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现场
古韵新声承一脉，浦江又闻梨园吟
——从青春版《董生与李氏》看经典的代际传承与戏剧振兴
沈伟民
古韵新声承一脉，浦江又闻梨园吟。1999年，曾静萍、龚万里主演的梨园戏《董生与李氏》首度亮相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惊艳沪上。2026年7月9日，这部荣获多个国家级重大奖项的新经典，以青春版（郑雅思、周心闽主演）的样貌再度登临天蟾逸夫舞台，让宋元遗韵在浦江之畔九曲回肠、余韵悠长……
“古韵新声承一脉”，恰可概括这场演出的全部深意。“古韵”是梨园戏近900年的历史积淀，是“十八步科母”的严谨规范，是泉州方言的七声婉转；“新声”是青春版演员的时代气息，是全媒体传播的当代回响，是面向当下的戏曲新生态。而“承一脉”三字，精准凝结了梨园戏守正续脉、不离本体的传承内核，喻指那根始终牵引着剧种方向的线，那条贯穿今古的精神血脉，让“古韵”与“新声”不再是割裂的两端，而是同一条河流的上游与下游。这场演出的意义，不止于一部经典的再现。2026年2月，中共中央宣传部等五部门联合印发《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2026—2028年）》（下文简称《行动计划》），围绕支持戏剧院团发展、提高剧目创作质量、夯实人才队伍建设、加强戏剧保护传承等七大方面提出二十四条具体措施。当青春版《董生与李氏》的舞台实践与《行动计划》的顶层设计在2026年交汇时，这部历经33年打磨传承的梨园戏经典，为这份纲领性文件写下了一份生动而深沉的注脚。
对于剧种传承的核心要义，梨园戏国家级非遗传承人曾静萍提出广为人知的“风筝理论”：“梨园戏就像个风筝，不管飞得多高多远，始终得有一根线扯着，否则就要飞到九霄云外去，拽不回来了。”这根线，是剧种的本体——方言、声腔、程式、审美。《行动计划》提出“坚持守正创新”，“守正”这两个字，就是对这根“线”的确认与守护。从著名剧作家王仁杰的“返本开新”到曾静萍的“风筝理论”，从首演版的石破天惊到青春版的薪火相传，一出经典剧目的代际传承，回答了时代之问：经典如何穿越时间，传统如何与当代对话，振兴如何落到实处？
梨园戏《董生与李氏》
返本开新：以古典之笔写当代之心
《董生与李氏》创作于1993年，由已故剧作家王仁杰编剧，曾静萍、龚万里领衔主演。故事情节并不复杂：富户彭员外临终托塾师董四畏监管其妻李氏，董生曾因葬母借贷于彭员外，无奈应允。窥探日久，两人情愫渐生。某夜，董生登墙，疑心李氏有奸情，便逾墙排闼，但西厢唯李氏一人。次日坟前，彭魂威逼董生代行家法，董生反而斥其不仁，终与李氏结为夫妻。这出戏的成功，首先源于王仁杰“返本开新”的创作理念。在他看来，“返本”不是复古，而是回到戏曲本体，回归虚拟性与程式化的美学根基；“开新”则是在守住传统的基础上走出一条新路。他将现代小说《乌鸦》“变今为古”，在梨园戏“七子班”的传统格局中，用不过八个角色的行当配置，将古典剧诗与现代观念精妙融汇。剧本以《临终嘱托》《每日功课》《登墙夜窥》《监守自盗》《坟前舌争》五出戏展开叙事，既以凝练唱词勾勒人物从试探到觉醒的心理轨迹，又以插科打诨的谐趣笔触点染生活质感。剧中引入的《诗经》《论语》《孟子》以及元人小令，信手拈来，浑然无迹。有评论家感叹：“是王仁杰找到了梨园戏，还是梨园戏等来了王仁杰？也许只能解释为命运的安排。”王仁杰“返本开新”的深层追求，是将现代意识融入古典叙事。董生与李氏挣脱礼教樊笼的勇气，既是中国古典戏曲“情”与“理”博弈的传统母题，又渗透着以人为本的现代启蒙精神。