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塔寺:藏在祁连深处的雕塑世界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大凡美好的东西总是隐藏在不为人所知的地方。在距离张掖市80多公里的祁连山中,隐藏着一个神秘的雕塑世界,至今其面目鲜为人知。它就是金塔寺。
金塔寺就隐藏在群山深处
金塔寺石窟始建于北凉时期,已有1600余年的历史。这里保留着精美绝伦的悬塑佛像、菩萨、飞天,它们一个个色彩艳丽,姿态婀娜,虽历经了千年岁月,而容颜不改。
不久前,我们来到祁连山中,寻访这个被遗忘的神秘雕塑世界。
在祁连山深处
出张掖市区,遮蔽视线的高楼大厦没有了,抬眼就能看到茫茫祁连山。沿公路一路向南,60多公里外,就是马蹄寺了。马蹄寺,据说因一匹从西天而来的马,在祁连山的山石上踩了一个巨大的蹄印而得名。
在丝绸之路沿线的洞窟中,马蹄寺似乎是一个默默无闻的窟群,壁画没有敦煌精美宏大,石像没有武威天梯山高大闻名,泥塑不如麦积山有特色……说实话,参观完马蹄寺我们就有些失望。而金塔寺是马蹄寺石窟群的一个支窟,它会给我们几多惊喜呢?
看着我们怀疑的神色,作为向导的朋友没有多说话,一言不发地带着我们赶路。过马蹄寺后,路猛然间变了样,宽阔的油路不见了,笔直的行道树消失了。一条简易得不能简易的便道,一条清澈得不能再清澈的小河,一座长得一眼望不到边的大山伴着我们。我们时而涉水,时而上坡,绕过一座山口后,眼前又是一个更大的山口。此时已到了祁连山深处。
草原上最美的季节
眼前风光为之一变。青草如海,苍山如黛,白云如带,松林如兵,紫色的马莲花不时绽放。寂静而清冷,我们似乎是一个贸然闯入的入侵者,惊扰了这里的沉寂。有些冷了,有点山雨欲来的架势。朋友说,这里就是这样,一切都是原生态的,比世外桃源更世外。
顺着沙石路继续往前走,就看见青青的草地上三三两两地开放着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花,那花依旧是淡紫色的,在这草原上寂寞而开,寂寞而凋。
清冷的隐居之地
“说起来,这里原本是一个讲学的地方。”朋友说。原来,这里在佛教徒开凿石窟群之前,就有高士隐居于此。最有名的一位高士叫郭荷。郭荷是甘肃秦安人,出生在经学世家,一家六代人都是以经学致位。郭荷长大后,离开老家四处游学,来到张掖后,看到这里风景优美,距离甘州城也不是很远,就隐居讲学。
路越来越狭窄,看不见一个行人。千年前,郭荷讲学时,一定不会感到冷清的。学问本身就是在清冷中完成的,不是说“板凳要坐三年冷”吗?很快,各地前来听课的学生就打破了这里的冷清,先后有千人会集于此,师徒们凿壁为窟,时而高谈阔论,时而闭目冥思,早已将清冷置身于物外。
此时,师生们关心的应该是学术空气是否自由。讲学中难免要指点政府,评论官员。千余师生和他们背后的家族,隐隐然在地方上形成了一股势力,有些一人呼而万人应的气势。官方自然不愿意这一种力量游离在他们的控制之外。
山间云遮雾绕
于是,这里的清冷就被打破了。“动刀子”的可能性不大,师生们大多是世家子弟,很有些来头。官府也不愚蠢,达官贵人表现得很是“礼贤下士”。当时统治张掖的前凉王多次“安车束帛”征召郭荷去做博士祭酒(相当于主管教育的官员)。豪车派来了,财货也送到了。郭荷却不为所动,依旧拒绝。使者自然不高兴了,他没法交差,只好强拉着郭荷而去。
