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心水，蒙山茶
文/陶灵
有一个流传很广的故事。唐代茶圣陆羽在扬州与朋友喝酒，朋友问：“煮茶用什么水最好？”陆羽答：“扬子江南零水。”南零水是扬子江（长江别称）江心金山岛上的泉水，此岛靠近扬州对岸镇江一边。朋友马上派人坐船去取水。水取回来后，陆羽从罐里用勺舀起一扬，说：“这是江水，像是靠近岸边的。”取水人争辩道：“大家明明看见我坐船去岛上取水的，怎能有假？”陆羽拿过一只盆，把罐里的水往里倒。倒了一半时，又用勺子舀起水说：“这开始是南零水了。”取水人顿时傻了眼，只好如实相告：“我一直抱着罐，快到岸了，船一晃，洒了一半出去，我担心水少了，赶紧在岸边添满。”在场的人开了眼，无不惊叹。
世界上野生茶树起源地在云贵高原，而饮茶是从古蜀国传出去的。明末清初学者顾炎武在《日知录》中说：“自秦人取蜀而后，始有茗饮之事。”当然，那个时候饮用的是野生茶树上的茶叶。人工种植茶树，文字记载最早也是从四川开始的。据《舆地纪胜》《茶谱》《四川通志》《名山县志》等多种古籍记录，西汉时期，道人吴理真在四川名山县蒙顶山上清峰移栽了七株茶树。唐代，蒙顶茶进入黄金发展期。淳熙十三年（1186年），宋孝宗封“七株茶树”种植地为“皇茶园”。
《蜀游见闻录》中记载，过去蒙顶山茶均为贡品，在市面上买不到。清末的时候，有贡茶委员驻守在蒙顶山，监督茶叶采制。如果与他相识，可以得到三五匣茶叶相赠。为什么用“匣”做量词单位？因为蒙顶山茶与我们平时看到的茶叶完全不一样。匣用锡做成，密封效果非常好，茶味才不至于泄漏。每个锡匣装茶叶十片，每片都保持着茶叶采摘时的形状，像是被压平压干的一样。这是它的独到之处。
蒙顶山茶为绿茶，天下绿茶皆微寒。我听岱兄说，唯蒙顶山茶性温。开始不太相信，后来在《本草纲目》上找到了依据。前蜀之前，有个僧人患冷病很久，一日遇见一老人，告诉他：“蒙顶山的茶，打过春雷后，你亲手采摘，用水煎服，只需一两，就能治好你的病。”僧人听了老人的话，住到蒙山顶去，等候时机采摘。如期采获蒙顶山茶一两多，治好了冷病。
每年谷雨时节，蒙顶山都会举行采茶仪式。谷雨茶其实比清明茶更有味儿，清明茶味儿淡了些。《蜀游见闻录》又载，名山县太爷沐浴更衣，在位于山腰的智矩寺设香案拜天地。然后领着寺里挑选出的九个小和尚至山顶，每个在七株茶树上采摘四十片嫩叶，县太爷本人采五片，合为三百六十五片，代表一年的日子都吉利。所采叶片制成茶叶后，装入锡盒，用黄绫包裹，火漆封缄，择吉日快马送至京城。
而此时“扬子江南零水”也同步送到了皇宫，于是便有了“扬子江心水，蒙山顶上茶”的品茗民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