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的同母亲弟弟,朱元璋第五子——周王朱橚(sù)是一个荒诞不堪、不守法度的藩王。他虽然贵为皇子,拥有亲王爵位,却不喜欢贪恋权力,不尽藩王治理封地的职责,不被父皇朱元璋欣赏,在残酷的皇室权力博弈里,也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一生遭遇两次被废、流放云南,亲生儿子为抢夺爵位,直接上书朝廷告发他谋反的悲惨命运。
但就是这一位被朝堂视作 “不务正业” 的王爷,耗尽半生心血写就《救荒本草》,使许多灾荒之年处在绝境的百姓,靠着这本书分辨野菜,捡回性命。这一本书在六百年后,被国际科学界高度推崇,称为中世纪最卓越的本草著作之一。

一、皇子同手足,志趣却截然不同
《明史》记载:“周王橚,太祖第五子,燕之母弟”,这也就是表明,朱橚是明太祖朱元璋的第五个儿子,与燕王朱棣是实打实的同母兄弟,小哥哥朱棣一岁。
史书记载,朱橚元至正二十一年(1361 年)出生在南京,此时朱元璋还处在打天下的创业阶段,与诸侯争霸天下。所以,朱橚的童年是在军营与战火硝烟里长大的。
童年时候的朱橚,与大一岁的燕王朱棣自幼相伴读书习武,兄弟感情很深。在7 岁之前,他都没有正式的名字。直到洪武元年朱元璋登基,祭告太庙,才给所有皇子定名。于是,七岁的朱橚才有了“橚”这个名,拥有自己真正的姓名。
建立大明王朝的朱元璋,为了皇权的传承,对皇子教育都是极其严格,如专门聘请名师大儒教皇子们熟读经史、诗词,还派武将教皇子们学习弓箭和骑马的技术,培育皇子们的文武双全。
与热衷军政、沉迷权力、野心勃勃的四哥朱棣不一样,少年朱橚偏爱诗文、医书,喜欢观察草木。按照现在观点来说,朱棣是军政型的人才,朱橚却是学术类型的人才。
少年时候朱橚的确露出了自己的学术天赋,他的文采不错,写过《元宫词》百章。
但朱橚生活在帝王家,必须履行父皇朱元璋期待他守疆卫国的责任,不能沉迷于学术。于是,在洪武三年(1370),九岁的朱橚受封吴王,封地本是杭州。但朱元璋认为江南财赋重地不能封藩,又于洪武十一年(1378),把17 岁的朱橚改封为周王,封地就在河南的开封。
朱橚成年后,娶开国大将冯胜之女为王妃。在洪武十四年(1381年),二十岁的朱橚前往开封就藩,住进北宋旧皇宫改造的周王府,掌握藩王的军队和护卫,拥有一方权力,人生开局堪称顶配。

二、一次任性离藩,命运就此转折
在藩地的朱橚,却不想承担拱卫朱家江山的责任,厌倦了从政。所以,当别的王爷忙着争兵权、夺爵位,他却一头扎进花草草木之中,研究植物的药用价值。
沉迷于研究花草的朱橚,居然在洪武二十二年(1389),擅自离开封地治所——河南开封,独自跑去了凤阳,目的就是寻找传闻中的奇花异草。
要知道,明朝朱元璋是禁止藩王擅自离开封地,朱橚无皇帝的下诏,就擅自离开封地是违反圣旨的。朱元璋知道之后,勃然大怒,就把他流放到云南,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流放。
云南在明初是边陲蛮荒之地。但朱橚这一次云南流放生活,在沿途中看到都是灾荒遍地,百姓饥不择食,一路都是乱挖野草充饥,经常误食毒草身亡。
身为藩王的朱橚,第一次感受到社会底层百姓的生活绝境。出于对社会弱势群体的同情心,他就此立下用草药救济穷人的理想。
朱橚经历几年的流放生涯之后,又被召回恢复王爵,改为留在首都南京接受看管,周王府的事务由世子朱有炖暂时代理。两年后,也就是洪武二十四年,才能重返封地。
当朱橚回到封地开封之后,直接在王府开辟植物园,四处搜集的野生植物种植,每日观察花草的生长,以及研究花草的各种性能,并且进行详细地文字记录。
此外,在这一段岁月里,他召集一众医者,耗费心力编撰收录大量简易药方的书籍——《袖珍方》。这本书文字浅显通俗,专门面向底层普通百姓。

