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那只带锁的红酸枝木盒被我生生砸碎了暗格。

顾振山在旁冷笑拱火:“子辰,我就说这保姆藏着祸心,快看她到底贪了咱家多少家底!”

然而,滑落满地的并非侵吞财产的证据,而是一联联边缘发黄的银行转账底单。

我一把抓起最上面的一张,目光死死钉在收款方和那一长串令人窒息的零上,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吴素芬站在门边,花白的头发被风吹乱,嘴唇颤抖着,眼中泛起水光。

我僵立在原地,手抖得几乎捏不住那张薄纸,脑海里只剩下一片轰鸣。

第01章

我从窒息般的冰冷里猛地坐起身,后背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手心里死死攥着那只挂在床头的安神中药香囊,粗糙的布面被我捏得变了形。

六岁那场暗无天日的绑架过后,这股带着草药微苦的气味伴了我整整二十三年。

刚才的梦里依旧是锈铁门的刺耳摩擦声,还有一只抱住我颤抖的手,那截苍白手腕的内侧,隐约烙着一块小巧的蝴蝶胎记。

可每当我想看清那张流泪的脸,黑暗就会将一切吞噬。

床头的手机尖锐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二叔顾振山的名字。

我按下接听,顾振山急促而压抑的声音立刻砸了过来:“子辰,你快来特护病房!民政局的人带着登记册直接进了病房,沈卫东律师也在,你爸拼着最后一口气,非要跟吴素芬把证领了!”

手机差点从我掌心滑落。

我掀开被子冲出卧室,驱车一路狂飙赶往医院。

重症监护区惨白幽暗的走廊里,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刺鼻的酸冷。

病房门虚掩着,我一把推开房门,里面的场景像是一记闷棍重重砸在我的头顶。

病床上的顾振海面如金纸,鼻腔插着氧气管,枯瘦如柴的右手正颤巍巍地被沈卫东律师托着,在一份深红色的结婚登记表上按下一枚鲜红的指印。

站在床边的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褂,头发用一根廉价的塑料发卡挽在脑后,眼角堆满了沧桑的褶子。

她是吴素芬,五十八岁,在我家做了二十二年月薪八百块的住家保姆。

“爸!你在干什么!”

我快步冲上前,一把夺过沈律师手里的公证夹,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发颤,“盛海集团现在正处在重组的关键节点,你突发脑溢血神志不清,怎么能在病榻前跟保姆领证?你知道法律上这意味着什么吗!”

盛海集团是我父亲白手起家打下的江山,也是我童年被绑架险些丧命后拼尽全力守护的根基。

如今父亲多器官衰竭,时日无多,一旦吴素芬成了合法妻子,集团股权和百亿家产将直接被撕开一道任人宰割的口子。

顾振海吃力地睁开浑浊的眼皮,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粗重的喘息,他没有看我,只死死盯着吴素芬,颤抖的嘴唇翕动着,吐出含混不清的字音:“素芬……是我亏欠你的……顾家……欠你的……”

吴素芬站在床尾,双手局促不安地搓着粗布围裙的下摆,头垂得极低,甚至不敢抬眼看我:“子辰,你别生你爸的气,他现在不能激动。我……我不要顾家一分钱,我只是照顾他习惯了……”

“不要顾家一分钱?”

我冷笑出声,将那份遗嘱草案狠狠拍在床头柜上,“吴姨,你在我们家做饭打扫二十多年,每个月按时领工资,我顾子辰自问待你不薄。可你挑在我父亲昏迷刚醒、随时可能咽气的关头跟他领证,你真当我是六岁那个被吓破胆的孩子,由着你摆布?”

吴素芬的脸色瞬间褪得惨白,单薄的肩膀猛烈地颤抖了一下,眼眶泛红,可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依旧紧紧绞着围裙,任由我指责,半句反驳的话都吐不出来。

“子辰!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顾振山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我的胳膊,装模作样地斥责了我一句,随即将我扯到病房外的走廊拐角。

避开了沈律师和吴素芬,顾振山脸上的严肃瞬间化作一片阴沉的焦虑。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我,被我抬手挡开。

顾振山收回烟,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替我不平的愤恨:“子辰,不是二叔多嘴,这事太蹊跷了。你爸前天刚脑溢血倒下,吴素芬昨晚就悄悄联系了沈卫东,连结婚申请都是加急特批办下来的。沈卫东是你爸二十多年的专属法顾,只听你爸的,可吴素芬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村保姆,凭什么能指使动沈大律师?”

顾振山的话像一根根淬毒的细针,精准扎进我本就紧绷的神经。

“二十多年了,她不争不抢,连过年红包都推三阻四,偏偏卡在这个节骨眼上要名分。”

顾振山眼角抽动,目光阴鸷地扫了一眼病房方向,“我看她根本不是老实,而是胃口太大,一直在等这致命一击。合法配偶一确立,按继承法她至少能分走你爸名下一半的资产!到时候盛海集团易主,你这个执行董事算什么?我们顾家上下几百号人全得喝西北风!”

