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中期选举可能主要由生活成本等议题决定,但真正涉及的利害关系,远超许多选民关注的日常事务。几代人以来使美国实际上成为世界头号强国的原则和战略,如今在选票上面临考验,此次中期选举可能成为一个转折点。
可以阐释美国崛起、实力和韧性的三大支柱,正被逐一拆解。首先是教育。美国在19世纪开创了大众教育,如今运营着众多伟大的大学和研究机构,它们是美国的皇冠明珠,使美国在全球经济竞争中占据优势。然而,在国会共和党人的默许下,特朗普总统正在破坏教育——从面向贫困四岁儿童的“启蒙计划”到研究癌症新疗法的精英大学,无一幸免。
“美国正在自杀,”麻省理工学院教授黄亚生说,他指的是特朗普阵营将高等教育妖魔化并扼杀前沿研究的行径。
特朗普正在扼杀的另一项美国伟大之源是移民。美国从世界各地一波又一波新来者中获益巨大。他们往往一贫如洗、不会英语,但仅用一两代人的时间就让整个家庭过上了更好的生活。美国在科技领域成为全球领导者的原因之一,就是能够从全球招募最聪明的人才和最勤奋的劳动者。
几十年前,作者住在中国时曾担任哈佛大学申请者面试官。有一次他告诉哈佛,如果它能录取一位名叫索菲·乔(音)的杰出年轻女性,将是大学之幸。她被录取,后来获得博士学位并入籍美国。她是硅谷的一位连续创业者,致力于生物技术领域,帮助开发乳腺癌、前列腺癌和间皮瘤的治疗方法。她现在正在帮助拯救其他美国人的生命。
在特朗普治下,像索菲这样的优秀人才来到美国的数量减少了。2025年8月抵达美国攻读秋季学期的国际学生人数下降了近五分之一,2026年8月又下降了12%。
使美国成为世界头号国家的第三大支柱,是一套规范政治、经济和社会运作的规范体系。在特朗普出现之前,作者相信法律和宪法是这个国家的主要护栏。但目睹特朗普如何蛮横地绕过国会和法院后,他开始认为,这些规范在支撑民主和经济实力方面同样重要。他想到的是一些简单的传统——比如总统会尊重选举结果,不迫害对手,不轻率地与所有人发动贸易战。
自我克制的规范历来使这个体制得以正常运转。总统们不会试图压垮律师事务所或大学,他们的政府也不会误导联邦法院或派遣武装人员进入城市开枪。总统们与盟友争吵,但不会威胁入侵格陵兰。
特朗普试图通过妖魔化移民、贬低女性以及威胁“消灭”伊朗来粉碎这些规范。就在本月,他称一名联邦女法官是“疯狂的疯子”。
“这种恶毒言论是有毒的,”南卡罗来纳州前共和党州长戴维·比斯利说,“而且它无疑正在渗入美国人的心灵、思想和灵魂。”
特朗普正试图建立一种在作者看来像是个人崇拜的东西:把他的名字挂在肯尼迪中心,把他的照片印在国家公园通行证和部分护照上。这让人想起孟加拉国上一位独裁者,她自封为“人类之母”,到处悬挂自己和父亲的照片。其他总统会重新装修,特朗普却拆除了白宫东翼,正在建一个宴会厅,并打算建造所谓的“特朗普凯旋门”。
此外还有贪婪,而且达到了全新的水平。《纽约时报》分析发现,特朗普在重返白宫的第一年至少获利22亿美元,大部分来自其家族的加密货币业务。这相当于每天超过600万美元。据报道,亚马逊支付4000万美元购买梅拉尼娅·特朗普的纪录片,这让人想起上世纪90年代报道印尼腐败时,总统夫人蒂恩女士被戏称为“百分之十夫人”。
从白宫流出的浮夸、威权主义和龌龊的混合体正在污染政府、公民社会和经济。作者新闻生涯的大部分时间都报道那些二三流的独裁政权,他看到太多熟悉的东西,看到这一切在自己的祖国上演,真令人心碎。
特朗普一直致力于破坏美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建立的整个国际体系——该体系既是为了美国的利益,也是为了全世界的利益,旨在促进和平、贸易、繁荣与健康。埃博拉病毒、贫困和弗拉基米尔·普京都从他的行为中受益。试想一下,如果1943年,富兰克林·罗斯福总统抛弃英国,转而支持第三帝国,那会是怎样一番景象?特朗普似乎从乌克兰转向支持俄罗斯与之颇为相似。
我们可能尚未触底。如果特朗普援引《镇压叛乱法》并派遣军队镇压抗议活动或扣押投票箱,那将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举措。当被问及《镇压叛乱法》时,特朗普告诉《时代》杂志:“我可以用它。很多人认为我有时应该用它。”
这一切都不正常。美国背叛其他国家,也背叛自己的历史和文化。作者一直想知道,当一位疯狂的皇帝上台时,那个自豪而成熟的古罗马帝国的公民们会作何感想。现在他略有所悟。
“这是世界历史上最大的盗窃:偷走美国,”歌手博诺谈到已发生的一切时说。“我们所爱的一切都岌岌可危,”他告诉作者。
所以,这就是这次选举涉及的利害关系:会接受失败吗?还是会努力夺回这个国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