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元南:情面局
金昔
2026-10-26 18:58·江苏·优质人文领域创作者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上世纪九十年代,冰城三棵树和全国各地一样,水浅王八多,处处是大哥。
冰城三棵树出过不少混迹社会的人。在当时,路子最广、脸面最足的,是满福利。满福利能在三棵树一手遮天,除去他本人敢打敢冲、下手狠之外,和他的家庭背景直接相关。他父亲早年也是混社会的,哥哥在体制内任职,满福利不管去哪个部门办事,都能给到情面,谁都会卖他几分面子。再加上手下一众兄弟,个个敢下手、不怕事。所以满福利在三棵树,算得上名头响亮的社会大哥。
当时三棵树还有一个人姓刘,名叫刘胜利,外号老胜子。他刑满释放回到社会,一切都十分陌生。在里面待了好几年,出来之后完全跟不上节奏,和社会脱节严重。后来他投奔满福利门下,跟着满福利,做了满福利的小弟。谁也没料到,没过多久,老胜子就做出一件震惊整个三棵树社会圈子的事。他一刀砍向满福利,正好劈在满福利头上。
就这一刀,老胜子在三棵树彻底出名,当地混社会的人没有不认识他的。但话说回来,在三棵树砍了满福利,他自然没法继续在这里立足。这就是冲动带来的代价。
不过三棵树还有两个更特殊的人。黄大彪,外号“傻彪子”,还有一个是齐老八,外号“鬼见愁”。再有名气的大哥、再能打的狠角色,见到他俩都要绕道走。因为这两人就是一无所有的无赖,一旦沾上,就像狗皮膏药一样,很难脱身,典型的滚刀肉。他俩身边也跟着几个人,但算不上大哥。可只要是在三棵树敢称大哥的人,见到这二人,都不敢张扬。尤其是满福利,平日里何等嚣张,见到黄大彪和老八,就像撞见灾星,必定绕道,生怕碰上。
这一天,黄大彪和老八两人坐在炕沿,老八看着桌上的菜,脸色十分难看,满心不快。黄大彪看见老八这个样子,开口问道:“怎么了,老八?你对着饭菜发什么呆?饭菜我都做好了,怎么不吃?”
老八拿筷子在盘子里来回扒拉几下,随后“啪”地一声放下筷子,语气不悦:“彪哥,你说这东西怎么吃?”
黄大彪当即瞪起眼睛:“怎么了,老八?你现在是不是飘了?这么挑剔?四个菜还不够你吃?”
老八盯着桌上的菜,沉默片刻,开口说道:“彪哥,你可真敢说,这叫四个菜?你自己尝尝这土豆丝,还有土豆泥,这个是土豆片。你明明知道我最爱吃尖椒炒土豆片,最后一盘还是土豆块。”
黄大彪一听,皱起眉头:“老八,你摆出这副样子干什么?你以为我愿意吃这些?实话跟你说,自从咱们的钱归你管之后,日子一天不如一天,条件直线下滑。我还没问你,钱呢?咱们俩的钱去哪了?你跟我说清楚。”
老八被黄大彪一问,低下头,不再说话。黄大彪脾气上来不肯罢休,盯着老八继续追问:“钱呢?我问你,钱到底去哪了?别跟我装糊涂。”
老八被逼得没办法,磨磨蹭蹭许久,支支吾吾说道。
“都借给大美丽了。”
“居然借给大美丽?”黄大彪一听就急了,拍着炕沿喊道,“这哪里是借?根本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钱直接打了水漂。”
他喘了口气,继续数落:“老八,不是哥说你。你要是真想找个女人踏实过日子,哥找人帮你物色一个,花不了多少钱,一两万就能娶进门,安安稳稳一起生活,不比把钱扔给那个女人强?你这么做何苦?”
老八抬眼看向黄大彪,神色委屈:“彪哥,你也知道,我老八这辈子用情专一。我心里认定的媳妇只有小娟。”
他声音沉了几分:“小娟是因为我才没的。我是什么人你清楚,我不可能再娶,这辈子都不能对不起小娟。你也知道,小娟走了这几年,我日子有多难熬,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黄大彪撇撇嘴,语气带着嘲讽:“我知道,我太清楚了。我俩天天待在一起,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的日子?说什么难熬,不就是天天喝酒吃肉,到处闲逛,总往洗头房跑?”
