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曹操这辈子吃过的大亏，很多人会想到赤壁，但要论哪一仗让他最痛、后悔最久，笔者觉得应该是197年的宛城。
那一年，张绣带着部众向曹操投降，本来是一件好事，兵不血刃就拿下了南阳。可曹操一高兴，把张绣的婶婶、也就是已故的张济的遗孀纳进了自己帐中。张绣觉得受了奇耻大辱，曹操听说他不满，又暗中盘算要除掉他，结果计划泄露，张绣抢先动了手。
那一夜，曹操的爱将典韦死守营门战死，侄子曹安民被杀，而曹操自己能逃出来，靠的是长子曹昂。《世语》里写得很直白：“昂不能骑，进马于公，公故免，而昂遇害。”儿子把马让给了父亲，自己死在了乱军之中。
曹昂字子修，生母刘夫人早逝，是曹操的正妻丁夫人一手带大的。丁夫人自己没有儿子，把曹昂当亲生的养。噩耗传来，她哭得不成样子，冲着曹操骂：“将我儿杀之，都不复念！”你把我儿子害死了，竟然一点都不想他！
要知道曹操那时已经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人物，谁敢当面这样骂他？可丁夫人就是天天骂，曹操被骂烦了，干脆把她送回了娘家，想着冷她一段时间，气消了自然就好了。
结果她没消气。
过了些日子，曹操自己先熬不住了，亲自跑到丁家去接她。《魏略》记下了这一幕：丁夫人正坐在织布机前，外面有人通报“公至”，她照旧织布，头都没抬。曹操走过去，抚着她的背说：“顾我共载归乎！”回头看看我，跟我一起坐车回去吧？丁夫人不回头，也不说话。
曹操退到门口，又问了一句：“得无尚可邪！”真的就不行了吗？
还是没有回应。
曹操只好说：“真诀矣。”这是真的诀别了。
一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人，在一个织布的女人面前，连问了两次。笔者每次读到这里都觉得，曹操这个人狠是真狠，可他对丁夫人的那点愧疚，也是真的。
后来曹操还让丁家把她改嫁，可丁家哪敢答应。接替丁夫人位置的卞夫人倒是很厚道，逢年过节都给她送东西，请她来时还让她坐上座。丁夫人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个被废弃的人，夫人何必一直这样待我。
至于张绣，两年后官渡之战前夕，他又投降了曹操。曹操拉着他的手设宴款待，还让自己的儿子娶了张绣的女儿，仇人一下子成了亲家。为了天下，曹操连杀子之仇都能先放下。
可曹丕放不下。《魏略》说，曹丕当着张绣的面质问他：“君杀吾兄，何忍持面视人邪！”张绣心里害怕，后来自杀了。
曹操临终时说了一段话：“我前后行意，于心未曾有所负也。假令死而有灵，子修若问‘我母所在’，我将何辞以答！”
他说自己这辈子做事，问心无愧，唯独到了地下，如果曹昂问他“我娘在哪”，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一个说过“宁我负人”的人，临死前惦记的，却是一个不肯原谅他的女人。你说，曹操这辈子到底欠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