官场是隐士的天敌。郭荷坚辞不就,主管教育的官不做了,就当太子友吧,但很快他就以年高而辞职。这次又用“安车蒲轮”将他送回来。无论何时,清谈总是斗不过强权。郭荷去世后,他的弟子郭瑀继续主持这个“论坛”。相对于郭荷,郭瑀享受的待遇远远不如师傅,前凉王继续征召他。他依旧不去,不过使者有了高招,将他的门人扣起来。不去,自然拿这些门人开刀。刀子自然要比“安车束帛”管用,躲起来的郭瑀自然乖乖听从使者的安排,前往凉州。所幸,后来前凉王张天赐的母亲去世,他哭了一场才被放了回去。只是不知道,他在为谁而哭。
深山藏古寺
如今,很少有人知道这里曾有一个“论坛”,曾有千人在这里交流清谈,有意无意地影响着河西走廊的政坛格局。到北凉时期,沮渠蒙逊的母亲到此游玩时染病而亡,葬于此地,下葬时天空出现了五彩虹、八瓣莲花。于是,信徒们就在这里开凿洞窟塑造佛像。
想不到,这个洞窟竟然很有些来历。我对即将到达的金塔寺也多了几分期盼。
精美绝伦的雕塑
气温继续降低,路上也更加冷清了。从马蹄寺到金塔寺大约26公里,我们似乎是唯一的行者。在峰回路转间,渐渐地走进了大山深处。
在我们的热切盼望中,车终于停在了管理处的门口。此地,距离金塔寺洞窟还有将近1公里的路程。在管理人员的带领下,我们沿着小路,推开茂密的灌木丛,小心翼翼地向山腰爬去。
马兰花盛开
看外表,没有任何的惊人之处。如今只要有点说头的地方,哪个不是雕梁画栋、美轮美奂?等沉重的铁门打开后,我们走进了窟内。
瞬间,我们被震惊了。眼前是一座似佛塔而非佛塔的建筑。只见在“佛塔”上一座座佛像、飞天颜色艳丽,神态各异。似乎脱离了佛塔,飘然站立在云端。它们衣裙质薄透体,裙褶简洁自如,给人一种迎风飘舞的感觉。
“这并不是佛塔,而是洞窟的早期形制——中心塔柱式。”张掖的朋友解释说。所谓的中心塔柱式石窟,其实就是一个回字形构造,中间的那个“口”就是中心的塔柱,中间的空白就是人们朝拜的走廊。
塔柱上按照四面分三层布局,最下面的自然是圆形大龛,塑坐佛一尊,两侧各塑一胁侍菩萨或弟子,正龛和方棱间塑小型坐佛和天王数身,龛眉两侧各悬塑飞天三四身,相对做凌空飞舞之势。中层每面并凿三个圆形浅龛,龛内塑一佛,南东西三面龛外各塑一胁侍菩萨,上层西面是元代补塑的五佛,其余面均塑十方佛,十天宫菩萨。另外在中心柱的四面龛外,塑满了玲珑多姿的小佛和菩萨。
最令我们瞩目的是一层和二层之间的高肉雕彩塑飞天。这些飞天和我们在敦煌壁画中见到的飞天截然不同,它们是半立体的,腿紧紧地贴在岩壁上,而身子极力向外突出,构成了一个立体的画面。
那些飞天带着一种灵性在空中飞舞,有的似乎手中拿着花篮,在向凡间散花;有的双手持笛,似乎在奏响仙乐。有的彩带飞舞,似乎是在赶往天庭的路上。彩塑飞天,体态丰美,表情自然生动,形态飘然欲飞。这种立体的彩塑比敦煌莫高窟内的壁画、影塑更具有大胆的想象力和创造力。
它们是如何塑造出来的呢?原来创造这些艺术珍品的古代工匠们,用丰富的构想和聪明的才智,采用悬塑的手法,将人物突出到空中,增加了立体感。早在1954年雕塑史家史岩先生就赞美道,这是具有伟大气魄的高肉雕大型飞天,在传统的影塑形式上,又得到进一步的发展。
如此精美的雕塑世界,非笔墨能形容。看来我们的确误解了金塔寺,也冷落了它。站在洞窟口,看着山下的迷雾忽然想到,其实,我们冷落的何止是金塔寺,在这里曾讲学的郭荷、郭禹以及精美绝伦的雕塑何尝不是被冷落了呢?对于他们,我们又知道多少呢?他们的学术观点能有几人所知呢?
不知不觉中,我想起一句话:“天地有大美而不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