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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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你赶紧来一趟吧,老爷子在门卫室待了一宿了!”

接到对门王婶电话的时候,我正在菜市场挑茄子,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还攥着两块钱的香菜。

“哪个老爷子?”我没反应过来。

“还能有哪个!你家老刘头啊!你公公!”

我手里的茄子啪嗒掉地上,滚了两圈,沾了一层灰。

“不可能,”我说,“刘建国走之前跟我说了,他把老爷子送到城西他二姑家了,说二姑退休了正好帮忙照看。”

王婶在那头声音都变了调:“什么二姑!老头子就在我们小区门卫室呢!老张头早上遛弯发现的,身上就盖一条薄毯子,轮椅歪在旁边,裤裆都湿透了——你说这大秋天的,晚上最低八度,这不是要人命吗!”

我脑子嗡的一声,手机差点没拿稳。

旁边卖菜的大姐瞅我一眼,小声嘀咕了句啥我也没听清。我撂下菜篮子就往回跑,脚上的拖鞋啪嗒啪嗒拍着水泥地,路过水果摊差点撞翻人家一筐苹果。

等我赶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门卫室门口围了一圈人。

都是平时在小区广场跳舞的那些大爷大妈,有的穿着睡衣,有的手里还端着豆浆杯,一个个伸着脖子往里瞅。门卫老张头站在门口,一脸为难地搓着手。

我挤进去一看,心一下就揪起来了。

我公公坐在轮椅上,脑袋歪向一边,嘴角流着口水,眼睛半睁半闭的,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他身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领口那儿黑乎乎的,不知道多久没洗了。腿上盖的那条毯子滑下来一半,露出里头那条深蓝色的裤子,大腿根那儿湿了一大片,颜色比别处深了好几圈。

整个门卫室里弥漫着一股尿骚味,混着老人身上特有的那种酸腐气,熏得人直犯恶心。

“巧云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我。

我当时那个心情,怎么说呢,就跟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似的,从头凉到脚底板。紧接着一股火就从胸口蹿上来,烧得嗓子眼发干。

我蹲下身,轻轻拍了拍老爷子的胳膊:“爸?爸您醒醒?”

老爷子没啥反应,喉咙里咕噜咕噜响了几声,像是在打呼噜。

我又拍了两下,稍微用了点力。这回老爷子动了动,眼皮子颤了颤,慢慢睁开一条缝。他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好半天才聚焦到我脸上,然后嘴唇哆嗦了几下,发出含含糊糊的几个音节。

我听了好几遍才听明白,他说的是:“饿……饿……”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旁边王婶凑过来,压低声音跟我说:“我问过老张头了,说是昨天半夜十二点多,一辆出租车停门口,下来两个人把老爷子抬下来放这儿就走了。老张头当时在里头打盹,听见动静出来看的时候车已经开走了,就剩老爷子一个人在轮椅上坐着。”

“那你怎么不早点给我打电话?”我声音有点发抖。

“我给你打了呀!打了三四个都没人接!”王婶急得直拍大腿,“后来我才想起来,你是不是换号了?上次你说原来的号骚扰电话太多,换了个新号,但我忘了存了。”

我掏出手机一看,确实有几个未接来电,都是陌生号码。我换了新号之后还没来得及告诉几个老街坊,通讯录里存的还是以前的。

这时候老张头递过来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两个包子一杯豆浆:“我刚去对面早餐铺买的,还是热乎的,你看看老爷子能不能吃点。”

我接过袋子,冲老张头点了点头,想说声谢谢,嗓子眼却跟堵了团棉花似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掰了一小块包子皮,送到老爷子嘴边。老爷子嘴张了张,没咬住,包子皮掉在了棉袄上。我又试了一次,这回帮他托着下巴,把包子皮塞进他嘴里。老爷子含含糊糊嚼了两下,咽下去了,然后又张开嘴,等着下一口。

我就这么一口一口喂了他半个包子,又喂了几口豆浆。老爷子喝豆浆的时候呛着了,咳了好一阵,脸憋得通红,嘴角淌下来的豆浆顺着下巴滴到棉袄上,我也顾不上脏,拿袖子给他擦了擦。

周围的大爷大妈们看着这一幕,有的叹气,有的摇头,还有几个人在小声嘀咕着什么。

“这刘建国也忒不是东西了,把自己亲爹扔这儿算怎么回事?”