叙事重心在于彭、董、李三人的关系张力：从彭与董结成的“礼教”同盟，到董与李组成的“人性”阵线合力击退彭的鬼魂，最终绽放出人性解放的浓烈之美。这部剧被誉为“中国古典戏剧一次漂亮的回归”，入选2003—2004年度国家舞台艺术精品工程“十大精品剧目”，评审阶段斩获专家评委满分评价；2014年赴欧洲巡演，更被欧洲戏剧名流盛赞其为“达到喜马拉雅山脉高度”的世界经典剧作之一。同样出自王仁杰与曾静萍的《节妇吟》（1986年），与《董生与李氏》一悲一喜，深植梨园戏美学传统，共同奠定了剧种“返本开新”的创作路径。“返本开新”给我们的启示在于：传统深处蕴藏的审美智慧与人性洞察，在任何时代都不会过时。最古老的，恰恰可以是最先锋的。“古韵”因“新声”而获得当代生命力，“新声”因“古韵”而拥有千年根系，二者在“承一脉”中达成统一。“古韵”与“新声”，在王仁杰的创作实践中得到了完美体现。
守住本体：在“变”与“不变”之间锚定坐标
如果说王仁杰的剧作回答了“古韵如何生新声”，那么曾静萍的表演探索则回答了“新声如何不失古韵”，这正是“承一脉”的关键所在。《行动计划》要求“深入研究本剧种本院团艺术特点和风格定位”。然而，一个更深层的问题是：如何在“变”的浪潮中守住“不变”的本体？这根“风筝的线”一旦松动，再高远的飞翔也将失去方向。曾静萍对此有着清醒的警惕。她指出，保持方言、音乐与表演程式的纯粹性是剧种生存的根本，“如果破圈稀释了剧种特质，同质化将导致戏曲失去灵魂”。在《董生与李氏》的持续打磨中，这种“守住本体”的意识体现得尤为深刻。最初，曾静萍曾借镜中国古典舞与民间舞元素来丰富表演；而在此后的10年打磨过程中，创作完善的方向却是“怎么做到更传统”：回归七子班的小舞台样式，表演调度逐步向梨园戏传统戏风格靠拢。从“以新为尚”到“复归传统”，曾静萍的戏曲观呈现出一种看似“后退”实则“深耕”的转向：由借鉴“他者”转向复归剧种本体，着力深度开掘梨园戏固有的审美表现力，这是一种“向内而生”。
郑雅思饰演的李氏，端庄之中暗藏灵动，细腻之处饱含深情。其唱腔深得梨园戏旦角“腔音细细，情意绵绵”之韵致。在身段上，她严格遵循梨园戏二格旦的程式规范，却将程式性动作完全内化为李氏的自然流露。她的眼神戏尤为精妙，眼波流转间，完成了人物从被禁锢到自我觉醒的心理蜕变。周心闽饰演的董生，以丑行应工生行。他的表演在丑行的规范中见生行的风骨，夸张滑稽与收敛含蓄相互交织，将董生从迂腐到觉醒的心路历程外化为可感、可触的舞台形象。
福建省梨园戏传承中心以“孤、古、固”三个字为立身之本。“孤”意味着剧种孤绝、剧团唯一，必须独立担当传承使命；“古”意味着尊重古老传统、守护古法精髓；“固”意味着以不变的剧种本体，接纳新生事物，拓展一切可能性。守住本体，不是拒绝变化，而是在变动不居的时代中锚定坐标，让所有的“变”都有一条“不变”的底线。曾静萍说：“有一批人坚持演传统戏，这个剧种就绝对不会倒。”
梨园戏《董生与李氏》
有序传承：让经典在一代代演员的血液里流淌
“承一脉”的“承”字，需要落实到具体的人来承载。《行动计划》将“夯实戏剧人才队伍建设基础”列为重要任务，提出“实施优秀青年戏剧人才成长计划”“持续开展‘名家传戏’工作”。福建省梨园戏传承中心的实践，正是“有序传承”的生动样本。