“彪哥,你别说了。”黄大彪的话戳中老八的心事,他急忙辩解,“我以为你最懂我,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不懂你?”黄大彪挑了挑眉。
“我做这些都是装出来的样子,我心里真的难受,到处折腾只是为了麻痹自己。”老八眼圈发红,声音发颤,“但凡小娟还活着,我怎么会出去乱晃?”
“行了行了,我不多说了。”老八摆了摆手,“彪哥,你要是真看不懂我,那我从今天起,往后两年,一个女人都不碰。”
“不是,老八,我还不了解你?”黄大彪嗤笑一声,“这话你留着去给小娟上坟的时候说,别跟我说,我不爱听。”
“彪哥,你不信我?”老八拍着胸脯发誓,“我老八今天在这里发誓,从今天开始,如果再找女人,没能为小娟守着本心,就让我最亲的人出门出事,当场没了。”
黄大彪听完,忍不住笑出声:“哎哟,老八,你跟你父亲有这么大仇吗?这么恨他?你这话分明是咒你父亲。”
老八垂下头,低声说道:“彪哥,你也知道,我很小的时候,我父亲就进去服刑了。说实话,我和他没什么感情,谈不上亲近。”
“那谁跟你最亲?”黄大彪随口问道。
“你。”老八想都没想,直接回答。
“哎呀。”黄大彪被他说得无可奈何,摆了摆手,“老八,你可真行。”
说着,黄大彪从炕上起身,穿上外套,准备往外走。老八连忙伸手拉住他:“彪哥,你去哪?”
“别管我,我出去走走。”黄大彪甩开他的手,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一百多块钱,“去洗头房,找个地方放松一下。”
老八一听,立刻坐不住,猛地从炕里跳下来,抓着黄大彪的胳膊喊道:“彪哥,有好去处怎么不带上我?我兜里也还有一百多,我也去。”
黄大彪回头看着他,故意逗他:“不是刚发过誓,要给小娟守着本心吗?”
“走,不差这一天,明天再开始。”老八伸手搂住黄大彪的肩膀,两人说说笑笑走出屋子。
老八和黄大彪并肩朝着夜浪漫走去。刚从胡同拐到大马路上,一辆车猛地在他们面前刹住,发出刺耳的刹车声。
黄大彪抬头一看,皱起眉头骂道:“谁啊,开车不长眼睛?”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是满福利。
满福利咧嘴一笑,朝他们招手:“彪哥,八哥,这是准备去哪儿?”
黄大彪上下打量着满福利,又看了看他的新车,语气不善:“满福利,你在我们面前装什么?好狗不挡道这话你不懂?新买一辆车,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满福利依旧笑着,拍了拍方向盘,冲两人挤眉弄眼:“怎么了,彪哥、八哥?你们看看我这车怎么样?要不要跟我换换?”
大彪一看满福利开的是一台第四代进口帕萨特,满脸不屑。前不久他们刚从满福利手里拿过来一台5700硬派越野,对比之下,根本瞧不上这台轿车。
“换什么换,不怎么样。”黄大彪说道,“满福利,你把车停在这里,到底有事?没事赶紧挪开,别耽误我们。”
满福利连忙摆手:“有事,当然有事!彪哥,别生气,先上车,我请客吃饭,咱们边吃边说。”
老八在一旁心里暗自纳闷,平日里满福利见到他俩都要绕道走,今天实在反常。转念一想,有免费的饭吃,不去白不去,伸手拉了一把黄大彪:“走吧,吃饭不吃亏。”
两人上车之后,满福利从包里拿出一条石林香烟,递到他们面前。黄大彪接过烟掂了掂,斜着眼看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满福利,这烟我抽得心里不踏实,有话直接说,别绕弯子。”
满福利嘿嘿一笑:“彪哥眼光真毒,一下就看出来了。是这么回事,我一个同学,老家是巴彦的,在抚顺也有人脉,家里生意做得很大,在龙江地产圈很有名气。现在生意越做越大,除了本地,已经开到辽宁,在抚顺开了分公司。”
“行了。”黄大彪直接打断他,“满福利,你把我们拦下来拉上车,就是听你替别人吹牛皮?他生意再好,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能给我们花钱吗?”
