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63年,汉中阳安关,魏军将领胡烈率军逼近,蜀将蒋舒没有选择死守,而是带部众投降。关隘一开,蜀汉北部防线便露出缺口。数日之后,邓艾穿过险峻山道,兵临江油,守将马邈又作出相似选择。
从阳安关到江油,中间隔着山川险阻,却只用了很短时间。蜀汉并非没有险关,也不是完全没有守军,真正致命的是关键位置上的人,在关键时刻不再相信这个政权。
因此,糜芳、傅士仁、孟达、蒋舒、马邈这五个人,不能只被简单归入“叛徒”二字。他们的选择确实直接损害了蜀汉,但每一次投降背后,也都牵连着军政关系、权力冲突和防务安排。若只骂几个人,反而看不清蜀汉是怎样一步步失去自救能力的。
一、阳安关打开的,不只是一道城门
263年,司马昭决定大举伐蜀,钟会从关中方向推进,邓艾则率军走阴平一线。蜀汉方面由姜维在剑阁一带抵挡钟会,试图依靠山险和坚城拖住魏军。
姜维的判断并非毫无道理。剑阁道路险窄,魏军粮运困难,只要蜀军能够稳住关隘,魏军很难迅速深入成都平原。问题在于,蜀汉的防线并不是一条完整的铁链,而是由许多关城和守军连接起来。任何一处突然断裂,都会让前线的坚守失去意义。
阳安关便是其中一处要害。蒋舒担任武兴督,后来参与汉中方向的防务。魏军逼近时,他与傅佥共同承担守关任务。史书记载,蒋舒率军出战,随后投降魏将胡烈;傅佥仍然坚持抵抗,最终战死。
蒋舒的行动有一个很现实的军事后果:魏军不必用长期围攻去消耗守军,而是迅速取得了进入汉中的通道。关隘失守后,蜀军原有的部署被迫调整,姜维也只能改变防守方向。
有人把这件事看成蒋舒个人贪生怕死,也有人认为他可能早已对蜀汉失去信心。后一种说法缺少足够史料支撑,不能擅自替他补写心理。但有一点很清楚,守将的个人选择,已经被放大成整个战区的灾难。
傅佥当时曾要求继续守关,蒋舒却没有留下。两人的选择形成鲜明对照。战争中的忠诚,并不只是口头表态,而是当撤退、投降和死守同时摆在面前时,究竟把什么放在前面。
二、江油失守,邓艾获得了喘息之地
阳安关被突破后,邓艾并没有沿着钟会主力的路线缓慢推进,而是采取了一次极其冒险的行动。他率军经阴平道南下,翻越人迹罕至的山岭,试图绕过蜀军正面防线。
这条道路艰险异常,魏军自身也承担着巨大的风险。只要江油守军坚决抵抗,邓艾就可能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偏偏江油守将马邈选择投降,蜀军没有把这座城变成魏军的坟场。
江油的意义,不在城池本身有多大,而在于它是邓艾进入蜀地腹心后重要的补给和落脚地点。马邈一降,魏军便获得粮食、道路和休整空间。邓艾不必原路退回,也能继续向涪城、绵竹方向推进。
据《三国志》记载,邓艾到江油后,马邈出降。至于他究竟是因为畏惧魏军,还是判断蜀汉大势已去,史料并没有留下足够细节。可以确认的是,他没有履行守土职责,江油因此落入魏军之手。
后来邓艾在绵竹击败诸葛瞻,成都门户洞开。蜀汉后主刘禅于263年向邓艾军投降,蜀汉政权至此结束。若把灭蜀过程比作一张正在收紧的网,阳安关是破口,江油则让这张网从北面直接罩到了成都附近。
三、荆州失守,早已埋下蜀汉的战略伤口
把目光拉回公元219年,糜芳和傅士仁的选择,造成了另一场影响更深的崩塌。
荆州并不是普通地盘。它连接汉水、长江,又向北直通襄樊,向西可以牵制益州,向东则关系孙权集团的安全。蜀汉若能稳住荆州,便有机会从益州和荆州两路向北施压;一旦失去荆州,蜀汉便只能退守益州,战略空间大幅收缩。
关羽发动襄樊战役时,曾水淹七军,威震中原。曹魏方面感受到巨大压力,孙权却趁机从后方行动。吕蒙率军沿江而上,迅速袭取荆州据点。关羽在前线作战,后方兵力和粮秣调配本就吃紧,南郡太守糜芳、公安守将傅士仁又没有完成相应的军需任务。
关羽因此责备二人。史料没有详细记录每一句责骂,但双方关系恶化是明确的。吕蒙军队逼近后,傅士仁先行投降,并对糜芳进行劝说。糜芳随后放弃抵抗,南郡也落入孙权手中。