“可不是嘛,听说带着新媳妇去三亚度蜜月了,前几天还在朋友圈发照片呢,住的那个酒店一晚上就好几千。”

“啧啧啧,自己享福去了,把瘫爹扔给前妻照顾,这叫什么事儿啊。”

“巧云也是傻,都离婚了还管这些破事。”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一句比一句疼。

我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刘建国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

响了五六声,没人接。

我又拨了一遍,这回响了两声就被挂断了。

我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手指头都在发抖。我又翻到微信,点开刘建国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半个月前发的,是他告诉我他要带孙晓丽去三亚度蜜月,让我帮忙照看他爸几天。

我当时是怎么回的?

我回了个“行”。

现在想想,我真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我又拨了一遍电话,这回终于接了,但接电话的不是刘建国,是个女人的声音。

“喂,谁呀?”声音娇滴滴的,带着点不耐烦。

我一听就知道是谁——孙晓丽,刘建国的新媳妇,比我小十岁,长得挺漂亮,就是那张嘴特别厉害。

“我找刘建国。”我压着火气说。

“哦,是巧云姐啊,”孙晓丽的语气一下子变得阴阳怪气的,“建国在游泳呢,没空接电话。你有啥事儿跟我说就行。”

“你让他接电话,我有急事。”

“有啥急事啊?是不是我爸又闹了?”孙晓丽笑了一声,那笑声轻飘飘的,听着特别刺耳,“我跟你说巧云姐,我们走之前可是把他安排得好好的,该吃的药都备齐了,该交代的事儿也都交代了。你要是嫌麻烦不想管,那就送养老院呗,又不是没钱。”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都捏白了:“你们把他安排在哪儿了?”

“安排在……”孙晓丽顿了顿,声音突然有点虚,“安排在城西他二姑家了呀,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他二姑去年就死了!”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孙晓丽说了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死了?那……那我也不清楚,这事儿是建国安排的,你得问他。”

说完她就挂了。

我再打过去,关机了。

我站在原地,拿着手机的手垂在身侧,整个人像是被人抽空了力气一样。周围的声音忽远忽近的,有人在问我怎么了,有人在骂刘建国不是人,还有人在劝我想开点。

我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反复转:刘建国,你他妈还是个人吗?

我跟我公公的关系,说起来也挺复杂的。

我跟刘建国结婚十二年,头几年日子过得还行。他在建筑公司当工长,我在超市当收银员,两口子挣得不多但也够花。后来有了孩子,日子紧巴了点,但也还算过得下去。

真正开始出问题是从我公公中风开始的。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老头子突发脑溢血,抢救回来之后半边身子就不能动了,说话也说不利索,大小便失禁,吃喝拉撒都得人伺候。

刘建国是独生子,他妈死得早,老头病了之后只能我们来照顾。

刚开始那半年,刘建国还挺上心的,下班回来帮着翻身、擦洗、喂饭,周末还推着老头出去晒太阳。但时间一长就不行了,他开始嫌烦,嫌屋里总有股味儿,嫌老头半夜哼哼唧唧吵得他睡不好觉,嫌每个月买纸尿裤和营养品的钱太多。

后来他干脆就不怎么管了,全都推给我。

我白天上班,晚上回来伺候老头,给孩子做饭洗衣服,收拾家务。一天到晚忙得跟陀螺似的,连轴转,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刘建国不但不帮忙,还动不动就挑刺。

“你这饭做的啥玩意儿?咸得要命。”

“屋里这味儿你没闻到吗?不知道开窗通通风?”

“爸身上的褥疮你咋弄的?都烂成那样了你也不管?”

有一回我实在忍不住了,跟他吵了一架。我说我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伺候你爸又要带孩子,你以为我是铁打的?你要嫌我伺候得不好那你来。

刘建国当时正在喝酒,听完我的话,把酒杯往桌上一摔,玻璃碴子溅得到处都是。

“我他妈在外面挣钱养家容易吗?回来还得听你叨叨?伺候个老头子能有多累?你不就是在家做做饭洗洗衣服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那天晚上我哭了很久,躲在厕所里,开着水龙头,怕哭声被孩子听到。

后来我就不怎么跟他吵了,因为吵也没用。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永远觉得自己是对的,错的永远是别人。

就这么熬了三年多,我终于熬不住了。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寒心。

那段时间我查出来有甲状腺结节,医生说要注意休息,不能太劳累。我跟刘建国说了,想让他分担一点,哪怕周末帮我搭把手也行。

刘建国当时的原话是:“就你矫情,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我天天在外头风吹日晒的我说啥了?”