“彪哥,你别急啊。”满福利赶紧解释,“他在抚顺碰上了江湖上的麻烦,自己摆不平,才找到我。我觉得这是个机会,就想着请你们哥俩过去帮忙。”
黄大彪嗤笑一声:“真是好事的话,还轮得到我们?你自己怎么不去?”
满福利面露难色:“不是我不想去,在三棵树这片地方我还能说上几句话,到了抚顺、辽宁那边,谁认得我满福利?我过去根本不好使。”
老八在一旁听完,点点头,对黄大彪说:“彪哥,他这话倒是不假。”
老八看向满福利,语气带着轻视:“现在知道你和我们哥俩的差距在哪了?上次在五常,如果不是我和彪哥帮你撑着,段峰早就收拾你了,我说的没错吧?”
满福利脸上挂不住,连忙转移话题:“八哥,咱们说眼前这件事,别提以前的旧事。对方说了,事情办成,愿意出这个数。”满福利把右手掌张开。
黄大彪刚想开口问价钱,老八抬手拦住他,盯着满福利:“彪哥,别急,让他说清楚。”
“五十万。”满福利伸出五根手指,加重语气。
听见五十万,黄大彪眼睛一下子亮了。
老八又拉了他一把,对着满福利淡淡开口:“你也清楚,我们哥俩现在不缺钱,也不缺名头。平日里吃穿玩乐,从来都舍得花钱。夜浪漫我们是金钻会员,不差这点。五十万,想让我们跑到外地出头,不值得。”
满福利愣住了:“八哥,你也太狂了。那是五十万,不是五万,五十万你还嫌少?”
满福利一听:“那行吧,嫌少就算了。既然你们不接,那我就硬着头皮自己上,带着大东过去,这钱我自己揣兜里。”
老八冷笑一声:“你想去就去,没人拦着你。这点活儿,我俩本来就没多大兴致。我跟你把话说白了,这五十万,我俩不要,听清楚没有?”
满福利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俩:“你俩真想好了?五十万啊,说不要就不要?”
“真不要。”老八说得斩钉截铁,“我跟你说了,咱不差名头也不差钱。彪哥,给我拿一张一百块的钞票。”
黄大彪一愣:“干啥?”他兜里就剩这一张百元大票,本来预备去夜浪漫挥霍的。犹豫片刻,还是把钱掏了出来。
老八接过钱,咧嘴一笑:“这不正好要抽烟了吗?点上。”
他把烟叼在嘴上,拿起打火机,却没有先点烟,反倒把那张一百块钞票凑到火苗上。火苗呼地一下蹿起来,老八举着烧起来的钞票,先给自己点上烟,又伸到黄大彪面前给他也点上。
黄大彪眼睛都直了,心里暗叫,这小子疯了,最后的家底都拿来点烟了。
老八吸了一口,慢悠悠吐出烟圈:“现在咱点烟,就得用这个。跟你说,不用百元票点,烟抽着都没味儿。”
说完,他把烧得只剩半截的钞票随手一扔,拽着黄大彪就下车:“五十万,咱不稀罕。走彪哥,夜浪漫耍去。”
黄大彪推开车门往下一跳,抬手“啪”一巴掌拍在老八后脑勺:“你疯了?老八,你这个败家的东西!”
老八被打得身子一趔趄,赶紧举起手里那截烧剩下的钞票晃了晃,脸上带着点委屈:“彪哥,我这不是想着抬抬价嘛。哎,你说,等会儿到夜浪漫,我拿这半截钱当五十块花,人家能认不?”
黄大彪斜着眼瞅他:“你觉得呢?烧成这样,谁认?”