《董生与李氏》首演至今已演出520场，培育了五代青年演员。郑雅思、周心闽主演的青春版并非对经典的机械模仿，而是在深刻承袭前辈艺术精髓的基础上，融入了自身的生命体验与艺术灵气。曾静萍和龚万里传递给年青一代的，远不止一套成熟的舞台呈现，更是一整套创造角色的方法、审美评判的尺度与对待艺术的态度。有序传承的核心，不在于“复制”，而在于“活态”。经典不是陈列在博物馆里的标本，而是活在一代代演员身体里的生命。每一次演出，都是对经典的一次重新发现；每一位传承者，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与前辈对话。从曾静萍到郑雅思，从龚万里到周心闽，这跨越代际的“口传心授”，传递的不仅是身段与唱腔，更是梨园戏的审美基因与精神火种。“古韵”与“新声”，正是经由一代代演员得以血脉贯通。
“守住本体”的能量，还体现在传承中心对传承生态的整体营造上。曾静萍担任团长后，抢救性排演了十余台梨园戏优秀传统剧目及新编剧目。自2011年以来，该中心已连续15年举办国庆演出周，逐步恢复《陈三五娘》《朱文》等五十多部梨园戏优秀传统剧目与折子戏。正是依托大量传统戏复排积蓄的功底，年轻演员才得以在舞台上完整呈现《董生与李氏》，以自身的个性与能力接续前辈的艺术生命。
然而，传承困境同样不容回避。曾静萍坦言，抢救梨园戏“不是必须，而是紧急”。昔日三十多位同行，如今仅剩四人仍坚守舞台；原福建省梨园戏实验剧团（现福建省梨园戏传承中心），是国内这一剧种唯一的专业院团。老艺人渐次离去，部分年轻人却难以沉下心来：闽南语出现代际断层，演员入职后还需纠正语音；招生困难，甚至“拿着钱去找生源”；“慢工出细活”的学艺规律和浮躁心态相冲突，有的学员刚入校便问“何时能像师父这么出名”。传承的根本在于人，“剧种只会因为没有传承的能力而被时代湮没”。每一辈传承人都应留下属于自己时代的足迹，“而不是躺在功劳簿上”。这些结构性问题，需要《行动计划》在“夯实人才队伍建设”的框架下，给出系统性的制度回应。
向新而行：在当代语境中激活传统的生命力
“承一脉”的目的，不是将“古韵”封存于过去，而是让它以“新声”的方式在当代回响。这正是“浦江又闻”所要表达的。
《行动计划》提出“拓展戏剧传播方式”。“充分运用广播、电视、电影等传统媒介传播推广戏剧艺术……推动科技赋能戏剧创作传播，支持院团积极运用互联网、人工智能等新技术手段，不断扩大戏剧传播的覆盖面和影响力……”福建省梨园戏传承中心的“向新而行”，同样走在了行业前列。这一创新逻辑的起点，是王仁杰在剧本中埋下的那颗关乎“人”的种子。《董生与李氏》虽以宋元南戏笔法写就，探讨的却是极具当下性的命题：人在被规定的角色与真实的情感之间，如何自处？第四场《监守自盗》中，李氏以热烈明快的【叠韵悲】臭骂董生：“笑你如蝇附膻冬到秋，身后随去来。笑你夜攀东墙，失足蒙尘埃。闯深闺，胡乱猜，今夕你易入不易回！”曾静萍曾在导赏中谈道：“那是李氏将内心压抑已久的情感如春水般汩汩流出的前兆。”第五场《坟前舌争》中，面对彭员外鬼魂的威逼，董生发出振聋发聩的质问：“撒手西去，留下夫人为你守活寡，一旦有差池，更以刀剑相加，你仁乎？”最终他“愿舍身求仁，与你一拼到底”。一个唯唯诺诺的穷酸书生，在捍卫人之常情的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勇气。董生与李氏的故事，表层是古代书生的风流韵事，深层却是每一个人都可能面临的抉择：遵从外部规则，还是听从内心召唤；被动扮演被赋予的角色，还是活出真实的自己？正是这种对人性的深刻洞察，让这部古意盎然的作品历经33年，依旧魅力不减。
