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自由写作法》
彼得·埃尔伯 著
新华出版社
写作的时候别想写作
门打开，艾比哭着走了进来。
“哇啦哇啦哇啦哇啦哇啦。”
“发生什么事了？”
“哇啦哇啦哇啦哇啦哇啦。”
“发生了什么事？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哇啦哇啦哇啦哇啦哇啦。”
“本杰朝你扔石头？”
“哇啦哇啦哇啦哇啦哇啦。”
“你吃了一块石头？”
“嗯哼。”
与艾比无法沟通的时候，我全神贯注地研究着她的语言。只要我和艾比产生交流，哪怕是一点点，我就会忽略她的语言，所有的注意力都滑过她的语言，穿过去，落到意义上，落到非语言的现实中，落到是否给医院打电话的问题上。当玻璃蒙上雾时，我们看到的是玻璃，我们只能看到玻璃。只要雾散开了，我们就会忽略玻璃，透过它看到外面的风景。
如果你有这样的情况，这会对你的写作很有帮助——你做的事情很重要，但写作的质量无关紧要。即你的注意力不在玻璃上，只在外面的风景上。举个恰当的例子，如果你试图整理思绪，不知道在两个工作之间选哪个。这几天你坐着心烦意乱，没去任何地方。终于，你决定花几个小时写下你所有的思考和感觉。你没必要试着进行有序的陈述或论证，你只需要不停地写，在纸上写下你的想法和感受，这个过程会让你摆脱困境。在写作中你先倾向于一份工作，开始为之感到兴奋，然后再转向另一份工作。这与你之前在思考时仅有的犹豫不决不同，因为写作以某种方式使其变成一种坚持不懈的过程，所以你会在其中发展、成长、进步。
不加以思考的写作，对于认真而有意义的写作来说是一种极大的解脱。它对你接下来的写作很有帮助。你可以更自在地写作，使那些文字更自然和活泼。在这个简短的章节中，我会告诉你几个场合，在这些场合中你可以在完成其他工作的同时进行写作。
本文配图：电影《在森崎书店的日子》
●如果你正面临着如上所述的困境，那么尽可能快速充分地写下你的想法和感受。不要只列出支持和反对的理由（结尾除外）。跟着思想和感觉走，看它们走向何处。
●如果你想消化并记住你读过的内容，试着写下来，但不是做笔记。定期停下，简单地记录下你读过的内容和你的反应，比如在每一章的结尾，或是在打动你的关键情节。这个过程一开始可能会让你紧张，因为你无法“涵盖”那么多的要点，也不能像做笔记时那样把内容组织得那么整齐，但你会记住更多内容。结构完美、涵盖一切的笔记很好看，但它们只存在于纸上，而不是在你的头脑中。同样的方法对听课也很有帮助，如果你不做笔记，而是全神贯注地听，你会学到更多。听完后坐下来，花10—15分钟写下你听到的内容以及它对你的意义。
●如果你需要发表演讲，不要坐在那里只动动脑子、做做笔记、写一些单词或短语，而是写下你的思路，弄清楚你想说什么，这样你的思路会更完善、更清晰。写完后，你或许还想做点儿笔记，不过，你只需要快速、简短地记下笔记，因为它们只是用来提醒你已经明白的事情的小小符号。这种写作过程和更简短的笔记也许能让你以一种更轻松的方式说话，并更好地与你的听众接触。
●写日记。探索不同的写日记方法——不只是记录发生了什么，还记录思想、感情、肖像、谈话片段、语录。不只是在一天或一周结束时写作，还可以在每日闲暇之时断断续续地写作。例如，试着在一天开始的时候（当你坐到书桌前、早餐后或在公共汽车上时）花点时间，写下你当天想要完成的事情，或者你想要保持的精神或态度。艾拉·普罗戈夫(Ira Progoff)发明了一种特别具有启发性的记日记的方法——不仅要探索当下，还要探索你整个生命的形态。
有些人觉得在装帧精美的日记本上用精美的纸张写作是一种享受——是一件性感的事，但对许多人而言，这增加了写作的压力。要写得漂亮，要让人难忘，甚至要考虑读者的感受，这使写作更像是一种折磨。如果你的日记不是写在一个本子上，而是整理在一个文件夹中，这样某天偶尔有想法的时候，你就可以随手用身边的一张纸写下来。