俩人正拌嘴,满福利的车子嗡地一声又追上来,吱嘎一声停在旁边,摇下车窗大喊:“彪哥、八哥!我刚又给我哥们打了一通电话,那边说了,要是你们接下这活儿,再加十万,一共六十万,行不行?”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六十万。你们要是不干,我就去找范瑞,他肯定愿意接,到时候你们可别后悔。”
老八心里一盘算,不敢再端着架子了,再拿捏下去,这块送到嘴边的肥肉真要飞了。那年代六十万绝不是小数,够他们痛痛快快潇洒好久,普通人家一辈子都挣不来。
老八立刻换了一副神情,看向满福利:“福利,六十万是吧?行,别的不多说了,就冲你的面子,这活儿我们接了。你得明白,现在我俩办事有规矩,换旁人来,这个价免谈。”
满福利听得一头雾水:“你俩还有啥规矩?我咋不知道?”
老八抬着下巴,气焰嚣张:“跟你说,现在找我们哥俩出山办事,少于一百万我们根本不动地方。也就你开口,六十万我们应下了,换别人,门儿都没有。”
满福利撇撇嘴:“那我还得多谢你们了?”
“不用客气。”老八话锋一转,眼神紧紧盯住满福利,“但是福利,丑话说在前头,你别在中间吃差价。要是我查到对方给的不止六十万,看我怎么收拾你。”
满福利连忙摆手,赔着笑脸:“八哥,你放心,你这么精明,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蒙你。”
老八点点头,伸手一摊:“既然这样,拿钱来吧。”
满福利一愣:“啥钱?”
“六十万啊。”老八瞪着他。
满福利一脸诧异:“八哥,你跟我开玩笑呢?事儿一点没碰,还没去办,上来就要全款?你疯了?得先跟我去见东家,听清楚是什么事。事情办妥,人家先付一半,收尾之后再结清另一半,哪有先拿全款的道理?”
老八琢磨了一下,觉得这话在理,转头看向黄大彪:“彪哥,他说得好像没错,确实得先办事再拿钱。”
黄大彪没出声,算是默认。
老八又转回去搓着手对满福利说:“那这样,福利,你先借我俩二百块。”
满福利纳闷:“干啥?你俩还差这点钱?”
“我俩出门急,兜里没带多少,本来打算先去夜浪漫转一圈,总不能空着手进去。”老八解释。
满福利撇撇嘴:“八哥,别闹了。你点烟都一百一百地烧,还差我二百?你这是唱哪一出?”
老八脸色一沉:“满福利,我跟你借二百,你不乐意?”
“八哥,咱们都在三棵树混,谁还不了解谁。”满福利也不绕弯子,直接戳穿他,“昨天我在正街碰到小美丽了,人家都跟我说了,你俩在那边都挂账欠两千多了,还拿着半张烧过的钞票在我面前装样。咱别整虚的。”
嘴上这么说,满福利还是从钱包抽出五百块,“啪”拍到老八手里:“钱给你,活儿可得办利索,办砸了,往后咱们没法来往。”
老八把钱揣进兜里,又开口:“还有个事。”
“又咋了?”满福利问道。
“咱们怎么过去?总不能走着去吧。”
“开车啊,还能怎么去。”满福利翻了个白眼。
老八接着说:“开车不得加油?再借一千。等六十万到手,福利,我肯定亏待不了你,天天安排你吃香喝辣。”
满福利哭笑不得骂了一句:“好家伙,我一分好处还没捞着,先搭进去一千五。”可他还是掏出一千递给老八:“拿着拿着,别磨磨蹭蹭,早点把事情搞定。”
第二天一早,老八和黄大彪头一晚在夜浪漫折腾到后半夜,揣着满福利给的一千五百块睡醒,浑身发酸,腰酸腿疼。累归累,正事不能耽误。两人不敢耽搁,开上那台5700直奔加油站加满油,一脚油门踩到底,朝着抚顺疾驰而去,车轮碾过路面,扬起一路尘土。
这哥俩办事,就一个字:猛。他俩出门办事都没跟焦元南打招呼,因为他们在辽宁朝阳还有一个哥们——张二伟,那是个敢拼命的主。
车子一路往抚顺赶,半路上老八摸出大哥大,拨通张二伟的号码。“二伟,想你八哥没?”
