,10月16日布鲁塞尔欧盟峰会期间,马克龙和默茨就汽车扶持政策达成共同立场。从2028年起,电动车必须在欧盟境内完成最终组装,除电池外,零部件价值的70%要在欧洲形成,才能获得公共采购、购车补贴和企业车队税收优惠。这份方案把日本挡在了优待名单之外。

日本经产大臣赤泽亮正表示,如果日本产的电动车被排除在优惠之外,对日本汽车产业的影响不可能小。丰田提出与欧洲共同制造,要求把英国、土耳其、日本列为可信伙伴。可信伙伴不是欧盟的法定名单,而是丰田游说时的提法,要提这个要求,说明它已经被挡在门外。

一边在中国市场退场,一边被欧盟的制度挡在门外,日本汽车业面对的是两道同时落下的闸门。这份法案仍在审议,谈判尚无定案,日本仍有被重新纳入的可能。

10月27日纽约尾市,1美元兑157.95日元,年内最弱是7月23日盘中的163.99,逼近1美元兑164日元这一近40年低点。

汇率是结果,不是原因,它背后的变量在产业。今年7月31日,日本政府与日本央行连续第二天实施干预,美方也由纽约联邦储备银行代表财政部入市。这是1998年以来美国首次买入日元,也是2011年东日本大地震后两国首次联合干预。

7月30日,日本单独买入约8.45万亿日元,31日再买入约5.3万亿日元,两天合计13.75万亿日元,折合880亿美元上下。

财务省只公布月度合计,7月30日到8月26日为15.4万亿日元,单日怎么分,是市场据交易数据推算的。美方的计划规模,出自财长贝森特被拍到的便签,为买入50亿至100亿美元的日元。就资金而言,华盛顿的参与是象征性的;就方式而言,则完全不是。其没有动用美元,动用的是欧元,欧洲央行是在交易执行完毕之后才被告知的。

干预之后,8月3日美元兑日元一度跌至155.23,创下今年5月以来最低水平,可到10月,汇率又回到157以上。不过,165是市场普遍看作的干预红线,这一年从来没被破过,但守这条线的成本在不断上升。一旦汽车业垮了,出口和顺差就会随之变薄。汇率不是独立的金融问题,它由产业支撑,干预只能管一时。

10月13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发布《世界经济展望》,预测2027年日本名义GDP为4.4676万亿美元,将被印度和英国双双超过。印度的4.5211万亿、英国的4.4889万亿,会把日本从目前的第四位挤到第六位,而今年4月那份报告还预测英国要到2029年才完成这一步。

从增速上看,印度今明两年实际增速预计均为7.0%,英国为1.3%和1.2%,日本仅约0.7%。从增量看,日本2027年约1256亿美元的增量,不到印度4610亿美元的三分之一。虽然这是预测,但方向已经很清楚。

一旦汽车业彻底衰落,日本发达国家的属性随之消退,经济也将再无复苏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