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香港,侯镜如准备返回大陆。临行前,他从旧日军政关系中听到一件往事:北平和平解决前,傅作义其实早已知道第九十二军与中共方面有联系,也知道侯镜如有起义打算,却始终没有把这件事捅出去。这个消息让侯镜如沉默了很久,随后才说:“当时若有人追查,后果不堪设想。”
这份后怕,并不是没有来由。1948年底,平津战役已经拉开帷幕,华北国民党军被压缩在北平、天津、塘沽一线。傅作义手中仍有数十万部队,向西可以退往绥远,向东则能依托塘沽港撤往海上。只要这两条路没有被截断,北平局势就很难迅速定下来。
当时解放军原本考虑先取张家口、新保安,再夺塘沽,切断傅作义集团的两端退路。张家口和新保安相继被攻克后,东线的塘沽便成了关键所在。1948年12月20日前后,解放军开始对塘沽、大沽方向进行侦察和试探。
但塘沽并不是一块容易啃的硬骨头。当地盐碱滩地纵横,沟渠密布,冬季又不易结冰,部队展开十分困难。除了一些狭窄地带,其他方向多是开阔平地,缺乏掩护。国民党军还可以依托海上舰艇进行炮火支援,部队一旦失去滩头阵地,便可能遭到反击。
更棘手的是,塘沽守军并非只能困守陆地。侯镜如的指挥机构一度设在海上,海军舰艇能够随时接应,守军也有撤离通道。解放军几个进攻部队经过实地判断后认为,仓促强攻不仅难以全歼守军,还可能付出较大伤亡。
有意思的是,改变作战顺序的关键人物,正是塘沽守将侯镜如。侯镜如早年曾加入中国共产党,参加过南昌起义,后来因从事兵运工作被捕,与组织失去联系。此后他进入国民党军队,但早年的经历和思想基础并未完全消失。
1948年,侯镜如重新与中共方面建立联系。辽沈战役结束后,他所部被调入华北,起义问题再次被摆上桌面。侯镜如清楚,塘沽地形不利于大兵团进攻,即使守军遭到打击,也可能依靠海路撤走。与其把主力消耗在滩涂上,不如突然进攻天津,先切断北平与塘沽之间的陆上联系。
侯镜如的建议,很快被纳入平津战役的整体判断。1948年12月29日,解放军确定先攻天津。这个决定看似绕开塘沽,实际上是抓住了傅作义集团的要害:天津一旦失守,北平和塘沽之间便被截断,傅作义能够调动和突围的空间会迅速缩小。
1949年1月14日上午10时,天津攻城战打响。经过二十九个小时激战,天津守军被歼灭,城防体系随之瓦解。守军人数约十三万,天津的迅速失守,使塘沽守军失去了陆上依托。随后,塘沽守军大部经海路撤离,原本准备先攻塘沽的计划,也因战场形势变化而失去了原有意义。
侯镜如本人并没有在塘沽实现起义,但他的判断客观上促成了解放军调整部署。更重要的是,傅作义集团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许多将领都在观察局势,等待一个能够减少伤亡的出口。天津被攻克后,北平守军的抵抗意志明显动摇,傅作义同中共方面的谈判也随之加快。
后来,傅作义部和平改编的过程中,参谋长李世杰曾向张伯权透露,第九十二军早已与中共方面接上关系,准备寻找机会起义。话传到侯镜如耳中时,已经是多年以后。他这才明白,自己当年那些未公开的行动,傅作义并非毫不知情。
傅作义为什么没有告发?其中固然有战局崩塌、内部矛盾和保存实力的考虑,也可能与他当时寻求和平解决北平问题的整体判断有关。对于一个身处重重监视之中的军政人物而言,是否追查一名将领,往往不只是个人恩怨,还牵涉部队稳定和全局走向。
侯镜如在香港滞留数年,直到1952年才回到大陆。此时战争已经结束,许多当年不能说、不能问的事情,才逐渐浮出水面。对他而言,真正令人惊惧的并不是起义未能及时实现,而是那场生死攸关的较量中,自己曾距离暴露如此之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