张二伟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脑壳都疼,哭笑不得:“八哥,怎么是你?想,哪能不想。”
老八嘿嘿一笑:“想就行。我跟彪哥在三棵树给你带了点土特产山葡萄,见面给你尝尝。”
“八哥,你可别提这俩字!”张二伟急忙打断,语气都发慌,“我一听就反胃。”
老八乐了:“你至于吗?又不是香瓜,吓成这样。”
“别提香瓜了,一提我现在还恶心。”
老八哈哈大笑:“瞧你这点胆子。说正事,我俩不去朝阳,奔抚顺去了。”
张二伟很疑惑:“不去朝阳,给我打电话干啥?”
“有事儿找你搭把手。”老八说道,“我一个朋友在抚顺做工程,让人欺负了,想请我们出头。你带上兄弟们,跟我们走一趟,帮着把这事平了。”
“抚顺?对方是谁?”张二伟追问。
“我也不清楚,还没见到人。”老八实话实说,“咱们是兄弟,但一码归一码,事成之后人家给六十万,咱们三一三十一平分,你看行不行?”
老八一点不藏着,把六十万的数目说得明明白白。张二伟心里一暖,他那会儿根本不差这点钱,当即说道:“八哥,咱们这交情,办事还谈钱?提钱就外道了。三十万,我真不放在眼里。”
老八乐了:“二伟,你这算数不行啊。”
张二伟一愣:“不是你说分我三十万?六十万,咱俩对半,可不就是三十万?”
“你他妈听啥呢。”老八骂了一句,“把彪哥当空气?这事是咱们三个一起办,三一三十一,彪哥一份,我一份,你一份,一人二十万。”
“原来是这么回事。”张二伟一拍脑门,“行,这点账我不跟你掰扯。分不分钱无所谓,你说什么时候到,我好安排兄弟动身。”
“我跟彪哥快进抚顺地界了,你现在带人往这边赶,两边路程差不多,正好凑到一块。”
“没问题,抚顺碰头,到地方再联系。”
挂了电话,老八冲黄大彪咧嘴一笑:“妥了,二伟带着兄弟往这边赶,咱们到抚顺等着他。”
黄大彪点点头,脚下再给一点油,越野车跑得更快,直奔抚顺。
车子往前开,黄大彪侧过头,慢悠悠开口:“老八,二伟怎么说?愿意过来?”
老八一呲牙:“哪能不愿意,一听是咱们找他,痛快得很。说实话,二伟这人,够意思,值得交。”
黄大彪缓缓点头,语气沉下来:“那是。这回办事得上点心,别给他挖坑,不能让他白跑一趟。早先二伟跟着咱们的时候,没少受罪,一天挨好几回打。还有一回,被你那香瓜折腾得够呛,最惨那次从下水道爬出来,还被你逼着吃了几口脏东西,咱们欠他的人情。”
“没错,就冲着这份兄弟情,这次高低给办得漂漂亮亮。”老八攥紧拳头。
两人一路不停,没多久就开进抚顺市区。黄大彪把车停在路边,老八拿出大哥大,翻出满福利给的号码,是徐晓波的电话,这趟活儿就是徐晓波牵的线。
电话拨出去,老八开口:“喂?是小波?”
电话那头传来客气的声音:“是八哥吧,我是徐晓波。你们到抚顺了?”
“刚进市区。”老八应声,“你在哪,怎么碰面?”
徐晓波连忙问:“八哥、彪哥,你们现在什么位置,我过去接你们。”
黄大彪摇下车窗往外看,一眼看见不远处那栋高楼,对着电话喊:“我们在荣辉大酒店门口,那楼很高,你知道吧?”
“知道,那地方我熟。你们别挪,就在原地等我,我马上开车过来,把我朋友一起带上,咱们就在酒店碰面。”
“行,我们在这儿等你,快点。”老八说完挂断电话。
抚顺的老住户都清楚,九十年代的荣辉大酒店是当地地标,一共十六层,地下两层,楼高六十六米,气派得很,在大街上老远就能看见。
没等多久,两台车一前一后朝着荣辉大酒店门口开过来,直奔他们这边。好找是有原因的,一来黄大彪开着双闪,二来车牌是黑A,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冰城过来的,格外扎眼。
头一台车停稳,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快步走到车窗旁敲了敲玻璃。
黄大彪摇下车窗,那人笑着打招呼:“彪哥,八哥,我是徐晓波。”
老八和黄大彪推开车门下车,跟徐晓波握了握手。小波笑着说:“车子停这儿就行,我本来打算直接在酒店给你们开房间,先歇一歇,咱们就在酒店里面吃饭,边吃边聊事情,怎么样?”