“古韵”之所以能化为“新声”，归根结底在于它触及了超越时代的人性深处。从思想内核到传播实践，福建省梨园戏传承中心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创新实践路径。2023年，该中心创办了首届“海丝泉州戏剧周——全国南戏展演”，这是继20世纪80年代之后，时隔40年中国最大规模的南戏展演与研讨活动。2025年举办的第三届展演，已从初创走向成熟：在剧种覆盖面上，汇聚了全国6个省市15个剧种；在学术深度上，13位梅花奖得主与五十多位海内外学者同台对话；在展演规模上，42部经典剧目轮番登场。展演创新采用“戏曲+科技”“戏曲+文旅”等融合模式，让梨园戏传统科步融入现代街舞律动，让古老艺术与当代生活产生对话。传播效果同样令人瞩目。截至2025年底，“全国南戏展演”全平台粉丝突破28.6万，线下观演超8.7万人次，线上观演超326万人次。更值得关注的是观众结构的变化：青年观众占比从首届的不足40%提升至67%，观众满意度超过96%。如今，“全国南戏展演”已成为全国戏曲界具有广泛影响力的知名品牌，入选文化和旅游部“戏曲全媒体传播优秀案例”十佳。青年观众的大幅增长，得益于三重因素的合力：内容层面，南戏展演汇聚的经典剧目本身蕴含的人性深度与情感力量，天然具备跨越代际的感染力；形式层面，“戏曲+科技”“戏曲+文旅”等融合创新打破了年轻人对戏曲“陈旧”“隔膜”的刻板印象；传播层面，六大全媒体矩阵的精准触达，让展演信息不再是圈内消息，转而成为青年群体信息流之中能够“偶遇”的公共文化事件。三重合力共同促成了古老艺术与年轻群体的深度联结。曾静萍说：“创新不是盲目跟风，而是要在坚守传统的基础上，找到适合剧种的表现形式。”从王仁杰剧本中的人性洞察，到“风筝理论”的审慎创新，再到“全国南戏展演”的全媒体传播，这条传承创新之路的脚步清晰可辨：以深刻的人性书写赋予作品跨越时代的生命力，以严谨的传承守护剧种的本体纯度，以多元传播辐射更广泛的当代观众。三者相互支撑、缺一不可，共同构成“古韵新声承一脉”的完整实践路径。
梨园戏《董生与李氏》
经典何以永恒：从个案经验到制度探索
《行动计划》提出“建立经典保留剧目库”“支持优秀传统经典剧目复排和重点保留剧目提升”。青春版《董生与李氏》的实践，恰恰回答了“什么样的剧目应该进入经典保留剧目库”这一核心命题:唯有那些真正实现了“古韵”与“新声”融会贯通的剧目，才具备跨越时间的经典品格。经典之所以成为经典，首先在于它与剧种本体的深度融合。《董生与李氏》将梨园戏典雅细腻的表演风格发挥到极致，带活、带火了梨园戏，让无数观众因这部剧而知晓这个剧种。这种以新创作品反哺剧种的现象，在戏曲界并不多见。经典之所以成为经典，还在于它的可传承性。从1993年首演，到2004年精品版，再到2026年青春版，每一次传承都不是简单的复制，而是在坚守经典内核的基础上完成美学重构，实现传统剧目与当代观众的深度对话。这种“从新经典到新传承”的路径，正是《行动计划》所追求的“出成果和出人才相结合”的典范，也是“古韵新声承一脉”从理念走向现实的最佳证明。
放眼当下戏曲界，一个令人忧虑的现象并不鲜见：有些剧种虽有经典剧目的“名目”留存，却因人才断档、传承松散，导致这些剧目长期无法以完整的舞台面貌示人。经典名录越拉越长，能演的戏却越缩越少。“古韵”与“一脉”俱在，却面临生发无力的传承窘境。
转机同样存在。一批院团以经年累月的传承实践，为经典剧目的当代激活提供了可资借鉴的路径。仅以黄浦江畔的京、昆、越三家院团为例：上海京剧院以《曹操与杨修》为传承样本，这部被誉为“新时期中国戏曲里程碑”的作品自1988年首演以来，历经三十余年持续打磨。2014年，剧院启动“尚长荣三部曲”传承计划，由尚长荣亲授，青年演员接续主演。尚长荣提出“教细节更要教方法”，让传承不止于一出戏，更是一套创造角色的方法论。传承版历经舞台磨砺，于2017年晋京展演，获得专家“更加细致、更加精准、更加鲜明、更加动人”的高度评价。