那一刻我突然就明白了,这个男人心里根本没有我。

他把我当成什么?免费的保姆?伺候他爸的工具人?还是任劳任怨的老妈子?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不想再这么过下去了。

离婚是我提的。刘建国一开始不同意,说他丢不起这个人。我说那你就对我好点。他不吭声了。

拖了大半年,最后还是离了。

房子归他,孩子归我,他每个月给两千块的抚养费。我公公的赡养问题没说清楚,法院判的是刘建国负责,但刘建国当时就说了一句:“她愿意管就管,不管拉倒。”

我当时心软,想着老头子毕竟可怜,又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没人管。所以离婚之后我还是隔三差五过去看看,帮忙收拾收拾,做顿饭啥的。

刘建国倒好,看我还在管,干脆就当甩手掌柜了。

今年年初他认识了孙晓丽,两个人好得跟蜜里调油似的,认识不到三个月就领证了。孙晓丽年轻漂亮,家里条件也不错,据说她爸是做建材生意的,手里有点钱。

刘建国跟她在一起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穿名牌鞋,开好车,朋友圈天天发吃吃喝喝的照片,一副暴发户的派头。

这次去三亚度蜜月,他在朋友圈发了九宫格照片,蓝天白云沙滩泳池,配文是“余生有你,足矣”。

底下好多人点赞评论,都说羡慕嫉妒恨。

谁能想到,他在这边享受人生,他亲爹却被扔在门卫室里冻了一宿。

想到这里,我眼眶又开始发热。

我使劲眨了眨眼睛,把眼泪逼回去,然后蹲下来,握住我公公的手。

老头子的手冰凉冰凉的,皮肤粗糙得像砂纸,指关节因为风湿变形得厉害,弯曲着伸不直。他手上的老年斑一块一块的,像是被岁月烫上去的印记。

我轻轻搓着他的手,想给他暖和暖和。

老爷子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忽然咧嘴笑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特别难看,嘴歪向一边,露出几颗黄牙,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东西,像是认出了我,又像是高兴见到我。

他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

我把耳朵凑到他嘴边,听了半天才听清楚。

他说的是:“闺女……你来了……”

我当时眼泪就下来了。

我跟老头子其实没什么感情。嫁到刘家这么多年,老头子一直是个闷葫芦,不爱说话,整天板着一张脸,对我也谈不上好谈不上坏。他中风之后我伺候他这几年,与其说是孝顺,不如说是责任。

但那一刻,看着他蜷缩在轮椅上,浑身脏兮兮臭烘烘的,像个被遗弃的孩子一样看着我,我心里的某个地方还是狠狠疼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是谁,而是因为他是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被自己的亲生儿子扔在路边,像扔一袋垃圾一样。

我抹了一把眼泪,站起来对王婶说:“王婶,麻烦你帮我把老爷子推回家,我先回去收拾一下屋子。”

王婶点点头,又犹豫了一下,小声问我:“巧云,这事儿你打算咋办?总不能一直这么管着吧?你跟刘建国都离婚了,没道理让你来伺候他爸。”

“我知道。”我说,“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我回到家,打开门,屋子里冷冷清清的。

离婚之后我租了个一居室的小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挂着我和儿子的合影,茶几上摆着我养的一盆绿萝,阳台上晾着刚洗的衣服。

一切都很平静,很安稳。

但现在这份平静被打碎了。

我走进卧室,把床上的被褥掀起来,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干净的床单被罩铺上。然后去卫生间拿了毛巾和盆子,打了热水,准备给老爷子擦洗一下。

王婶把人推上来的时候,老爷子又在轮椅上睡着了。我跟王婶两个人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从轮椅上搬到床上,老头子虽然瘦,但骨头架子沉,搬完之后我俩都出了一身汗。

我给老爷子脱衣服的时候,手顿住了。

他的后背和屁股上全是褥疮,大大小小十几个,有的已经结痂了,有的还在往外渗脓水,周围的皮肤红肿发炎,看着触目惊心。

王婶站在旁边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的老天爷,这是多久没翻身了?”