糜芳并非毫无资历。他的兄长糜竺早年资助刘备,糜氏兄弟在刘备集团中有特殊地位。糜芳长期担任地方要职,却不等于他的军事能力和政治威望始终不变。关羽在前线拥有极大权威,地方守将与前线主帅之间若缺少有效协调,矛盾便可能迅速转化为离心。
傅士仁的投降,则表现出另一种风险。他不是蜀汉最高层人物,却掌握公安这样的关键位置。小人物守着大关口,平时看不出影响,一旦立场动摇,战略后果往往比朝堂争论更加直接。
荆州失守后,关羽退路被截断。219年末至220年初,关羽败走麦城,最终被孙权方面擒杀。蜀汉不仅失去了荆州,还失去了关羽这位核心将领,刘备集团与孙权集团的关系也彻底破裂。
四、孟达的出走,暴露了内部权力的裂缝
孟达的情况,与糜芳、傅士仁并不相同。他不是在城门前临时倒戈,而是在长期的权力摩擦中逐渐脱离蜀汉。
刘备取得汉中后,将孟达派往上庸一带,与刘封共同经营汉中东部。上庸、新城、房陵三郡地处荆州、汉中之间,是蜀汉东部防线的重要节点。这里离成都遥远,交通困难,地方将领拥有很大自主空间。
孟达与刘封之间的关系并不融洽。刘封是刘备养子,身份特殊,孟达则是后来归附的将领。两人在军政事务上发生冲突,孟达感到自己受到压制。关羽围攻襄樊时,曾向上庸方面请求援军,刘封、孟达没有及时出兵相助,关羽的处境由此更加艰难。
刘备后来处死刘封,原因包括拒援关羽、侵夺孟达部曲以及对成都政权的潜在威胁等。孟达则在魏国继续受到重用,后来又曾试图反叛曹魏,最终被司马懿击败杀死。这个结局很有意味:一个习惯在不同政治力量之间寻找位置的人,未必能真正获得任何一方的长期信任。
孟达事件最值得注意的地方,不是他有没有怨气,而是蜀汉没有及时处理好远方将领之间的权责关系。刘备集团依靠个人威望维系各地,能够在创业阶段迅速聚拢力量,却很难保证所有将领在局势恶化时仍然步调一致。
五、五个人的选择,为何会形成同一种后果
糜芳、傅士仁、孟达、蒋舒、马邈并不是同一类人。
糜芳和傅士仁面对的是荆州后方突袭,孟达陷入的是地方将领之间的权力冲突,蒋舒与马邈面对的则是263年魏军压境时的存亡抉择。他们的身份、处境和时间都不一样,却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所处的位置,都恰好位于蜀汉防务的薄弱接缝处。
有人掌握南郡,有人守着公安;有人控制上庸三郡,有人把持阳安关和江油。蜀汉的版图本就狭长,益州与汉中之间道路艰险,地方守将一旦不再服从,中央很难迅速替换。军事体系越依赖个人,个人的动摇就越容易变成整条防线的坍塌。
这也是五人不能被放在同一把尺子上简单比较的原因。傅士仁和糜芳的投降,直接加速了荆州沦陷;孟达的出走,让曹魏获得了东部通道;蒋舒和马邈则分别让魏军突破关隘、获得补给。就结果而言,他们都伤害了蜀汉;就动机而言,史料并不足以证明每个人都是经过周密谋划的阴谋家。
更大的问题在蜀汉自身。219年失荆州后,蜀汉失去东向发展的支点;夷陵之战后,国力和将领体系进一步受损;诸葛亮北伐虽然多次取得局部战果,却没有改变人口、粮运和兵力上的长期劣势。到了姜维北伐时期,蜀汉军队仍能作战,却越来越难以承受持久消耗。
263年魏军伐蜀时,钟会正面牵制姜维,邓艾突然穿越阴平。蜀汉若各处守军能够坚守,魏军未必如此迅速;但阳安关和江油连续失守,使魏军从局部突破变成纵深推进。外部强敌的压力,碰上内部防线的松动,结果便不再是某一座城的得失,而是政权整体失去回旋余地。
若一定要问五人中谁最难以宽宥,答案其实取决于观察角度。糜芳、傅士仁让关羽失去后方,孟达把地方矛盾带入国家危局,蒋舒和马邈则在蜀汉最后一战中放弃关隘。单论直接后果,蒋舒与马邈的投降最接近蜀汉灭亡;若论长远影响,糜芳、傅士仁造成的荆州失守,改变了蜀汉此后几十年的战略格局。
历史并没有留下他们投降时的完整内心独白,只留下城池易手、军队转向和政权覆亡的结果。也正因为如此,这五个人既是蜀汉崩溃的参与者,也是那套脆弱防务体系最刺眼的裂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