“行,听你的。”两人点头,跟着小波往另一台车走。小波回头朝后面那辆车喊了一声,接着从后车副驾下来一男一女。姑娘二十出头,眉眼清秀,长得好看;男人三十多岁,身材结实,看着沉稳。
小波先指着男人介绍:“这是我哥们江岩,这次就是他遇上难处,想请二位哥帮忙出头。”
又转头对江岩说:“江岩,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冰城过来的彪哥、八哥,办事稳当。”
江岩上前一步,面带客气笑意伸出手:“八哥好,彪哥好,久仰大名,这次就拜托二位了。”
黄大彪、老八伸手跟他握了握:“不用客气,朋友介绍的,放心,事儿一定给你办妥。”
刚跟江岩两口子握完手,老八的目光就挪不开了,直勾勾盯着江岩媳妇看。女人年纪轻,长相周正清秀,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一个劲往江岩身后躲,恨不得找地方藏起来。初次见面,这么盯着人家媳妇,实在太失分寸。
一旁的徐晓波一眼就瞧明白了老八的心思,心里暗自感慨,老八果然好色。可江湖办事,不能当场翻脸,他赶紧上前打圆场,拉着老八的胳膊往酒店里走:“八哥,包间都备好了,菜马上上来,咱们进去边吃边说。”
黄大彪也看出来了,没多说什么,跟着徐晓波往里走。
他们刚走,江岩一把拽住徐晓波,压低声音,满是不满:“小波,你找的这两个人靠谱吗?说是江湖大哥,穿得普普通通,刚见面就盯着我媳妇看,这样能办事?”
徐晓波拍了拍他的胳膊劝道:“兄弟,人不可貌相。满福利特意跟我说,这俩人在三棵树,甚至整个冰城动力区,都是数一数二的狠角色,出手干脆利落。”
“可我看着实在不像。”江岩依旧放心不下,“尤其是这个老八,盯着我媳妇不放,看得我心里发毛。”
“我知道,不就是老八多看了你媳妇小兰两眼。”徐晓波叹了口气,“男人都这样,见着好看女人眼直,别往心里去。下回谈事,不带嫂子出来就行了。他俩办完事儿就回冰城,往后碰不上,能怎么的?”
他拉了拉江岩:“走吧,别让人家等着。就算心里不踏实,先看看情况,实在不行咱们再另想办法。”
江岩皱着眉琢磨半天,也没有别的路子,只能不情愿地跟着徐晓波走进酒店。
一行人进酒店,进了名叫四季春来的包房。刚落座,老八的大哥大响了,他大嗓门在屋里响起来:“喂?”
