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洪武到成化,将近一百年,草书几乎没有出过真正站得住的人物。赵孟頫的流风被全盘承接,又经“台阁体”推了一把,写得圆熟漂亮的人很多,写到能跟晋唐人对话的,极少。
祝允明、文徵明要等到弘治以后才把局面打开,但有一个浙江人,走的路比吴门诸家更“往回退”——退到篆隶里去,再从篆隶重新长出一手草书。这个人叫丰坊,正德十四年浙江乡试第一,解元。
他一生以“作伪”闻名,伪造《石经大学》《子贡诗传》之类,四库馆臣斥为“诡言古本以欺世”。但近年学术研究提供了一个稍有不同的读法,丰坊的“作伪”未必全是欺世,其中寄托着他对儒家经传“重写”的意图,是一种表达经学主张的特殊方式。
带着这个背景看《中庸》,它就不只是一件“抄写”作品。一个被后世判定为“不诚”的人,用最需要诚意的字体,一字一字写完了讲“诚”的经典。书写行为本身,构成了对书写内容的某种回应。
《中庸》今藏台北故宫,纸本18开,2078字,《石渠宝笈三编》著录。书写时间在嘉靖二十四年,丰坊54岁前后,免官归里已久,祖田卖尽,万卷楼尚未散空。
丰坊在《书诀》里讲“用笔必以正锋为主……隐锋以藏气脉,露锋以耀精神”,又主张“古大家之书,必通篆籀,然后结字淳古,使转劲逸”。对着《中庸册》看,起笔多逆入,转折以圆转为主,牵丝细而交代清楚,没有靠甩、靠拖制造出来的“效果”。
这种书写状态是“握管中正,运行速度守一,不见顿挫疾徐”,它与《中庸》所讲“不偏不倚”之间存在着形式上的对应。这不是说丰坊在“表演”中庸,而是说,当一个人用草书写长篇经典,写到2000字以上仍然不肯让任何一笔滑过去,动作本身就带有一种自我约束的性质。
书卷气不在字的外表漂亮,在书写者对“写”这件事的诚实。詹景凤说丰坊“神韵稍不足”,恰恰意味着他的长处不在不可学的才气,而在可学的规矩。
对书法爱好者来说,此帖它不提供情绪,不提供“气势”,它提供的是一个可以逐字拆解的草法系统。临习此帖,翻到“天命之谓性”,第一笔逆入,你就能跟上去。
而今,我们将丰坊《中庸》进行了超高清1:1微喷复刻,细节纤毫毕现,非寻常四色印刷可比,并添加释文一一对应,便于您临摹和欣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