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4月,广东中山,谷牧结束对珠海经济特区的考察后,临时提出要去拜访叶剑英。陪同人员原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会面,没想到进屋不久,叶帅便抬起手说道:“你们先回避一下,我要和谷牧单独说几句。”
这句话不长,却让在场的人意识到,叶剑英此次见谷牧,并不只是叙乡情、问近况。彼时,特区建设争议不少,负责推动这项工作的谷牧,正承受着来自各方面的压力。
叶剑英坐在轮椅上,紧紧握住谷牧的手,开口便问:“听说你最近的日子不好过?”
谷牧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点了点头。叶剑英看着他,语气很坚定:“你能不能顶住?”
“叶帅,我顶得住。”
叶剑英听后连说:“那就好,那就好。”这场谈话的核心,并不是安慰,而是一次明确的支持。对谷牧而言,叶剑英的态度意味着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同志,愿意为特区建设承担政治上的信任与分量。
叶剑英早就关注谷牧的工作。1978年,谷牧率代表团考察西欧五国,回国后向中央汇报见闻。那次考察持续约一个月,代表团走访多个城市,重点了解工业生产、港口运输、科研教育和经济管理。
汇报时,叶剑英曾鼓励谷牧:“大胆讲,好的就是好,坏的就是坏,不要有顾虑。”在当时的环境下,这种态度十分关键。引进国外先进技术和管理经验,不能只靠口号,更要有人把外面的真实情况讲清楚。
谷牧带回来的,不只是几组材料。他看到,西欧一些国家的现代工业体系已经形成完整链条,企业管理、技术研发和金融服务彼此配合。中国要改变落后面貌,单靠国内原有办法显然不够,必须打开眼界,寻找新的建设路径。
回国后,邓小平对谷牧说,引进这件事反正要做,重要的是争取时间。谷牧随后承担起具体推进任务,参与推动对外经济合作,也为后来经济特区的设立和发展不断摸索制度办法。
1979年7月,《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颁布。起步并不轰轰烈烈,早期获批的项目数量很少,规模也不大,有餐馆、养殖场、照相馆等。投资额只有数百万美元,却为后来扩大对外经济交流留下了制度入口。
有意思的是,谷牧在推动对外合作时,也要面对个人经历带来的心理冲击。抗日战争时期,他曾在山东敌后工作,身体上还留下过战争伤痕。后来出访日本,他的母亲一度难以理解,老人记得那段苦日子,对儿子的选择既担忧又矛盾。
但国家建设需要现实判断。谷牧并没有把民族苦难遗忘,而是把历史记忆与国家利益区分开来。引进资金、设备和技术,是为了建设中国,并非改变对战争责任的判断。
1982年,国务院办公厅着手加强对经济特区工作的协调,谷牧参与推动成立专门工作机构。特区不是简单划一块地、盖几座厂房,而是要在投资、管理、用工、价格和外贸等方面进行探索,许多做法当时都缺少现成经验。
压力很快聚集起来。谷牧曾对工作人员坦言,设立特区的决定议论很多,这条路不好走。如果有人顾虑太大,可以提出调整工作。没有人退出,大家仍然留在岗位上。那不是因为争议消失了,而是因为他们明白,探索本身就不可能一帆风顺。
因此,叶剑英在广东单独召见谷牧,谈的其实是“能否坚持”的问题。叶帅明确告诉他:“我叶剑英第一个支持你搞改革开放。”随后又说,改革开放是在摸索中前进,谷牧就像侦察兵,要为国家探路。
这番话,与叶剑英一贯的处事风格有关。1982年党的十二大期间,他已年逾八旬,主动提出退居二线,把更多工作交给年富力强的同志。退下来之后,他仍然关心广东,尤其牵挂家乡和经济特区的建设。
谷牧后来多次到深圳检查指导。对特区而言,他既是中央政策的执行者,也是许多具体问题的协调者。面对争议,他需要把中央意图传达到地方;面对地方困难,又要把一线情况带回北京。这样的角色,远比单纯发布文件复杂。
他一生的经历也带有鲜明的传统文化底色。少年时期接受过私塾教育,熟悉古典文章,晚年喜欢书画、碑刻和奇石。有人陪他调研,路过古庙或见到字画,他常会停下来细看几眼,谈谈笔意和出处。
这种兴趣并没有脱离他的工作。对谷牧来说,经济建设需要制度和技术,人的培养则离不开文化根基。正因为如此,邓颖超后来曾认为他熟悉传统文化,适合参与孔子基金会相关工作。
从西欧考察到广东特区,谷牧面对的始终不是一道简单的经济题,而是在旧经验与新办法之间寻找可行道路。1983年那次温泉会面,叶剑英没有替他解决所有困难,只留下了一句更重要的话:既然认准方向,就要顶住压力,把路走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