“八哥,我们到抚顺市区了。”电话那头是张二伟。
老八乐了:“二伟,你可算到了。我们在荣辉大酒店,包房四季春来,正等着上菜,你上来正好赶上热乎饭,赶紧过来。”
“好嘞,马上到。”
没过多久,包房的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张二伟带着三个心腹兄弟走了进来。他没有把带来的十几号人全都带上楼,那样太张扬,剩下的都安排到楼下饭馆吃饭,只挑了几个能打的骨干上来。
“彪哥,八哥,可想死我了!”张二伟进门就大声招呼,大步上前,挨个跟黄大彪、老八握手。
一旁的江岩看见张二伟,心里稍稍安定几分。张二伟个子高、身子壮,一身江湖气场,穿着得体,言谈举止有模样,对比之下,黄大彪和老八反倒显得不起眼,差别一眼就能看出来。
江岩心里暗自松了口气,总算来了个能撑得起场子的人,这回这事儿说不定真能办成。小波上前给两边介绍:“二位,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发小江岩,就是他遇上难处了。江岩,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朝阳的张二伟。在朝阳地界,你随便打听打听,名气很大,没人敢不给面子。”
“哎呀,久仰。”江岩一脸敬佩,伸手握住张二伟的手,“伟哥,我听过你的大名。”江岩见到张二伟的派头,直接改叫伟哥了。
老八在旁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客套了,都坐下来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江岩兄弟?你跟咱们明明白白说清楚,到底是谁敢欺负你,让你这么上火,还得请咱们哥几个从冰城、朝阳往抚顺跑。”
一提到正事,包房里的气氛瞬间严肃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江岩,等着他说出内情。江岩清了清嗓子,把这件事从头到尾一五一十跟众人说了一遍。之所以要请这么多社会上的人来帮忙,说到底,还是为了两千万的保证金。
江岩家是做工程起家的,最早他父亲就是木匠,在工地上帮人打家具、支模板,后来慢慢攒下一点钱,自己牵头做大清包,再往后生意越做越大,开始自己盖楼。如今早就不满足于建房,成立了三和地产做地产开发,在抚顺当地也算小有名气。
这次江岩在抚顺拿下一个大项目。竞标时,他原本看中两块土地,打算多拿地,方便后续开发。没想到另一块地,被当地有关系的人截走了。江岩原本没太放在心上,自己拿到手的这块地已经够用,单凭这个项目,收益也十分可观,丢一块地无关紧要。麻烦出在了保证金上。
竞拍两块地的时候,两笔保证金都已经缴纳。成交地块的保证金,可以直接转为土地出让金,不用另行处理。可那块没能竞下的土地,按规定,两千万保证金应当退还。这笔钱不是小数,江岩的公司等着这笔资金周转,他便打算尽快把钱要回来。
这天,江岩拎着皮包,西装革履,直接去了抚顺市土地局。他三十出头,外形挺拔精神,正是男人最有魅力的年纪。走进土地局,他找到负责保证金退还的林姐,轻轻敲了敲门:“林姐,忙着呢?”江岩推开门,脸上带着客气的笑意。
林姐一抬头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热情招呼:“哎呀,小岩来了,快进来,快进来。”说着便伸出手,要和江岩握手。正常男女握手,轻轻一碰就会松开,可林姐攥住江岩的手迟迟没有放开,还在他手背上来回摩挲拉扯。这份过分的热情,让江岩十分局促,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江岩赶紧抽回手,岔开话题:“林姐,长顺街那块地最后被老丁拿走了,我们公司没能拿下。”
“嗨,那块地没什么好的。”林姐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老弟,这事你别往心里去,回头姐再帮你留意别的好地块。”
“林姐,我不是来打听地块的。”江岩赶紧说明来意,“是这么回事,那块地我们没有中标,我想把缴纳的保证金退回来,公司那边等着用钱。”
林姐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慢悠悠开口:“老弟啊,这事,不适合在这儿说,不是在办公室就能办好的。”
江岩愣了一下。“林姐,保证金就是在这里交的,不在这儿说,去哪里说?”
“你怎么这么认死理?”林姐笑了笑,眼神带着别的意味,“下午我没别的安排,咱们换个地方,找个安静的馆子慢慢聊,保证给你办妥当。”
江岩一听就明白了,林姐是想借机拿捏他,心里很不痛快,但还是耐着性子开口:“姐,没必要这么麻烦吧,我公司事情多,比较忙。你在这里直接盖章,材料我都带来了,你签字盖章,这件事就了结了。”说着,他从包里拿出一沓材料放在桌上,等着林姐处理。
这个女人名叫林春丽,在这块地方向来说一不二。这时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老弟,你这么做,多少有点不给姐面子了吧?说得难听点,你这是不识抬举。”
“姐,我真不是这个意思。”江岩急得连连摆手,额头上冒出冷汗,“关键是我今天下午确实有急事,抽不开身。改天我单独请你吃饭,咱们好好聊,行不行?我现在必须先回去处理事情。”
“江岩,你先别急着走。”林春丽往前迈一步,声音沉了下来,“你听我说。你来抚顺投资,不会只做完这一个项目就走吧?这个工程结束之后,你还要继续在这儿扎根做生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