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国家最值得警惕的政治变化,不是反对党支持率突然升高,而是越来越多的选民开始怀疑:原来的执政者究竟还能不能解决问题?德国眼下遇到的就是这种局面。选择党不断扩大政治影响,传统政党却难以重新赢得信任。已经离开总理职位近五年的默克尔突然公开表态,不愿把德国的未来交给选择党。她的意思很明确:政党之间可以商量政策,但不能拿民主制度的根本原则做交易。
默克尔这次讲话的分量,不在于她说了多少批评选择党的话,而在于她同时向德国现有政治力量提出了要求。拒绝与选择党合作,并不意味着其他政党已经完成责任。如果政府无法改善经济、就业和社会治理,即便政治上划出再清楚的界限,也无法阻止选民继续流失。
德国面临的真正难题,恰恰在这两个方面:既要守住制度规则,又要拿出能让老百姓满意的成绩。
事情发生在2026年10月14日。德国广播电台在柏林组织了一场学生交流活动,邀请来自波茨坦、科特布斯、林根等地学校的学生,与默克尔面对面讨论政治和社会问题。这是《默克尔面对面》系列节目的首次录制。
现场没有议会里的激烈争吵,也没有竞选活动中的口号。面对年轻人的疑惑,这位72岁的前总理谈起了民主制度为什么需要妥协,以及什么情况下必须拒绝妥协。
一名学生关心德国政治不断向右转,会不会影响年轻人的生活和未来。默克尔并没有劝这些学生离开德国,反而表达了鲜明立场:德国不能轻易交到那些让人担忧的政治力量手里。
她认为,支持民主制度的人仍然拥有相当大的社会基础。只不过,维护民主不能只靠几年一次的选举,更不能指望政治人物替普通人完成所有事情,年轻人自己也应该参与社会生活。
这番话并非单纯的政治口号。默克尔特别提到了自由媒体、独立司法、少数群体权利以及相互妥协的重要性。德国《基本法》确立了一套政治规则,目的就是避免任何政党凭借一时的选举优势,随意改变公民的基本权利。
一个社会可以允许不同意见公开争论,但不能因为某些人暂时掌握政治优势,就让其他人的合法权益失去保障。默克尔认为,这才是民主需要守住的边界。
为什么她偏偏在这个时候强调这些原则?看看德国民意变化就不难理解。10月17日公布的INSA调查显示,选择党获得29%的支持率,联盟党只有18%。这项调查访问了1206名选民。虽然民调不等于正式选举,也不能根据一次调查断定未来的执政格局,但选择党持续领先,已经说明德国政坛的力量对比正在发生变化。Sonntagsfrage #btw2029
更值得注意的是,这不是德国某个地区偶然出现的政治情绪。在2025年联邦议院选举中,选择党的得票率为20.8%,当时已经超过传统的社会民主党,成为议会第二大政治力量。
如今,它在部分东部地区获得更大的影响力,甚至能够左右地方议会议题。对于基民盟、社会民主党以及其他传统政党来说,问题已经不是要不要正视选择党,而是怎样面对它背后持续积累的选民不满。
萨克森-安哈尔特州就是一个典型例子。选择党在当地州议会选举后成为最大党,但其他主要政治力量仍拒绝与其组建执政联盟。默克尔明确表示,即使选择党获得最多席位,她也不会因为传统议会惯例,就支持该党成员出任州议会议长。在她看来,赢得选票可以获得相应的法定权利,却不意味着其他政党必须在政治合作上放弃自己的判断。
这里必须分清一件事。选择党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参加选举,支持它的选民也享有正常的政治权利。其他政党拒绝与它组成联盟,是自己的政治决定,并不等于可以否认其合法取得的议会席位。
默克尔真正强调的是,政治合作不能只看谁的票多,还需要判断双方是否拥有能够共同遵守的制度原则。倘若把选举胜负当成决定一切的理由,那么监督执政者、保障反对者权利的制度也可能受到影响。
