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叫韩东,三十二岁,沧澜市政府办新调来的材料秘书。

调到市政府办之前,我在下面的青阳县干了六年,写得一手好材料,人称"县政府一支笔"。今年开春,常务副市长沈其昌点名,把我从县里调了上来。

我报到那天是周一。办公室副主任周宏领着我,穿过长长的走廊,停在一扇虚掩的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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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市长在里面等你。"周宏压低声音,"他亲自问你要的,全市笔杆子多的是,能让他看上的没几个。你好好干。"

我敲门进去。

沈其昌五十四岁,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正低头看一份文件。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指指对面的椅子。

"韩东。"他说,"你的材料我看过,写得不错。"

"谢谢市长。"

他没多寒暄,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上,推到我跟前。

"这个,你今晚之前看完。"他说,"明天早上九点,到我办公室,给我一份汇报。"

我伸手去接。

沈其昌的手,却没有松开。他按着档案袋,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

"韩东,"他说,"这个档案袋,你一个人看。看完,原样封好。别跟任何人提。"

我点点头,把档案袋拿起来。

出了办公室,我低头看了一眼。档案袋是空的重量,摸着很厚。封口是湿的,像是刚贴上去的浆糊,还没干透。

我心头,微微一动。

傍晚下班,我回了单位分的单身公寓。十平米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

我关上门,拉上窗帘,把档案袋放在桌上。

坐下来之前,我先做了一件事——我把门反锁了。

然后我拆开档案袋。

里面的东西,让我的手,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不是工作材料。

是一摞复印件。最上面是一封《举报信》,标题写着——《关于常务副市长沈其昌收受巨额贿赂的实名举报》。

我一张一张往下翻。

举报信下面,是银行流水。某地产公司,三年里给一个户头转了十二笔,加起来一千两百万。户主名字,我不认识,但举报信里写着——那是沈其昌的妻弟。

再下面,是照片。沈其昌和一家地产公司的老板,在一家酒店门口握手。照片上的日期,是去年冬天。

最后一页,是一份询问笔录。被询问人是一个姓马的开发商,笔录里他亲口说:"沈其昌收了我一千两百万,我手里有他亲笔写的收条。"

我在那张收条的复印件前,停住了。

那是沈其昌的笔迹。我在市府办看了他半年多签发的文件,他的字,我太熟了。龙飞凤舞,落笔极重,最后那个"沈"字,拖出一道长长的捺。

和这收条上的,一模一样。

我的手开始发抖。

举报信里夹着一张便条,是沈其昌的字迹,很小,很急:

"韩东:材料你看了。真伪你自己判断。看完,销毁,原样封好。明天早上九点,你一个人来我办公室,当面给我个准话。此事只许你知道,你信我。"

我坐在桌前,盯着那张便条,看了很久。

夜已经很深了。楼下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漏进来一条昏黄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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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沈其昌把我从县里调上来的事。

我在青阳县,只是个写材料的副科长。沈其昌要调我,我们县里的书记还想拦——因为我能写,他们舍不得放。是沈其昌亲自打了个电话,才把我调上来的。

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一个常务副市长,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笔杆子,亲自打电话要人。

我当时以为,他是爱才。

现在我看着这堆材料,明白了。

他是在给自己——挑一个信得过的人。

我一个刚从县里上来的小秘书,在市政府办没有根基,没有靠山,没有牵绊。我这样的人,最安全。他要把这堆烫手的东西,交到一个最安全的人手里。

那一夜,我没有睡。

我在桌前坐了一夜。烟抽了一盒,烟灰缸堆成了小山。

我想了很多。

我想我青阳县的爹娘。我爹是小学教师,一辈子没当过大官,总跟我说一句话:"东儿,人在世上,就图个心安。"

我想我在市政府办这半年。沈其昌对我,确实不错。他讲话,让我拟稿;他出差,让我随行;他连评先进,都把我的名字报上去了。

可那一千二百万,是真的吗?

