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2月19日,川康边境大渡河一带,宋希濂混在普通士兵中,衣着破旧,脚穿草鞋,准备随着战俘队伍离开。押送人员并不知道,这个沉默消瘦的“士兵”,正是国民党第十四兵团司令官宋希濂。
这一幕并不奇怪。此前二十多天,他带着残部在川南山区仓促转移,白天赶路,夜间露宿,部队从一万多人逐渐减到五千余人。军官、士兵接连掉队,原有的番号、秩序和装备,也在逃亡途中迅速瓦解。
11月24日白马山战斗失利后,宋希濂没有再按照蒋介石的部署回援重庆,而是率部向四川南部撤退。他判断重庆已难以守住,打算穿过川康滇边境,寻找通往西南边地的出路。
这支队伍走得十分狼狈。山路狭窄,江河阻隔,车辆不但无法提高速度,反而堵住行军路线。无奈之下,部队丢弃车辆、辎重和部分重武器,连宋希濂本人也只能徒步前进。
冬季的川南山区格外难熬。雨雪、饥饿和疲劳轮番袭来,许多士兵已经没有完整的衣服,军官也不再保持原来的体面。宋希濂穿着普通军服,混在队伍中行走,外表与一般战俘相差无几。
有意思的是,宋希濂并非没有得到过撤离机会。部队经过宜宾附近时,他原本希望进城补充物资,但由于局势混乱,只能绕城而过。后来,罗文山率一千多人乘车从成都方向撤出,并设法与宋希濂取得联系,准备在渡口接应。
宋希濂部听到这个消息,士气一度有所恢复。许多人以为,只要抵达渡口,便能乘车离开险地。可他们没有料到,解放军已经控制了渡口一带。部队刚到河滩,便遭到前后夹击,原本就松散的队伍很快失去组织。
混乱中,宋希濂在警卫人员掩护下仓促撤走。眼看突围无望,他一度拔枪对准自己,副官及时扑上去,才将枪口推开。这个细节说明,宋希濂很清楚自己一旦被俘,过去的身份和处境都将发生变化。
被控制后,他没有立即表明身份。由于连续奔波,宋希濂面容憔悴,衣服破旧,身边又没有明显标志,解放军战士只把他当作普通军官或士兵看待。就连一些原来跟随他的部下,也未必能马上认出他。
宋希濂曾趁看守不严脱离队伍,躲进古今寺一处破旧寺院,后来又被巡查人员发现。面对询问,他称自己叫“周伯瑞”,是负责军需事务的人员。这个说法并非毫无掩饰,普通战俘身份更容易降低戒备,也便于寻找再次脱身的机会。
他被带回战俘集中地后,仍然没有被识破。第二天,解放军干部向战俘说明政策,讲解如何对待被俘人员。队伍中人数众多,宋希濂站在人群里,神情平静,身边还有几名熟悉情况的人。
干部问道:“你们当中,有谁知道宋希濂在哪里吗?”
人群一阵沉默。宋希濂没有出声,甚至还与身边人员低声商量,准备在转移途中寻找机会离开。对他而言,身份一旦公开,便很难再以普通战俘的名义行动。
就在队伍即将被押送离开时,一名解放军干部走到人群中,认出了宋希濂。这个人叫王尚述,曾在宋希濂部中从事过秘密工作,后来回到解放军队伍。
1948年冬,王尚述曾进入宋希濂部内部开展工作。由于局势变化,他的身份一度暴露,被宋希濂叫到身边询问。出人意料的是,宋希濂没有对他采取严厉处置,这使王尚述后来得以离开原部队。
因此,两人再次见面时,身份已经完全对调。宋希濂想隐藏过去,王尚述却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王尚述没有当众揭穿,而是先走到宋希濂面前,抬手敬了一个军礼。
宋希濂认出了对方,神情也随之改变。王尚述随后向解放军干部说明情况,确认这名“普通战俘”就是宋希濂。押送队伍停了下来,宋希濂原先准备逃走的打算,也在这一刻彻底落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