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1年9月30日，湖北武昌，湖北巡抚胡林翼病逝，年仅50岁。此时安庆已经失守，湘军正在向长江下游推进。颇有意味的是，胡林翼去世九天后，安庆城被湘军攻克；三年之后，曾国荃部攻入金陵，太平天国覆亡。胡林翼没有等到这两场胜利，却早已参与了其中最关键的布局。
他的死，不只是湘军少了一位统帅，也让清廷失去了一名能够沟通满汉、协调军政的特殊人物。若天假其年，再活二十年，胡林翼会走到哪里？这个问题，不能只看他已经获得的湖北巡抚，而要看他在官场中具备的几层优势。
胡林翼最厉害的地方，不单是能打仗，而是能把复杂关系处理得不露痕迹。咸丰年间，湖北既是湘军的重要后方，也是清廷观察湘军的前沿。朝廷派满洲大员官文驻守武昌，名义上统辖军政，实际上还承担牵制湘军的任务。
官文能力平常，生活奢靡，与汉族将领之间也有天然隔阂。胡林翼起初同样看不上他，但很快便明白，若与官文正面冲突，湖北的粮饷、军械和调兵都会受到影响。他改变了做法，主动维持表面上的尊重，把实务逐步抓在自己手中。
有一次，部下对官文颇为不满，胡林翼只说：“此人可以不用，但不能得罪。”这句话未必是史实原话，却准确概括了他的处世逻辑：关键时刻，能办成事比争一时高下更重要。
曾国藩对此十分佩服。曾氏文章、学问和带兵能力都很突出，可面对官场中的掣肘，往往容易把道理说得太直。胡林翼却能在原则不失的前提下给对方台阶，这种本领在清廷政治环境中尤其珍贵。
他的另一层优势，来自家世与人脉。胡林翼的父亲胡达源曾任詹事府少詹事，而岳父陶澍更是道光朝声望极高的封疆大吏。陶澍治河、理财、整顿盐务，在朝廷中留下了相当稳固的名望。胡林翼借此进入官场，并非单靠裙带关系，但这层背景确实减少了满洲权贵对他的戒心。
胡林翼中进士、入翰林，也早于曾国藩。道光二十年，他出任江南乡试副考官，正考官是文庆。后来文庆因科场案件受到追查，胡林翼也因失察被降级调用。文庆失势时，胡林翼没有急着撇清关系；等文庆重新进入权力中枢后，又对胡林翼多有照应。
这件事看似不起眼，却说明胡林翼很懂清代官场的“人情账”。他不轻易翻脸，也不把关系用尽。对满洲大臣如此，对汉族将领同样如此。左宗棠性情刚烈，曾国藩持重自守，李鸿章长于权变，胡林翼则把军务才能与政治手腕结合得最为均衡。
若他活到1864年，论功行赏时的地位大概率不会低。曾国藩因攻克金陵后封一等侯，左宗棠、李鸿章封一等伯。胡林翼虽未直接指挥金陵决战，却是湖北练兵、筹饷和牵制战局的重要人物，封爵至少应在一等伯上下，获侯爵也有可能。
更关键的机会，或许出现在平定太平天国之后。1864年后，捻军问题迅速成为清廷新的军事难题。曾国藩奉命北上后进展不顺，朝廷转而倚重左宗棠和李鸿章。假如胡林翼仍在，清廷很可能让他与左宗棠共同承担北方战事。
这个安排并非凭空推测。胡林翼熟悉地方财政，又能协调不同派系；左宗棠善于谋划和用兵，两人关系深厚，互相少有猜忌。相比之下，李鸿章与左宗棠后来在军务和用人上多有矛盾。由胡、左搭档，至少在当时看来，更容易形成统一指挥。
若剿捻有成，胡林翼的声望会再上一个台阶。他很可能出任湖广总督、两江总督，甚至成为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的人选。李鸿章的政治空间，势必受到一定挤压；淮军仍会发展，却未必能像历史上那样迅速成为清廷最重要的军事集团。
不过，直隶总督未必就是胡林翼的最高位置。他与满洲权贵相处较为圆融，又有陶澍留下的政治声望，进入军机处的阻力小于左宗棠。若身体允许、政局没有突变，他晚年最可能的走向，是以大学士或协办大学士身份入值军机，成为处理军政大事的核心汉臣。
但这只是基于当时格局的推演，不能把假设当成定论。胡林翼长期患病，身体始终是最大的限制；清廷内部的满汉矛盾、地方督抚之间的牵制，也不会因一人长寿便消失。可以确定的是，他若多活二十年，至少有机会从一名方面大员，走到清廷中枢，甚至成为同治朝最具分量的汉族重臣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