我死死咬着牙关,太阳穴突突狂跳,心底的疑虑像野草般疯长。

顾振山说得没错,二十二年无欲无求的隐忍,换来病榻前猝不及防的致命一击,这绝不是巧合。

“那依二叔看,她图的到底是什么?”

我盯着顾振山问。

顾振山冷笑一声,身子往前探了半寸,声音压得极轻,眼神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她今天一早让人把她乡下那间破屋里的东西全运进了老宅主卧,别的破烂都扔在院子里,唯独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带铜锁的红酸枝雕花木盒,谁碰她就跟谁拼命。”

第02章

顾振山从西装内袋摸出一个磨砂白的小塑料瓶,啪的一声拍在冰凉的大理石窗台上。

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只有用黑色记号笔粗糙画下的一个圆圈。

“这是今天下午主治医生查房前,我从你爸床头柜抽屉最底下翻出来的。”

顾振山压低脖子,灰白的眉毛拧成死结,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我,“你爸突发脑溢血送进来之前,一直按规矩吃进口的抗凝药。可你看看这瓶子里装的是什么?”

我一把抓起药瓶拧开盖子,倒出两粒在手心。

那根本不是医院开具的浅黄色椭圆胶囊,而是表面粗糙、带着微弱苦杏仁味的深褐色药丸。

“医生私下跟我交了底,你爸体内的血小板聚集率高得离谱,分明是断药或者服了相克的降解散剂至少大半个月。”

顾振山伸手扣住我的手腕,枯瘦的五指像铁钳一样发紧,“整个老宅,这二十多年来只有她吴素芬一个人能近身管药、熬汤、递水!子辰,你仔细想想,她为什么非要在你爸半昏半醒、神智不清的时候把结婚证领了?她要是真心伺候,犯得着偷偷把救命的抗凝药换成这种黑作坊的药丸?她这是要在你爸咽气前,把合法继承人的位子坐实,再彻底送你爸上路!”

指尖的药丸被我捏得粉碎,褐色的粉末黏在冷汗淋漓的掌心里,散发出一股混杂着干枯草叶与泥土的怪味。

这气味我并不陌生,从小到大,每逢我心悸发作、梦魇盗汗,吴素芬塞进我枕头下的安神香囊里,总有几分这般草药的苦气。

可我怎么也想不到,这股陪伴了我二十多年的气味,如今竟成了催命的符咒。

“回老宅。”

我甩开顾振山的手,胸口一阵阵发紧,仿佛童年那场高烧的窒息感再度扼住了咽喉。

深夜十一点半,两辆黑色轿车一前一后冲破浓重的夜雾,刺眼的远光灯直接劈开老宅紧闭的雕花铁门。

管家慌忙披着棉袍迎出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已被我一把推开。

老宅主卧的门虚掩着,走廊尽头的保姆房却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我几步跨过去,一脚踹开那扇有些年头的木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屋内的吴素芬正背对着门口,坐在窄小的单人床边。

她身上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头发一丝不乱地挽在脑后,听见巨响,整个人猛地一颤,下意识侧过身子,双臂紧紧箍在胸前。

被她死死抱在怀里的,赫然是一只通体暗红、四角包着斑驳黄铜的红酸枝雕花木盒。

盒面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边缘早已被摩挲得油光锃亮,铜扣上挂着一把拇指大小的老式黄铜挂锁,锁梁上甚至还缠着两道发黑的麻绳。

“子辰……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先生在医院……”

吴素芬慌乱地站起身,脚步往后缩了半寸,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把木盒的边角抠出印子来。

“吴姨,不,我现在该叫你一声吴女士,还是顾太太?”

我冷笑着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目光扫过她慌乱的脸,最后落在她死死护住的木盒上,“我爸在重症监护室插着呼吸机,随时可能脑死亡,你倒有闲心在这儿清点陪嫁?”

吴素芬脸色煞白,干瘪的嘴唇颤抖了两下:“不是的,子辰,这盒子里……只是些上了年岁的旧物,是我从前在江南家里留下的一点念想,跟先生的病没关系……”

“没关系?”

跟着进屋的顾振山冷笑一声,几步跨到床头柜旁,一把拉开最下层的抽屉,哗啦一声将里面的东西全扫在地上。

几包用牛皮纸裹着的中药辅料散落开来,旁边赫然滚出两个与我手中一模一样的磨砂塑料瓶。

顾振山弯腰捡起药瓶,直接戳到吴素芬鼻尖上:“吴素芬,你把老顾的抗凝药藏哪儿了?换成这堆烂草根、假药丸,你居心何在?二十年前老顾好心收留你这个连户口都差点注销的下岗女工,一个月八百块供你吃住,你倒好,借着照顾病人的由头,暗度陈仓要他的命!”

