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围绕尊界刹车踏板事件,《经济日报》的文章《“刹车门”不只拷问质量安全》被大量官方媒体转载。与网络和自媒体的说法不同,这篇文章把质疑指向了懂车帝。
于是有人疑惑:舆论反转了?“尊界和懂车帝必须死一个”,这回死的是懂车帝?
还有人认为,新能源产业关乎国家战略大局,一个懂车帝,死了也就死了。习惯从“大局”考虑问题的人,很容易接受这种逻辑。只要大局摆出来,具体的是非似乎就不重要了。
但回到文章本身,会发现它提出的质疑,也经不起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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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最引人关注的内容有两部分,其一是:
值得关注的是,此次“刹车门”之所以争议较大,还在于测试方的“角色冲突”。汽车测评是一门专业且具公信力的活动。国家网信办和市场监管总局今年6月联合印发的《网络测评活动规范》明确规定:“从事网络测评活动,涉及对产品功能、性能等项目测试,应当委托具有法定检验检测资质许可的检验检测机构按照相关标准以及技术规范开展测试。”
这段话看起来很有分量:国家部门发了规范,规范要求委托有资质的机构,懂车帝没有委托,问题大了。
这就是典型的“拿着鸡毛当令箭”。这个规范,其效力低于法律、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法律、法规和规章里的“应当”。是必须,但“规范”里的应当,它是一个指引,规范没有独立创设法律责任的权限。
所谓规范,包括“应当”和“不得”两种要求。应当的意思是,你最好这样做,而不能做的叫“不得”。
那么,“应当委托具有法定检验检测资质许可的检验检测机构按照相关标准以及技术规范开展测试”,并不是你没有委托法定机构你就不能做测试,而是监管推荐的高标准的路径,测评主体可以自选非标自测路径,但要承担配套的举证、披露义务。
真正需要调查的是:测试方法是否合理,操作是否规范,结果是否真实,有没有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的行为。
反过来看,尊界此前发布的《尊界V800制动踏板检测情况说明》,没有盖章,内容也不完整。这倒是涉嫌违反了“不得断章取义检验检测机构出具的检测报告内容信息”,以及“不得展示、引用虚假资质许可证书或者检验检测报告”。
当然,这需要三部门来调查,如果三部门把这个当成调查项目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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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日报》第二点质疑的是:
懂车帝作为抖音集团旗下的汽车信息与交易服务平台,一边对车企产品展开测评,一边又靠车企和经销商广告投放、线索导流获利。这样的商业模式,本质上集“裁判员”和“运动员”于一身,存在利益冲突,很难建立公信力。如果任其滥用非标极限测试,将测评“武器化”,今天受打击的是某个品牌,明天受打击的将是一家企业,最终受伤害的是中国汽车产业生态。
这套逻辑颇有意思。
中国的市场化媒体一边接受企业广告,一边监督企业,是不是也集“裁判员”和“运动员”于一身?
照这个逻辑,难道中国的媒体,都要像《经济日报》一样,只拿财政的钱,这样才能建立公信力?
话说,《经济日报》公信力几何?有多少人看?
问题并不是媒体能不能收广告,而是不能让广告干预新闻。企业能否因为投放广告,就要求媒体不报道自己的问题?记者会不会因为商业利益,刻意回避对广告客户不利的事实?这才是关键。
同样,懂车帝接受车企广告,不自动意味着它不能测评汽车。如果它操纵测试结果、利用测评打击车企,就应当拿出证据。
不能因为存在利益冲突的可能,就认定利益冲突已经发生;更不能因为一种商业模式存在风险,就把风险当成事实。
《经济日报》应该追问的是:懂车帝有没有操纵测试?有没有故意失实?证据在哪里?
如果没有这些证据,仅凭它既收广告又做测评,就给它扣上“裁判员”和“运动员”的帽子,未免太过轻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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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句谚语说,历史不是在简单地重复,却总押着相似的韵脚。
这句话有前提,那就是历史是在自发的情况下。但是,如果时间很近,形态、路径又很接近,那么历史,会简单地重复。
两个月前,传统玩具竹知了因为发出的“哇哇”声与余承东宣传“1000万以内性能最强悍的SUV”时引发的网络反应相似,被网友戏称为“1000万以内最好的玩具”。
正在热闹的时候,潇湘晨报发布视频,称竹知了相关短视频被华为以“损害商誉”为由大规模投诉下架,并援引律师观点称,用竹知了嘲讽余承东可能构成侵权。相关内容被大量转载,法律提醒也随之传播:即使没有直接点名,只要公众能够识别出特定主体,也可能构成名誉权侵权。
法律上的可能性,不等于具体事件中的侵权事实已经成立。是否侵权,仍须结合具体表达和相关证据判断。
但显然,那条被大量转发的新闻,起到了警告的作用,
到了尊界刹车踏板事件,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随手捡起一根芦苇,混淆视听、制造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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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疑《经济日报》,是一件风险很大的事情。
就在今天,自媒体作者项栋梁的文章《对懂车帝的反扑正汹涌而来,不惜颠倒黑白》已经被投诉删除。后续是否还会出现其他处罚,目前尚不能确定。
他在文章中写道:“我对新闻这个行业爱得深沉,眼见它日益衰落已经哀其不幸,再见到有从业者突破底线、蓄意利用舆论公器颠倒黑白,更是怒其不争!”
这也是我的想法。
新闻最令人担忧的衰落,不只是读者减少、影响力下降,而是立场压过事实,新闻与宣传公关之间的界线越来越模糊。
作为一名曾经的新闻老兵,即使已经离开媒体很多年,我写文章、做事情仍然坚持一个原则:莫问后果,只明是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