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社交媒体上，嘉定区外冈镇一个偏远到曾是“快被上海遗忘的小村庄”，转眼间火了。艺术院校的学生、文艺青年、宝爸宝妈、都市白领争相来打卡。这个貌不惊人的村子叫马门村，如今也被称为“景德镇嘉定分镇”，一座被窑炉和艺术唤醒的江南小村。村里聚集了30个艺术家工作室、近70位艺术家。一个资质平平的普通农村，怎么被“手搓”逆袭成网红村？
看到村口那匹黑马，就算一脚踏入了“景德镇嘉定分镇”。这里的村咖和别处不同，艺术家的陶艺作品随意散落，让人仿佛置身现代派展厅。店里的咖啡杯、碟子、桌上装饰物，价值不菲，全部来自驻村陶艺家之手。坐在稻田边的长桌上，稻浪、菜田、生活、艺术，仿佛全都触手可及。游客感叹：“这里既有菜地，有黄瓜，有豇豆，还有我们桌上这些艺术品。艺术来源于生活，我觉得这里还是很惬意的。”另一位游客感慨：“这和我想象中的农村好不一样，既土味又艺术，结合得很神奇。”
不过，三年前的马门村和“艺术”毫无瓜葛。它和大部分沪郊“纯农”村相似，农民房以每间两三百元的月租金借给外来务工人员，村里唯一的公共厕所是旱厕。学油画的村书记大胆拉来自己的艺术家朋友——景德镇乐天陶社之父，想尝试手搓一个陶艺“网红村”。嘉定区外冈镇马门村党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曹磊回忆：“他们给我定义叫无中生有。马门村确实是一个从土里长出来的艺术村。我跟我们的艺术家高艺峰聊的时候，想做一个像年轻艺术家孵化基地一样的事。”那时村民代表都没想到，以为书记在开玩笑：“怎么可能会有人跑到我们农村来？”
当时马门村有个“硬伤”：村里唯一一条景观河道，被十米一户的村民宅基切分得七零八落。要打造艺术家喜爱的江南村落，滨水走道是必不可少的网红元素。书记和艺术家们组团上门做工作，希望村民打开自家后院，从每家每户的宅基地里抠出一块来做“公共堤岸”。村民李天阳回忆：“我家离河最近，当时要让我让出三四分地，我肯定不肯。后来书记上门反复做工作，提到打通之后对我们村的面貌有大的改革。”
2023年，靠着家家户户群策群力，总长度达一公里的滨水走道完工。加上市里乡村振兴示范村的三千万元专款改造，马门村的气质有了质的飞跃。当年5月，艺术家高艺峰以每月五百元的租金，在村里打造了首个陶艺工作室，建立乡村共享创作中心。马门陶艺村发起人高艺峰介绍：“我们第一批进来的大概五六个艺术家，而且都是朋友。我们就在刚进村那个地方，有两排矮房子，是老百姓之前的配房。我们每一个艺术家，有的租三间，有的租两间。”
艺术家们从零起步，在村里建了电窑、气窑，甚至明火的柴窑、坑烧。这个专业的“大尺度”，一下子让马门村在陶艺圈火了起来。不管你是艺术家、陶艺爱好者、美院学生，都可以来这里创作属于自己的陶艺作品。上海工艺美术职业学院陶瓷工艺与设计专业大三学生王天苹感慨：“与火更接近的一种方式，感觉是我们在学校里没有体验的方式，烧制出来的成品也和在学校里的作品不一样，可以有一种新的灵感。感觉这个草木灰落在上面，创作出来的图案很新奇。”
这群“疯子”艺术家还不满足，他们想要连村民都对艺术没有抵抗力，让马门村陶艺彻底融入村民血液，成为一种最接地气的生活方式。高艺峰坦言：“我觉得做这个艺术村主要还是看人，一定要有人才，要有趣的人。你真的在上海做一个接地气的、有文化属性的、艺术赋能的乡村，我相信未来这个前景还是非常好的。”
艺术家们从村里随机选择了六位原住村民，不但年龄七老八十，而且完全零基础。他们将在专业指导下“邪修”大学的陶艺课程，成为未来土生土长的“在地”陶艺家。上课现场：“大家不要紧张，只要你们会捏草头饼，那就会做陶艺，我们包会的啊。”上了四五节课，这些一辈子在地里跟锄头打交道的农民，竟然搞出了自己的第一批“艺术作品”。学员张小美打趣：“艺术就是看不懂的就是艺术嘛。我也不知道做得好不好，老师讲过，做了可以卖给游客的。”
过去两年，脱胎换骨的马门村陆续进驻30个艺术家工作室，汇集近70名艺术家。他们中有上大美院的院长、同济美院的教授、知名设计师、央美毕业生。村里游客人数从过去每年十几个飙升到如今每年十几万。马门村的空置房已经一房难求，租金也上涨了三成以上。曹磊提到：“很多城里人，包括外地的浙江、江苏，都有很多慕名而来的游客。现在你要租到房子，基本上都要排队。那不光是排，还要看你这艺术家是不是有一个有趣的灵魂。我们要看他能不能跟我们村共同成长。”
当年“咬牙”打开后院、让出自留地的村民，现在有的经营小卖部，有的给艺术家工作室当助理，有的开出农家乐饭店，过上“向往的生活”。凤姐小厨主理人、村民李竞凤介绍：“最多的时候百来人，要翻桌，不停地翻桌。让出了三分地，带来了更多的收益。我们的村子发展也越来越好，老百姓也非常充实，每天的生活都很快乐。”村民高妹娟念叨：“现在很多游客都来问我路，我也是带他们过来。我们这个农村生活，我们老年人也喜欢这样的生活，热闹起来了。”
游客们在马门村遇见了艺术，也遇见了生活。墙绘的画、手捏的胎、饭菜的香，都成了这个网红村最动人的注脚。游客感叹：“这个很乡村，但是它自然和陶艺的结合很漂亮、很文艺，蛮喜欢的。我们一进来就是赞叹不已，拍个不停。”另一位游客感慨：“有很多很可爱的创作在上面，沿途上都能看到，房子也是，还有彩绘。我觉得就是小清新，然后很悠哉、慢悠悠的一个感觉。”曹磊最后提到：“我们只是在按照自己的节奏去做，可能就是因为我们做的这些事让大家能够很喜欢，就慢慢形成大家所谓的网红村。但我觉得我们还是要保持原来的初心。从土里长出来的，根扎得深，它才能长得好。”
手搓一个“网红村”的故事让人感慨。表层的打卡场景、村咖、陶艺、工坊都可以复制，但真正深入骨髓的，是沉浸式的感受、对艺术的理解，以及对村民的尊重和对农民切身利益的关心。只有锚定本村的原生资源，挖掘每个村子的自有特色，才能打造出有“活人感”的美丽乡村，拥有长久的生命力。
看看新闻记者: 梁蔚浩
编辑: 张予洋
视频编辑: 杜茜
摄像: 沈佳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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