我翻来覆去,把那些材料看了三遍。

凭良心讲,那收条上的字,像他的。但银行流水的户主,是"沈其昌的妻弟"——这上头写的是"疑似",并没有实证说那个户主真是他妻弟。

举报信,是匿名的。

询问笔录,就一页,没有盖章,没有落款单位。

这些材料,处处透着不对劲。

要说是真的,证据链薄得像纸;要说是假的,可那字,又像极了他的手笔。

我天亮前,做了一件谁也想不到的事。

我拿了一张白纸,照着收条上那个"沈"字,描了一遍。

描完,我对着灯,看了半天。

越看,越觉得那个"沈"字,有一丝生硬。笔画是像,但落笔的力道,不对。沈其昌写字,最后那笔捺,是从上往下,一捺到底,干脆利落。而这张收条上的捺,在收尾的地方,顿了一下——像是描的人,怕露馅,故意放慢了速度。

我"啪"地把白纸拍在桌上。

假的。

这张收条,是假的。有人照着沈其昌的笔迹,伪造的。

可是——

我心头一沉。

伪造收条,为了什么?

为了搞沈其昌。有人要搞常务副市长。

是谁?

我把那堆材料重新装回档案袋,封好。然后我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停在"沈市长"那一栏。

我没有拨出去。

我放下手机,又拿起来,犹豫了很久。

最后我做了个决定:明天,我先把我的发现,当面告诉沈其昌。我要看他是什么反应。如果他急,如果他怕,那这材料八成是真的,他心里有鬼;如果他稳,如果他反过来问我"你看哪里有问题"——那他八成是被冤枉的,这份材料,是别人给他下的套。

我要用我这张嘴,试探他。

我把档案袋锁进抽屉,躺到床上。

天快亮了。

早上八点五十,我提前到了市政府办。

九点整,我敲开了沈其昌办公室的门。

沈其昌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听见我进来,他没有转身。

"看完了?"他问。

"看完了,市长。"

"怎么说。"

我没有立刻回答。我走到他办公桌前,把档案袋放在桌上,按住了它。

"沈市长,"我说,"这材料,是假的。"

沈其昌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慌张。他看着我,像看着一个他早就料到会给出这个答案的人。

"你凭什么说它是假的?"他问。

"收条。"我说,"那个'沈'字,最后那笔捺,收尾的时候顿了一下。您写字,捺是直的一捺到底。这张收条,是照着您的笔迹,描出来的。"

办公室安静了。

沈其昌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我完全没想到的事。

他笑了。

不是那种被拆穿之后的笑。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像是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的笑。

"韩东,"他说,"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我愣住了。

沈其昌走过来,从我手里,拿过那个档案袋。

他当着我的面,撕开封口,把里面的材料,一份一份抽出来,扔在桌上。

"这些,不是给我的。"他说,"是给纪委的。"

"给……纪委?"

"有人要搞我。"沈其昌说,"这份材料,伪造得极其逼真,过两天就要有人实名举报到省纪委去。我提前得到消息,让人截了一份过来。"

他看着那堆材料。

"我本来想看看,我身边的人,有没有人能一眼看出这是假的。"他说,"我把材料交给你,就是想试试你。你要是看了,觉得是真的,拿去邀功请赏,或者吓得躲开——那你就不能留。"

"可你。"他顿了顿,"你看出来了。"

我站在那儿,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原来,这个档案袋,是一张考卷。

而我从交上"是假的"这个答案的那一刻起,才真正,入了他的局。

"韩东,"沈其昌坐回椅子上,正色看着我,"从现在起,你是我的人了。我交给你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找出造假的人。"他说,"伪造这收条的人,一定见过我的字,一定碰得到我的签名文件。这个人,就在市政府办里。我要你,把他给我挖出来。"

从沈其昌办公室出来,已经是上午十点。

我回到自己的格子间,坐下来。窗外的阳光,照在电脑屏幕上,白晃晃的。

我点开电脑里,市政府办的通讯录,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往下看。

办公室里,一共四十六个人。能碰到沈其昌签名文件的,有几个?文书科的、机要室的、还有——办公室副主任,周宏。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宏的办公室。门关着。

我手指停在周宏的名字上。

周宏,在市政府办干了十二年,是前任主任一手提拔上来的。他跟过三任市长,沈其昌上任后,很多人以为主任退休、周宏能顶上,结果从上面空降了一个主任,周宏还是副主任。

他有没有理由,恨沈其昌?

我正要往下想,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短信。

我点开,整个人,僵住了。

短信里是一张照片——不是别的,正是昨晚,我一个人坐在公寓桌前,低头看那个档案袋的照片。角度是从窗外拍的,窗帘没拉严,漏出一条缝。

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

"韩秘书,材料你看了,答案你也交了。你猜,我拍了这一张,是发给沈其昌,让他知道你背着他存底,还是发给纪委书记,让他知道你帮沈其昌销毁证据?"

我的血,一瞬间全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