上海昆剧团建团四十余年来对《牡丹亭》进行了十余次演绎打磨，2022年推出全本五十五出《牡丹亭》，以“五班三代”的强大阵容完成剧目的当代传承，荣获第十八届文华剧目奖及文化和旅游部“经典剧目传承演出十佳案例”。上海越剧院则在建院七十周年之际，以《红楼梦》《梁山伯与祝英台》《西厢记》《祥林嫂》四大经典开启全国巡演，同一剧目以不同流派版本同台呈现，让经典在代际传承中焕发新的生命力。京剧的沉雄、昆剧的雅致、越剧的柔婉，三幅笔墨，三种路径，在浦江两岸各自生长又彼此呼应——仿佛一座流动的戏曲传承博物馆，以不同的方式回答着同一个命题：经典如何在一代又一代演员身上活下来、传下去。这些案例与《董生与李氏》的传承实践相互印证：经典剧目的舞台重现，往往是一个剧种整体传承生态改善的催化剂。由此启示我们，经典保留剧目库的建设，不能止于一份名单的罗列，而应当与戏曲非遗的活态传承规律深度衔接。梨园戏的经验则提示我们：任何一部经典剧目，其生命力最终依赖于“人”的承载，是演员的身体、声音、情感，让文本转化为舞台上的活态存在。因此，经典保留剧目库的制度设计，必须与“名家传戏”工程、青年演员培养计划形成联动机制，确保每一部进入名录的剧目都有明确的传承梯队和复排周期。将梨园戏“风筝理论”所代表的剧种本体意识转化为可操作的制度设计，建议在三个层面精准发力：其一，在“一团一策”中强化方言保护指标。建议有关部门将方言正音训练纳入地方戏曲院团的年度考核体系，为方言剧种的声腔传承设立刚性约束。其二，在人才培养计划中增设地方戏曲方言正音课程。建议教育部门与文化和旅游部门联合，在地方戏曲定向委培院校的课程设置中，将方言正音作为必修科目，让语言训练与表演训练同步推进。其三，在考核评价中增加传统剧目复排的权重。建议将经典剧目的复排数量与质量，纳入院团绩效考核与演员职称评定的重要参考，让“守正”实绩建立制度化的衡量标准与激励保障。这些建议是笔者长期观察，提炼自梨园戏等基层院团日复一日的坚守和实践。当“古韵新声承一脉”从艺术理念上升为制度保障时，“浦江又闻”的回响才能从偶然变为必然。
《行动计划》还提出“推行‘一团一策’发展模式”。福建省梨园戏传承中心正是这种模式的先行者。他们用几十年的坚守证明：剧种的振兴，不在于盲目追逐潮流，而在于守住根脉、深耕本体。从《董生与李氏》的创作到青春版的亮相，从“全国南戏展演”的品牌打造到全媒体传播矩阵的建立，这条道路的核心在于：溯源固本，向内而生；有序传承，向新而行。这正是“古韵新声承一脉”在实践层面的完整展开。
此次青春版《董生与李氏》在浦江畔的上演，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出戏，更是一场跨越33年的艺术接力，也是一次对《行动计划》精神的舞台回应。上海这座曾见证曾静萍经典演绎轰动全城的城市，如今又见证了新一代传承者的亮相。
浦江又闻梨园吟。这一次，闻见的是宋元遗韵，也是时代新声；是33年的经典回响，更是面向未来的传承宣言。曾静萍说：“我能做一点是一点。”这份朴素的力量，或许正是落实《行动计划》最需要的精神。它不依赖宏大的口号，不追求虚妄的热闹，而是回到剧种本身，回到演员本身，回到观众本身，在日复一日的坚守与探索中，让“古韵”持续发出“新声”，让“一脉”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牢牢守住那根线，风筝才能飞得更高，才能迎来中国戏曲百花园崭新的天地……
作者：上海市戏剧家协会顾问，原专职副主席兼秘书长
责任编辑：吴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