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10年,秦始皇最后一次东巡,走到沙丘宫时突然病重。临终前他命赵高写诏书赐给长子扶苏,诏书只有短短两句: 以兵属蒙恬,与丧会咸阳而葬。

一份极简的诏书却引爆了历史上极有名的一次政治阴谋。煌煌大秦,功业上达三皇五帝,下皆足垂范百世,最后却毁在三个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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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生前无论对太子扶苏多么恨铁不成钢,但对“主持丧事”一事的指定,就意味着是扶苏才是合法的继位者。只有继承祖业的儿子才能有资格在葬礼上当主持。否则,赢政脑袋不清醒了,大老远去喊一个没继承权的儿子来办自己的葬礼?

这封诏书封好之后,就交给了近侍太监赵高。诏书的内容对李斯毫无影响,新皇是哪个来当,李斯永远是天下第二人。但,对赵高来说,诏书却非常致命。

为什么?

赵高本是赵国宗室远亲,他绝非传统意义上的奸臣可以概括。他出身贱籍,靠才华被秦始皇赏识被提拔做了中府令。他精通法律,书法一流,力大惊人,文武双全,撰有《爰历篇》,是秦始皇信任的近臣,胡亥的授业恩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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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高在始皇身边隐藏数十年,兢兢业业,深得信任。始皇尸骨未寒,他瞬间撕下面具,显露出阴险毒辣的政治本性。蒙恬灭赵让赵高家道中落,后来蒙毅又依法惩治过他。蒙氏一家与赵高不共戴天,但始皇临朝,赵、蒙皆臣子,赵高叫不了一声屈。现在,玉玺和诏书都在赵高手里,新皇未定,个人野心,政治自救给了赵高发挥空间。

五十岁的赵高充分利用了自己的学生,始皇幼子胡亥做傀儡,又深刻洞悉了七十岁的李斯心理深处最大的恐慌,打了一场心理战。在这场心理战中,法学名家,鬼谷子高徒,一生博学的李斯一败涂地。世人皆道秦亡于二世,秦实亡于赵高。

赵高对李斯说得很明白,扶苏继位,蒙恬当丞相,您这位子还坐得稳吗?真是一炮中的,李斯一辈子没怕过谁,当年秦国赶他走,他一篇洋洋洒洒的《谏逐客书》名扬天下,同时筑就了他一生的荣华富贵。那时,初生牛犊不怕虎。现在,七十了,老马恋栈,唯一怕的就是权力的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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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三人合谋,篡改诏书内容,另拟假诏逼扶苏和蒙恬自尽。李斯以为,大家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只要这条船不翻,大家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但问题出在人性的复杂上。

李斯心里想的早不是往上爬,而是怎么不出错、怎么全身而退、怎么保全一家老小。 七十岁了,只想平稳落地,这种心态差距从一开始就决定了攻守之势。 李斯的想法很简单,只要你赵高不搞我,我李斯是绝对不会动你的。

但五十岁的赵高不这么想,他很清楚,自己想独揽朝政,李斯这个丞相就是最大的绊脚石,必须搞掉。 李斯没有意识到,政治斗争是残酷的,他不仅不是赵高的战友,反而是赵高进步的绊脚石。

李斯位极人臣,一般罪名扳不倒他, 要搞掉他只能是终极大罪:造反。可是秦二世不是煞-笔,说李斯造反,正常人能信? 打死秦二世他也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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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二世为了解开心中疑惑,派了使臣秘密见李斯以查究竟。可是,赵高多阴啊,他猜到了秦二世会派使臣,所以在秦二世的使臣没来之前,赵高一连派了九波人冒充秦二世使臣去探查李斯。每次李斯喊冤枉,外面狱卒进来就是一套大记忆恢复术。

在反复大记忆恢复术的康复治疗之下,李斯绝望了。直到秦二世真正的使臣到来,李斯对造反供认不讳,连细节都交代的一清二楚。 虽然不相信,但秦二世也不得不接受这个天下第二人的亲口证词。最终同意处死了他。

李斯实际上是心死了,他坐看满朝忠良正直无私的官员被赵高一个一个拿下或者除掉,导致轮到李斯自己的时候,再也没人帮他说话了。

后世的丞相,无论自己的心腹有理没理,有罪无罪,一旦受到攻击,都要想法挽救或者帮他减轻处罚,就是吸取了李斯的教训。身为丞相,你不能当NPC,你不能做观众。

否则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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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概也是明朝的李善长在看到淮西勋贵横行不法,胡惟庸谋反证据确凿之时,默然无语的原因。他知道,不保胡惟庸,他肯定死,保了胡惟庸,他也许活。只是,他没想过,朱元璋怎么可能是胡亥?

李斯的才学、手腕,都是历史上第一流的,但最后却败于一个宦官之手,吃得亏就是太想稳,结果没稳住。李斯的才学、手腕,都是用来做事的。赵高的时间却都是用来算计人的。原来有部老动作片,李连杰演的,里面有句台词,“你打了八年仗。老子打了八年人。不管你是谁,到了这里就得听老子的。”

李善长估计就是李斯投胎,他吸取了李斯的教训,但是又吸取的不多,最后还是与李斯一样,全家灰飞烟灭。李斯的结局是“具五刑,腰斩于咸阳市,夷三族”。李善长则是“知逆谋不举、狐疑观望、怀两端、大逆不道”,赐自尽,其妻、子、女、弟、侄等家口七十余口一并处斩,抄没家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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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雷同的故事告诉我们,现代退休制度非常人性化,人到六十赶紧退,给底下人让位置。老待在阶梯的顶端,对家族、对个人不仅不是保护,反而是威胁。因为底下的人都在不停的想办法用石头给你砸下去。七十了,不退休,占坑不挪窝,只能全家死透。

张良,范蠡都认识到了这一点。商鞅、吕不韦、窦婴,田蚡,晁错、周亚夫、公孙贺、霍光、崔浩、长孙无忌、李林甫、杨国忠、脱脱、贾似道、李善长、张居正,却一个个在比谁更惨。

如果没有赵高篡诏,扶苏继位后,一定会调整始皇帝过于严苛的各项政策。政治上,实行带有儒家色彩的治国路线,秦国与六国旧贵族和百姓之间的矛盾会逐步缓和。军事上,蒙恬会继续掌军,长城军团军心稳定,大秦基本盘不会那么容易崩盘。经济上会减轻赋税,减轻民众负担,民心不会失那么快。思想上会废除焚书坑儒,读书人对大秦的反感会大大减少。秦朝或许未来仍然会被推翻,但一定不会三年而亡。从这个意义上,赵高改写了中国历史,并不夸张。

有史以来,帝王将相,才子英雄,有多少是落到小人之手的?只可惜李斯到死之时,还梦想在上蔡溜达大黄狗的乡野生活,却不可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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