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如东的版图上,有些名字,地图越改越小,故事却越沉越厚。
古坝,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它不像栟茶、丰利那样常被写进旅游文案,也不像岔河老街总被镜头偏爱。可你真走进去——九洋河的水声、老街的青砖、十字桥的拱影、巷口一声“回来啦”,就会明白:这是一座被江海养大的古镇,骨子里有盐味,有稻香,也有人间烟火的余温。
古坝之名,说来有情。一说古时姓古的官员为行洪排水修了一道坝,“古坝”由此叫开;明清时商贸渐起,它又因隶属丰利场,被人唤作“丰利坝”。
它卡在栟茶、丰利、岔河三镇之间,水陆相通,舟车往来,自古就是“三不管”里的“都要管”——盐客、米贩、布商、渔户在此交汇,一张嘴是如东方言,一抬头便是南北生意。
老古坝最风光的年月,街上有张、郑、应几大姓,有油米行、杂货铺、茶馆、铁匠炉。明以后商气渐浓,清中期外乡人避乱而来,把徽州的精细、宁波的活络一并带进街巷。
到了近代,古坝更不是“安静小镇”:抗战年间,陶勇、叶胥朝、钱静人等革命者在这里留下足迹,烈士血洒街头,碉堡与枪声都曾落在市井之上。
所以它不是软绵绵的“古”,是江海平原上,被潮水冲刷过、被烽火淬过、又被庄稼人一季季种回来的“老”。
1995年,古坝乡撤乡建镇;2001年,古坝镇并入岔河镇。
行政区划一改,招牌换了,班车牌变了,可老街没散,路口的豆腐浆还滚,正月里灯彩还亮,古坝十字桥仍守着马杨河与友谊河的“十”字交叉——双曲拱、八角亭,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建起来时人称“苏北第一桥”,如今是如东历史建筑,像一位不爱说话的长辈,看河、看人、看村子从“镇”变成“社区”。
现在的古坝,叫“岔河镇古坝社区”。
坝南村和老古坝居合并,洋兴公路纵南北,苴东公路横东西,水稻依旧青,健身器材、针织服装、食品加工进了厂房,九洋河生态廊道也动起了工。
年轻人出去,老人守街;清明回祖坟,腊月买年货,车牌换了几轮,口头禅还是那句“古坝街上”。
我们写古坝,不是叹它“没了”。
镇制会撤,边界会改,但江海平原的文脉不是靠公章续的——靠的是桥、是河、是老街石板缝里的草,是外婆灶膛里的火,是你说“我是古坝人”时,眼里那点不由自主的光。
古坝没有消失。
它只是把“镇”的字号收进衣兜,继续做岔河怀里最旧、也最亲的那块玉。
江海东头,九洋河畔。
古坝不语,却把千年,过成了日常。
▌编辑:大个鹅
法律顾问:上海正源律师事务所(南通)合伙人
郑晓云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