吴素芬看着地上的药瓶,身子剧烈晃动了一下,眼里闪过极度的惶恐,可她护住木盒的手却越收越紧:“振山兄弟,这话不能乱讲!这药……这药不是害人的,是专门温养经脉的底方,我从来没有断过先生的西药,那是……”

“那是你想让他早点咽气的毒药!”

我心头的怒火彻底炸开,童年被困在暗室里那种求救无门的恐惧与眼前的背叛交织在一起,烧得我双眼通红。

我一步上前,伸手扣住木盒的边缘,用力往外猛拽。

吴素芬虽然身形瘦削,手劲却大得出奇,十指指甲深深扣在盒底的缝隙里,整个人被我拖得扑倒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却依然不肯松手。

“放手!”

我厉声喝道。

“不能开……子辰,真的不能开!”

吴素芬趴在地上,仰起满是皱纹的脸,眼眶通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求你了,这里面的东西现在绝不能动……等先生醒过来,他会亲口跟你说……”

“等他醒过来,盛海集团的公章是不是就该交到你手里了?”

我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近乎荒诞的隐瞒,抬脚踩住床沿借力,另一只手抄起门后用来顶门的实心铁条,对准木盒上那柄老旧的黄铜锁狠狠砸了下去。

当的一声脆响,火星迸溅。

铜锁本就年深日久,受了这记重击,锁梁猛然崩开,两截断铜带着残破的麻绳弹飞出去。

吴素芬发出一声绝望的抽泣,整个人脱力般瘫在地上。

暗红色的盒盖被我一把掀开。

盒内并没有想象中的金银首饰,也没有任何遗嘱草案,最上面只盖着一块绣着残缺花纹的深蓝色粗布。

我伸手猛地将粗布扯开,手指触碰到盒底冰凉的木板时,意外摸到了一道凸起的凹槽。

我用力一按,咔哒一声轻响,暗格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不是现金,也不是房产证,而是一厚叠泛黄变脆、盖着各大商业银行鲜红印鉴的大额汇款回执单。

最上面一张纸上的汇款金额,赫然印着刺目的八位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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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我伸手猛地将那叠厚厚的纸单从暗格深处抠了出来。

纸张因为年头太久,边缘早已发黄发脆,在我的拉扯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伴随着纸页翻动,一股陈年旧纸混合着微苦中药草香的气味扑面而来,暗格内角甚至还缠绕着几缕与我常年佩戴的安神中药香囊完全一致的同色发黄绣线。

“子辰!别看……求求你,快放回去!”

吴素芬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整个人扑向床沿,双手死死抠住木盒的边缘,指甲几乎要抠出血来。

她眼眶通红,泪水顺着深深的皱纹往下淌,眼神里除了哀求,竟还有一种近乎粉身碎骨般的惊惶。

站在一旁的二叔顾振山却猛地一步上前,抬手重重拨开吴素芬枯瘦的胳膊,将她搡得跌坐在地。

“你急什么?心里要是没鬼,怕孩子看几张纸?”

顾振山眼里闪烁着逼人的精光,嘴角挂着冷笑,迫不及待地把脑袋凑到我肩膀旁,语气阴鸷地拱火道,“子辰,快看!我就说这女人二十几年装模作样,背地里不知道倒腾了顾家多少公款!瞧瞧这厚度,她一个小保姆,哪来的底气藏着这种见不得光的账单?肯定是你爸病危神志不清时,被她用手段掏走的!”

我的心跳如擂鼓般砸在胸口,手指用力到指关节发白。

吴素芬在顾家待了整整二十二年,每月只领八百块钱工资,穿的是洗得发白的粗布衣,吃的是冷菜剩饭。

她要是背着父亲转移了顾家的财产,甚至如顾振山所言偷换父亲的抗凝血药企图谋财害命,那这二十多年的隐忍伺候,就是天底下最歹毒的伪装。

我一把推开吴素芬颤抖着伸过来的手,将那厚厚一叠汇款单摊在刺眼的床头灯光下,一张张飞快地捻开。

纸单上盖着密密麻麻的鲜红印章,工商银行、建设银行、渣打银行……

每一张都盖着大额转账专用章。

我翻开最上面那一联受潮泛黄的单据,目光死死钉在收款人抬头处。

刹那间,我整个人如遭雷击。

收款人账户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盛海集团海外医疗信托基金,以及我的名字——顾子辰。

而在累计金额一栏里,上百张底单垒出的数字,竟是一亿两千万!

我的呼吸猛地停了半拍,嗓子眼像是被一把滚烫的碎石死死堵住。

这不是保姆偷转顾家财产的罪证。

这上百联银行汇款单,全部都是外部资金持续注入顾家的转账记录!

从二零零一年春天开始,第一笔三千万,第二笔两千万,随后是数不清的五百万、两百万、八十万……

如同一条源源不断的血脉,在长达二十余年的时间里,持续不断地向盛海集团和我那个海外设立的医疗救助账户里输血。

累计金额,整整一点二亿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