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后期的武进士是一个被人长期忽视的一个群体,较之于正常的文举进士,他们的资料存留不多,而且武进士本身也不受重视,连武举专设的状元、榜眼、探花这种东西都是崇祯时期才正式开始的。天启往前,武进士都是打酱油角色。

这群不受待见的武举人员在明末大变局中的整体表现和文臣一样,也贡献出了各种令人泪目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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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四年,在北京城举行的武会试放榜后舆论大哗,原因不复杂,武举子能运百斤大刀的只报上来王来聘、徐彦琦两人。结果徐彦琦还没选上。考官和监试御史因为稀里马哈糊弄事,被崇祯扔进诏狱,兵部二十两名郎官一并贬黜。

后来,崇祯又派方逢年、倪元璐重阅当科武举,最终取翁英等一百二十人为进士。为了鼓励这群武举,崇祯还仿照文榜例子,搞出了三甲传胪、赐宴,把王来聘定为一甲第一,授副总兵。

明代武举此前有时有乡会试、却长期没正规殿试,这件事被《选举志》写成“武举殿试自此始”。 说白了,崇祯不是突然热爱体育,而是辽东吃紧、中原流寇四起,文官那套不顶用,国家正要大举用人之际,他们就给崇祯搞出仅仅两个人?他想直接从武人里捞能打仗的。可这一科后来最出圈的,不是谁升了官,而是谁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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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来聘是地道北京人,因为中武会试那会儿已经能把百斤大刀舞起来,因此“武榜有状元,自来聘始”。

被授予副总兵后,王来聘泫然流涕,说皇上这么重武举,不捐躯杀贼没法报恩。崇祯六年孔有德据登州叛乱,官军围了很久打不下来。到崇祯七年二月,官军用火药掘城、轰塌一段,兵士涌上去又被叛军打回来。王来聘见士气不利,率先冲上去登城,中炮伤而死。明代武人长期被文官压一头,忽一日皇帝亲自传胪,他这种行伍气质的人真的就带着一个副总兵名分,把一腔血肉留在了登州城头的缺口上。

黄赓,休宁人,是崇祯十六年癸未科武举殿试第一,明亡前最后几科武状元之一。他肩宽背阔,使铁鞭,鞭重数十斤。南京失陷后,徽州在籍御史金声和诸生江天一拉起乡兵,拉黄赓入伙。黄赓带着乡兵,与南下清军十九战皆捷。后来,被清军重兵围住,手持铁鞭忽然折断,他换鞭上马催进,马腿忽软,跪在地上不肯前进,黄赓怒而鞭杀自己的马,步战杀一清将,突围而走。金声、江天一后来都殉国了,黄赓没死,跑到九华山再聚人反攻,失利后投靠了隆武帝,隆武帝死后,黄赓拒绝仕清,削发为僧,消失于群山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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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纯臣,保定人,老张本人就是武进士出身,当过参将、神机营左副将,拜都督佥事。老张儿子多,有六个,老二张罗彦,崇祯二年文进士,官至吏部文选郎中,被杨嗣昌贬职归家;老大张罗俊,崇祯十六年文进士;还有一个儿子张罗善是秀才;最小的老六张罗辅也是崇祯年的武进士。

崇祯十七年,李自成进攻北京,张家与保定府同知邵宗元一同守城,城破之后,张罗俊战死,张罗彦归家投井自尽,张罗辅持短兵杀数人后战死,兄弟六人就跑出去一个老五,张家一门死者二十三人,几乎绝后。

卢玮,崇祯十六年武进士,浙江台州临海人,本来是秀才,看到国家乱到如此地步,毅然弃文从武,考中武进士,授山西操补都司,还没前去上任呢,北京城陷,滞留老家,转过年来南京被清军占领,杭州潞王不战而降,于是投奔监国鲁王,从未带兵打仗上过战场的他被授予参将职衔,扼守钱塘江,弘光元年八月十六清军渡钱塘江,双方鏖战一天,卢玮乘胜前冲,不料掉入滩涂泥沼,马蹄根本拔不出来,被清军乱抢扎得满身窟窿,年仅二十六岁。

