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丨 阑夕
红果大概也没想到，短剧里的暴富故事，有一天会被安到自己头上。
事情的起因是，昨天看到官方出来辟谣「红果短剧ARR超过400亿」的说法，直接对标全国院线的年票房总和，好家伙，这是要把红果架起来烤。
后来我在微博里也说了，400亿是个纯推算出来的数字，并不保真，而且在内容行业的饱和式竞争面前，是不太能有平台可以做到一家独大的，哪怕是在杀时间这件事上，也是一样。
至于红果为什么会成为众矢之的，招致如此不必要的麻烦，还不是因为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
一方面，短剧市场在近两年迎来了一波不讲道理的爆发，红果的收入能不能比肩电影票房尚未可知，但短剧市场整体，从客观上确实已经快步超越了传统电影行当，而且如今有了AI视频模型的加持，这个差距只会被不断拉大。
另一方面，我愿称之为无出其右的造梗玩梗能力，这不光是短剧的招牌技能之一，也是整个互联网内容产品「网感」突出的特征。
比如，你可以没完整看过一部短剧，但最近一定会在某个猝不及防的时刻，被劈头盖脸地来一句「不烧心」。
这个全网爆红的热梗，出自一批模板化的地摊题材短剧，剧情不能说千篇一律，只能说毫无差别：
一个认真做饭的摊主，坚持用好食材，价格稍微涨一点，顾客就会因为贪图便宜扭头去黑心同行那里，等吃出问题，再回来承认还是原来的老板实在。
然后就会有顾客说出那句万能评价：贵是贵了点，但吃着不烧心。
而剧里的老板们仿佛是同一家学校统一培训出来的，遇事不决「先把规矩立住，路才能越走越宽」。
我承认，这批短剧的同质化，已经到了台词可以倒背如流的程度，但这并不影响网友们拿它找乐子，看不看剧另说，规矩必须得懂。
很多媒体也报道过，由于AI短剧的成本够低，于是有大量短剧公司都在采用一种类似于暴力破解的经营手段，通过批量化制造相同题材的作品，再筛选出数据好的进行重点押宝。
所以才有数据显示，全网AI短剧日均上新量突破1300部，无论放在任何时期，这都是一个几乎难以想象的数字。
剧情雷同、内容粗糙，叠加上持续刺激多巴胺的粗暴打法，这些都是短剧市场真实存在的问题，该喷就喷，这没毛病。
但如若因此将整个行业，乃至短剧这个新兴媒介都统一定义成洪水猛兽的话，我怎么感觉……这集我看过呢？
30年前的武侠小说，20年前的电子游戏，甚至是10年前的短视频，都经历了一遍公式化流程，以至于现在形成了一种惯性：
一旦有什么病毒式传播的新东西流行起来，这代人立马就变得「没救了」，必须赶紧有人出来管一管。
在树欲静而风不止的处境面前，短剧被群众拿着放大镜找问题，几乎是一个必然的结果，因为这一现象背后，本质上指向的是对于内容消费习惯、文化乃至审美的担忧。
但我想说的是，吐槽归吐槽，行业里一些积极的变化，也不能视而不见。
几个月前，短剧市场开始流行起一股「盗脸」的风气，一开始被形象侵权的还是明星，发展到后面，越来越多的素人发现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自己的脸出现在了短剧里。
如果我没记错，红果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展开了治理工作，本着宁可错杀、不能放过的原则，下架了上千部涉嫌违规的作品，要知道，这里面每一部对于短剧公司来说都是实打实的成本，快手等平台的跟进动作也很迅速，于是这股歪风很快就得以修正。
不该踩的红线，一步也不能逾越，这就是作为平台最正确的做法。
如果说前几个月短剧平台对于形象侵权的治理，是保住短剧行业的下限，那近来对于优质作品的扶持，可以说进一步拓展了上限，以至于精品化这条路更像是已经明牌了。
比如斩获了一致好评的穿越题材短剧《持械入宋》，说的是一支携带热武器装备、通晓各种现代战术的5人小队意外穿越回宋朝，怎么看都是「重生后干出一番大事业」的爽文路子。
然而除了制作精良的优点外，剧中对于古代军队制度、武器、通讯方式以及战场救护的考察和描绘都相当细致，等于从一个寓教于乐的角度上，间接为观众完成了科普。
又如非常应景的养殖题材《寒塘鉴人心》，除了奸商坏事做尽、良商终有所获的主线叙事外，还加入了大量养蟹产业里的常识，像是行情、天气、储存这些变数，都会影响着蟹农收入，由此为观众厘清养殖不是把东西养大，再等一个好价钱那么简单。
就更不用提我很喜欢的《急诊摸鱼王》了，既有趣味性拉满的喜剧元素，也呈现出了一个非常完整的急诊医护系统，让人可以明白整个链条是如何运作的。
我甚至觉得，这部剧如果能解决一些医患之间的矛盾，就算是功德无量了。
要说这些作品的出现，意味着整个短剧行业已经完成了内容升级，那肯定不至于，但它们确实又代表了一种进步：
那些原本只被当成背景的职业和生活，开始得到更多关注，观众也有机会在追剧情的时候，顺带理解一点别人的处境。
更重要的，同样也是得益于制作成本足够低，所以短剧理论上的覆盖面可以是无限的，古代科举、农业养殖、急诊医护，只要是能想到的题材，都可以成为观众感受另一种人生的窗口。
不要误会，我并不是说每部短剧都得带点所谓的科普价值，劳累了一天，回家就想看点坏人吃瘪、好人翻身的正能量故事，这个需求本身就没什么可羞耻的。
还是那句话，一部作品是好是烂并不重要，但观众有没有选择权很重要，如果一个市场只能追求极致的成功和价值，那它一定是不健康的。
最有节目效果的是，在一些媒体大肆宣扬看短剧会让人变蠢论调的同时，另一批大佬艺术家正在正在身体力行地为短剧说些公道话：
贾樟柯在微博上公开讨论「最近在看红果」，说能不能讲好一个故事与时长无关，「这是形式问题，不是血统问题」；
北大中文系教授戴锦华在谈及自己看到某些精彩短剧作品时，甚至用了「拍案叫绝」这么个词；
莫言就更不用说了，对霸总上门当赘婿的短剧台词已经如数家珍，讲道理，如果短剧内部也有鄙视链，类似题材的排名，可能都不会很靠前……
我的意思是，现在这个时代被我们人为制造出来的焦虑已经太多了，以至于洪水猛兽这个词，已经被滥用到失去了它原本的威慑力。
还是衷心建议大伙保持松弛感，不要再对新事物乱扣帽子了，有时候真得换个角度想问题，「不烧心」的梗能火起来再怎么荒诞，很大程度上也能提醒人们，做生意要踏实本分，对不对？
天不会塌下来，我们既要给新兴行业留一点时间，也要对人类的价值抱以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