●当你有想法的时候，给别人写一些非正式的便条。“亲爱的拜伦，我很欣赏你主持会议的方式。你把自己的故事讲出来对我很有帮助。谢谢你在我们都跑题的时候让我们重新回到议程上来。今天是非常忙碌的一天，我觉得你做得很棒。”虽然你经常见到某人，但有时在纸上表达比交谈更容易。当你想表达感激之情时，有时对方会太难为情，用不赞成你的话来掩饰他的情绪（“哦，不，实际上我搞砸了这个和那个”）。当你最终决定告诉某人，他怎样让你感到沮丧、伤害了你，有时他会用各种理由和借口反驳得你哑口无言。简而言之，如果你的目标是让别人听到你在说什么，通常写在纸上沟通比试着对话沟通效果更好，即使是不间断的随意写作方式，也会产生好效果。
●写非正式信件。打电话当然更容易，或者等到下个月你就能见到对方了。写信不仅是个不错的写作练习方式，而且在某些方面比对话更有效。通常情况下，你文章中的从容、私密、反思会告诉对方什么是重要的：也许是你对他强烈的感受，或者是一段微妙的、不确定的思路。而且，你在写作中向读者展示的你的生活，往往比你在电话或谈话中展示的要多得多。你能更好地描述那天在树林里的情景，或者在你去上班的路上发生的事情。这种不间断的独白式写作能够让你说出真实的情况、真实的感受，完成整个故事，而不会经常被谈话中的你来我往打断思路。
在任何项目的自然循环中都有某些时期，在这些时期中停下来写下你的一些想法和感受是有用的，这项目可以是一份工作、一次旅行、一段关系、一门课程、一项写作任务。
●开始。例如，当你开始一份新工作或学习一门课程时，如果你坐下来写下你对未来的希望、期望和恐惧，你就会做得更好。如果你写得行云流水，你就会发现一些重要的假设和感受：“我想知道这什么时候会结束。”“如果这份工作适合我，我会享受每一分钟。”“学校的学习没用，而且无聊。”
写下目标的过程对你特别有帮助，可以让你更接近于其中的一些目标，而不是茫然地一会儿充满希望，一会儿又充满失望。写作可以帮助你看清哪些目标是可以实现的，哪些是不现实的陷阱。你可以看到哪些目标相互冲突。试着瞄准几个重要的目标，强迫自己敲定具体的第一步。“我需要某某的手机号码。”“我得去买一双防水靴。”
●僵局。当你被某项任务困住时，可以通过写下正在进行的每件事来再次出发。什么时候事情开始出错？从你现在所处的位置，你会如何描述这个问题？说出你内心的一系列事件，外界的一系列事件。即使你写下的内容不能解决问题，它也能提高你对这类问题的意识，以便下次能更快地注意到这类问题并将它处理得更好。
●突破。摆脱了困境后继续前进，真是一种解脱。但是，如果你利用这些轻松的时间来短暂地休息一下，趁你还没有遗忘，告诉自己你做对了什么，或者必要的成分是什么。那么下次遇到困境你就会更有掌控力，而不仅仅是依靠运气摆脱困境。
●最后的反思。做完一份工作后、开完一系列会议后、一天结束后，试着简要写下你做得很好的地方和你还可以改进的地方。这种有意识的反思性写作可以让你看出自己是获得了成长，还是停留在了原来的水平。关于这一点，我在常青州立大学收获颇丰，学生在每个季度学习结束时必须写一篇反思日记，关于他们学到了什么以及如何学习。
人们通常认为写作就是为了和别人交流。当你为了交流而使用它时，你在写作的时候就会考虑得非常仔细——“这些话对读者的意义是否真的和它们对我的意义一样呢？它们会达到我想要的效果吗？”但写作也是一种非常有用的方法，你可以独自感受和思考。当你将写作的过程作为探索和发现的过程时，你不必在写作时仔细思考它本身（但要仔细思考你正在探索的问题）。奇怪的是，探索性的写作往往有助于交流性的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