我没说话,咬着牙,拿棉签蘸着碘伏一点一点给他清理伤口。老爷子疼得直哼哼,身体不停地扭动,我按都按不住。

好不容易处理完伤口,又给他擦了身子换了衣服,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算完。

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坐在床边喘粗气。

老爷子躺在床上,眼睛半睁半闭的,嘴里含含糊糊念叨着什么。我凑近了听,听了好几遍才听明白,他是在喊一个人的名字。

“建国……建国……”

他在叫他儿子。

他不知道他儿子现在正搂着新媳妇在三亚的海景房里睡大觉,根本想不起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个瘫在床上的老爹。

我叹了口气,给他掖了掖被角,轻声说:“睡吧爸,没事了。”

老爷子没理我,还在那儿一声一声地叫着“建国”,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

我看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一看,是刘建国发来的微信。

“刚才信号不好,你打电话啥事?”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上,反反复复好几次。

最后我发了一条:“你爸在我这儿,你什么时候回来?”

等了大概五分钟,他才回了一句:“我不是把他送二姑家了吗?”

“二姑去年就死了你不知道?”

那边沉默了。

又过了几分钟,他又发了一条,这回语气明显变了:“那可能是记错了,我让朋友帮忙送的,可能送错地方了。你先帮忙照看一下,我后天就回去了。”

后天。

说得真轻松。

好像他爸是一件快递,送错了地址,回头再取一趟就行了。

我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忽然觉得特别可笑。

我跟他结婚十二年,给他生了孩子,伺候了他爸五年,到头来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个可以随叫随到的免费劳动力。

就连离婚了都不放过我。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扣在桌上,不想再回了。

但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回是一条新的朋友圈提醒。

我点开一看,是刘建国三分钟前发的。

一张照片,他和孙晓丽在海边的合影,两个人穿着泳衣,搂在一起笑得特别灿烂。孙晓丽脖子上戴着一条亮闪闪的项链,刘建国手里举着一杯鸡尾酒,背景是碧蓝的海水和白色的沙滩。

配文是六个字:“此生最美的海。”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喂,是李律师吗?我是田巧云。上次你说的那个事,我想好了,我同意。”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好,那我明天就开始准备材料。不过我要提醒你,这个官司打起来可能会很难,而且你跟前夫已经离婚了,按理说你没有义务……”

“我知道。”我打断他,“但我有权利。”

挂了电话,我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楼下的小区里,几个老太太正坐在花坛边上聊天,一个小男孩骑着三轮车在甬道上横冲直撞,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一切都那么平常,那么安静。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普通的星期三的上午,一个普通的中年女人,做了一个可能会改变很多人命运的决定。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我转过头,看见老爷子醒了,正挣扎着想坐起来。我赶紧走过去扶住他,问他是不是要上厕所。

老爷子摇了摇头,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水杯。

我把水杯端过来,喂他喝了几口。他喝完水,忽然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出奇,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闺女……”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对不起你……”

我愣住了。

这是我嫁到刘家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老头子对我说这种话。

以前的他,沉默寡言,从不表达任何感情。即使我伺候了他五年,他也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谢谢”,更别说“对不起”了。

可现在,在他被他亲儿子抛弃之后的第二天,他却对我说了这句话。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使劲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拍了拍他的手背,故作轻松地说:“没事儿爸,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对不起。”

老爷子摇了摇头,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紧紧攥着我的手,攥得我手骨头发疼。

我任由他攥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

窗外,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金色光斑。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那时候我还没离婚,刘建国也没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那天也是秋天,阳光也是这样淡淡的,我推着老爷子去公园散步,路边的银杏叶黄了一片,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

老爷子坐在轮椅上,忽然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飘落的银杏叶。

他把叶子举到眼前,看了很久,然后转头看了看我,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我当时以为他只是被风吹迷了眼,没在意。

现在回想起来,那大概是老头子这辈子唯一一次对我笑。

我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瘦骨嶙峋的老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不是坏人。

他只是个普通的老人,一辈子老实巴交,不会表达感情,不懂得怎么跟人相处。他唯一的错误,就是生了一个没良心的儿子。

而我呢?

我为什么要管这件事?

我已经离婚了,我没有义务再伺候他。我可以把他送到刘建国家门口,让他自己想办法。我也可以报警,说刘建国遗弃老人,让法律来处理。

但我没有那么做。

不是因为我还爱着刘建国,也不是因为我善良。

只是因为,我看到这个老人的时候,我想起了我自己的父亲。

我父亲死得早,肝癌,走的时候才五十三岁。那时候我刚嫁给刘建国没多久,连最后一面都没赶上。

我到现在还记得,我妈在电话里哭着跟我说:“你爸临走前一直在叫你,说你咋还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