王玑,苏州太仓人,崇祯十三年武进士。官至副总兵,守浏河堡,清军攻城,拒不投降,于是清军抓到他的父母,逼他投降。迫不得已,降清保父母。但是,清朝委任他官职,却不肯继续出仕当官,一直在家种田给父母养老,四十三岁郁郁而终。终其一生,虽未为王朝尽忠,但也做了一次徐庶,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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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国柱,山东昌邑人,崇祯十三年武进士。官至山西阳方口守备,归家,赶上了崇祯十五年清军劫掠山东的壬午之役,主动与本地乡绅一起参与昌邑守城战,防守县城东北角,战死城楼上。

胡从龙,崇祯十年武进士,浙江金溪人。年轻没功名,就跟着江西抚州的郡守打土匪,英勇奋战当上了马军头领,升百总。中武进士之后,官拜副总兵,驻湖广辰州,与通判石万有、推官戴希嘉协力守城。崇祯十七年李自成破北京,辰州知府王国俊准备投降,设了一出鸿门宴,威胁大家投降,胡从龙断然拒绝。最后被藏在幕后的武士冲出来用刀斧砍死,终不改其志。

傅鼎铨,江西临川人,崇祯十三年武进士,李自成破北京之后先投降大顺,清军入关之后立马南逃回家,在赣南山区抗清,直到永历五年兵败被俘。傅鼎铨始终拒绝投降,清军一看,得,你不投降,你写封信让老战友揭重熙投降如何?傅鼎铨冷笑一声,严词拒绝,同年八月初一在南昌被清军斩首示众。

揭重熙,江西临川人,傅鼎铨的同乡兼战友,崇祯十年进士。崇祯十七年,听说北京被围,散尽家财,组织勤王军北上不果。遂率兵东下辅助弘光帝,弘光败亡后,逃回家中为父母守孝。清军进占江西,要求剃发,揭重熙不堪受辱,二次起兵,东投隆武帝,被任命为江西河东巡抚。然后,他就一直转战赣南,抗清达六年之久,于永历五年兵败被俘,拒不投降,十一月初二在建宁被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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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之琪,武进士里少有的海军人才。崇祯十二年浙江武乡试上榜,十三年会试武举第一,祖父翁汝进是万历进士,他自己先读儒、三试文场不通,才转武场。他先干舟山守备,讨海寇陈虎,再因东阳许都乱、调金衢参将。北京城被围,他走水道到转赴南京,被弘光帝升为总兵。左梦庚率兵东下时,他用水师在荻港芦苇丛中设伏,以五船诱敌深入,火炮齐发击退左军,再加太子少师、左都督挂征南将军印。 南京失守后他驻芜湖,黄得功在裕溪口一带,试图挟福王南撤,刘良佐已降清诈邀黄得功,黄中流矢自刎,翁之琪部水师随之溃散,翁之琪不知所终。

艾南英,抚州东乡人,隆武帝兵败被杀,他气得发病死了。死前面对清军全面占领的事实,要求儿子不要把自己葬在清朝的土地上。儿子没办法,想来想去,也不能把老父一把火烧了啊,要烧还不是在地上烧?最后,村里高人提议,悬棺木于树上。得,这老哥死后始终没落过地。

曾亨应,抚州临川人,崇祯七年进士。起兵反清,因为轻敌而被攻破城池,本人也被俘。这位先生骨头更硬,清军抓了他儿子要挟他,要么投降,要么当你面杀你儿子。曾亨应想了一下,要不你让我儿子过来,我跟他说几句?清军以为他要投降了,大喜,给他松绑,让他到儿子面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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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曾亨应对他大儿子说,儿啊,好自为之,人生不过几万天,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要对不起为父!大儿子一听,自然心意已决,站那就破口大骂清军,清军知道上当,几刀下去,把父子二人一起砍死。

明代武人常被文人讥嘲为“粗鄙匹夫”,崇祯殿试后,至少名义上和文科同有状元、传胪、赐宴。制度破冰虽晚,武人却没想拿谥号,只想把“皇上刚给我传胪”的体面兑现成不丢城、不送降书,不负国恩。一群糙汉子,在帝国灭亡之际,把职业荣誉感用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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