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7月初，民营炼厂浙江石化等了四个月，等来一个消息：它可以恢复一部分出口了。不光是它，7月剩下的日子里，此前的出口限制整体松了绑，8月又放出一批额度。
巧的是，差不多同一时间，北边的俄罗斯正为汽油发愁。这个手握大把原油的出口大户，到9月中旬，将近一半加油站缺92号汽油，只能反过来从国外买汽油。
一边开闸，一边缺油，很多人顺手就把两件事连成一条线：中国这是在给普京送油？账算下来恰恰相反，闸门是中国为自己开的，普京赶上了，只能说他运气好。
先把时间往回拨。今年2月底中东打起来，3月初霍尔木兹海峡几乎断航，布伦特原油从年初的65美元一路往上蹿，4月30日盘中摸到126.41美元，差不多翻了一倍。中国是全球最大的原油买家，七成多靠进口。
外面价格翻倍、油轮过不来，第一反应只能是把家里的油看紧。
3月5日，国家发改委召集炼油企业，要求立刻停签新的成品油出口合同，已经排好的出口船货也设法撤回。保税仓里的航煤、船燃，以及发往香港、澳门的部分，照常放行。
这一刀下去，出口量当场缩成零头，每个月只剩几十万吨。
炼厂少赚了钱，换来的是国内加油站有油可加，汽柴油零售价只小幅涨了一点，国际上那波疯涨没有原样砸到老百姓的油箱里。油价最凶的时候先把油留在家里，这笔账谁都算得过来。6月以后风浪小了下去。
美伊达成临时和平协议，海峡航运一点点恢复，到7月布伦特回落到88到90美元。
外面不再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局面，焊死的闸门也就没必要一直焊着。于是7月初，当月剩余时间的出口限制被取消，停了四个月的浙江石化重新拿到出口资格。
8月又部分松绑，允许出口270万吨，用不完的还能挪到9月。
外面传中国成品油开始敞开卖了，这话得打个折听。
中国成品油出口一直走配额：今年第一批1900万吨去年12月就发了，6月第二批又发了1300万吨，全年两批加起来3200万吨，大头握在中石化、中石油手里，民营的浙江石化分到156万吨。
说白了，闸门是一格一格往上提的，哪家能卖、能卖多少，本子上都记着。
风浪变小，只是让门能开。真正推着门往外开的，是炼厂自己的账本。先看炉子。到2025年底，中国炼油一次加工能力9.3亿吨/年，全球第一。可同一年实际加工的原油是7.38亿吨，创了新高，也才用掉八成左右。
将近两亿吨的能力常年闲着。炼厂一旦建起来，折旧、人工、贷款利息一分不少，炉子烧不满，等于每天往外漏钱。
3月以后，这个窟窿更大了。出口叫停，国内又不缺油，炼厂只能压开工。5月全国炼厂开工率跌到四年来最低，山东那批地方炼厂到6月，只剩一半上下的产能还在转。
原油买贵了，成品油价格又被管着，炼厂两头挨挤。再看国内的车。
2025年中国新能源车卖了1649万辆，国内新车里差不多每两辆就有一辆根本不进加油站。电车一年比一年多，国内的油品需求已经顶到头。炉子还在，国内又吃不下，多炼出来的油要么堆在罐里占着资金，要么卖到国外去。
卖出去值多少？
7月中国成品油出口，每吨利润大约1000元，折合147美元。拿8月那270万吨额度算一笔：利润只要守在这个水平，光这一个月的额度就是二十多亿元的进项。
对一个被开工率拖了几个月的行业，这就是实打实的回血。外面也正缺这个。霍尔木兹那一下，把全球柴油、航煤都搞紧了，东南亚多个国家供应吃紧、油价上涨，欧洲柴油也不宽裕。
中国炼厂手里有产能、有额度，外面价钱又好，这时候守着油不卖，才叫怪事。
这几个月的路数看得很清楚：危机来了，先把油留在家里保民生。风浪一过，把憋着的产能放出去换钱。能这么收放，靠的是那九亿多吨的炉子，和危机里没乱了阵脚的底气。
外面一乱一稳，中国守得住，也赚得到。
再看北边。俄罗斯是世界上数得着的原油出口国，今年偏偏在汽油上犯了难。毛病出在炼厂。今年上半年，乌克兰无人机袭击俄罗斯炼厂超过70次，到7月初，俄罗斯炼油加工量掉到每天391万桶，2005年以来最低。
原油还在，可把原油变成汽油的那道工序接连出事，加油站自然就断货。俄罗斯的应对是一层层往里收：先禁汽油出口，再禁柴油，7月25日副总理诺瓦克宣布，汽油出口禁令延长到今年底，柴油延到明年1月31日。
即便这样，到9月中旬，约45%的加油站缺92号汽油，95号缺货的超过一半，不少地区每车限购三四十升。8月，俄罗斯从海上进口的汽油一天达到12.5万桶，创了纪录，印度成了主要来路。偏偏就在这个当口，中国把出口的闸门往上提了一格。
很多人顺着就想：最缺油的邻居，加上刚开门的炼油大国，这批油不往北走，还能往哪走？
海关的数字很干脆。7月中国成品油出口一百七十多万吨，柴油大多卖到东南亚，汽油去了新加坡、马来西亚、缅甸。卖给俄罗斯的，只有2.02万吨航煤，汽油、柴油一吨都没有。
俄罗斯拿到的，连当月出口总量的百分之二都不到。真要照顾俄罗斯，最该先装船的就是它最缺的汽油。
可油跟着订单和老客户走，去了新加坡、马来西亚。看得出，炼厂排的是生意，政策盯的是自家产能和国内供应，哪里价钱合适、哪里有长期客户，油就往哪里去。
两国的大生意也照常在做。上半年中国从俄罗斯进口原油，同比多了将近两成。原油照买，成品油按市场卖，各走各的账。那普京的运气在哪儿？在时间。自家炼厂挨炸、加油站限购的时候，隔壁的炼油大国正好把门打开了。
俄罗斯远东一带本来就靠外面补油，现在边上多了一个能找过去买油的地方，想要，按商业规矩下单就行。
7月那一船船从中国港口出发的成品油，去的是新加坡、马来西亚、缅甸。中国开这道闸，图的是两亿吨闲置产能有活干、炼厂有钱赚，说它为了照顾俄罗斯，流向数字头一个不答应。
普京赶上的，是一个好时机：他最缺油的时候，正好碰上中国最想卖油的时候。这份运气能不能变成莫斯科加油站里的汽油，得看俄罗斯自己的订单下得够不够快。
参考资料：
China lifts fuel export curbs for July Hydrocarbon Processing /.路透社
China Tells Refiners to Halt Gasoline and Diesel Exports in 2026 Kaohoon.International
Russia extends gasoline export ban through end of 2026, lifts diesel restrictions Indexbox /.Platts
Russian fuel shortages reverse tanker trade flows Splash247 / 路透社 /.Vortex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