这场讲话还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细节。默克尔并未把所有政治立场不同的政党都视为同一种威胁。面对学生关于左翼党的提问,她承认自己与该党存在不少政策分歧,但认为左翼党整体上并没有背离德国《基本法》。
她同时反对任何以暴力解决政治争端的极端力量。这样的判断说明,她并不主张简单按照左派和右派划分政治阵营,而是要求所有参与者遵守相同的法律规则。TAG24
不过,德国现实政治已经比过去复杂得多。就在默克尔与学生交流的当天,萨克森-安哈尔特州议会通过一项要求德国停止向乌克兰提供军事援助的象征性动议,支持者包括选择党和莎拉·瓦根克内希特联盟。
州议会无权直接决定德国外交政策,但这一事件反映出一个变化:即使一些党派反对与选择党组建正式联盟,在具体议题上仍可能出现立场一致的情况。
这意味着德国政坛长期强调的政治隔离,并不是一堵可以自动解决问题的高墙。不同政党之间,有时会因为共同反对某项政策而投下相同的票。真正需要考察的是,这种合作是否改变了政治责任的归属,是否动摇已有的制度规则,又是否能够接受选民和议会的公开监督。如果只是把所有相同投票都视为政治结盟,反而容易忽略复杂的现实。
默克尔还指出了主流政党的另一个弱点:太在意选择党,反而忘了向选民说明自己准备怎样治理德国。她建议基民盟和社会民主党少花一些时间讨论对手,多拿出自己的政策。这个建议其实很实际。
如果每天的新闻都是选择党说了什么、其他政党怎样反击,那么不管批评多么激烈,选择党仍然占据着公众注意力。相比之下,普通家庭真正关心的住房开支、工资收入、养老保障,却可能被挤到政治讨论的边缘。
默克尔还与现任总理默茨产生了意见分歧。对于默茨此前涉及城市面貌和寻求庇护者福利的措辞,她表示自己不会采用这样的表达方式。这不是简单地争论哪个词更合适,而是涉及政治人物怎样描述社会问题。
德国可以讨论移民管理漏洞,也有权依法处理违法行为,但不能把不同背景的人都看成一个没有区别的群体。政策是否严格,应当取决于法律和实际情况,而不是靠扩大社会对立来证明决心。
默茨同样拒绝与选择党合作,并且强调基民盟应当成为阻止极右翼力量进入政府的政治屏障。但作为现任总理,他面临的考验显然更加直接。德国企业希望减轻行政负担,投资者关注能源供应和产业竞争力,普通家庭则在意收入和公共服务。
英国《金融时报》10月18日的分析指出,德国部分州选举中选择党的上升,已经引起工商界对政治稳定和经济改革前景的担忧。
默克尔并非完全置身事外。她在交流中承认,自己执政的16年也存在没有处理好的问题,尤其是数字化建设和国防领域。德国经历过金融危机、欧元区债务危机和疫情,这些确实给政府带来了巨大压力,但不能因此否认改革中的不足。
她愿意谈论这些遗留问题,恰恰说明德国今天的政治困境不是突然产生的,很多矛盾已经积累了相当长的时间。
在我看来,默克尔此次发声真正揭示的,是德国政治正在面对的一场信任考验。选择党的支持者并不一定拥有完全相同的政治观点,其中既可能有坚定认同其政策的人,也可能有希望通过投票表达不满的人。
主流政党如果只看到对手的争议,却不愿意分析选民为什么离开自己,那么即使能够暂时维持执政联盟,也未必能够恢复社会信任。反过来说,选择党获得更多支持,同样不意味着它的每一项政策都天然正确,更不能免于法律和公众监督。
我认为,民主制度最重要的能力,不是让所有人都满意,而是让意见不同的人仍然能够按照共同规则解决争端。默克尔所说的妥协不能没有底线,体现的正是这种考虑。原则必须通过具体治理获得公众支持。
默茨政府需要证明,政治稳定不仅意味着阻止某个政党掌权,还意味着能够推动改革、维护就业、改善生活。德国未来究竟由谁主导,应当由合法选举和制度程序决定。真正值得所有政党思考的是:怎样让普通人相信,政治竞争不是没完没了的争吵,而是能够给他们带来实际改变的公共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