三、亲生儿子告发谋反,再遭流放云南
朱橚原本以为流放风波就过去了。可是当朱元璋驾崩之后,建文帝朱允炆一登基,就推行激进的削藩政策,拉开了轰轰烈烈的削藩大幕。朱棣是建文帝最为猜忌的对象,朱橚是朱棣同母胞弟,拿下朱橚,等于斩断朱棣最直接的外援。所以,朱橚就成为建文帝重点铲除的对象。
导致朱橚被最终推倒,就是他的亲生二儿子汝南王朱有爋。当时,朱有爋觊觎父亲周王的爵位。于是,他就直接上书朝廷,告状亲生父亲朱橚意图谋反。
建文帝立即抓住这个把柄,派曹国公李景隆,打着备边的旗号途经河南开封,然后突然带兵包围了周王府,逮捕了朱橚,然后把朱橚直接押往南京。
之后,在建文元年,朱橚再度被废为庶人,全家流放云南蒙化。在云南的朱橚,乃是人生第二次流放,遭遇妻儿分离,如囚徒一样被人看管,温饱问题都难以解决的悲惨境遇。
在云南,朱橚从锦衣玉食的亲王跌落谷底,在沿途中他更是目睹了饥荒中走投无路的饥民,只能靠在漫山遍野中,挖掘山野草木果腹;但是百姓充饥的山中野草木,有些是有毒的,百姓分不清,容易误食中毒殒命。
虽然在云南流放的朱橚,身陷绝境,再加上儿子诬陷他的罪名令他前程尽毁,但他依然没有把精力放在联络旧部,策划复仇,却被底层百姓的苦难深深刺痛,确定自己要做的大事,就是继续编著为百姓采集野草和食用野草的书籍。
于是,他在云南流放地,继续考察当地的野生草木,搜集民间土方,研究能令饥民采食、没有毒素的植物。

四、靖难之后重回封地,《救荒本草》终成书
当朱棣靖难之役成功后,恢复了朱橚的周王爵位,增加俸禄,让他重回开封封地。
重回王府,朱橚没有卷入朝堂权斗,也无心热衷于政务,却又投入全部财力和人力,继续他的植物研究事业。
当时,朱橚在王府开辟植物园,批量栽种各地采集来的野生植物;然后继续聘请画师,要求画师对着植物园的植物写生,描绘植物的生长、开花和结果的过程。同时,组织一些画师,逐一对植物的形态、性味、食用方法进行逐一描摹绘制插图;再叫医官和郎中,通过辨别和试吃,区分植物的有毒和无毒,还详细记录中毒之后的解救办法。
在永乐四年,经过朱橚的一番努力,终于使凝聚半生心血的巨著——《救荒本草》正式刊印问世。全书中一共记载 414 种野生植物,其中 276 种,是过去本草典籍从未记载的物种;同时,全书一共分为草、木、谷、果、菜五大类,每一种植物,都配有写实木刻版画,写明产地、样貌、性味,也教会百姓在饥荒之年怎么吃野生植物,有毒植物如何去毒。
由此可见《救荒本草》与古代本草书籍大多数在治病不同,它不是一本普通医书,却是教百姓如何救荒活命。这一本书使百姓在饥荒年代,无粮可食的状况下,也能凭借书中插图和文字,分辨山间野菜,保住性命。
之后,朱橚还主持编撰 168 卷的医学巨著《普济方》,收录六万余首药方,是我国古代收方最多的方剂典籍之一。

五、权力场上的失败者,青史留名的先行者
虽然朱橚一心致力于研究植物和重要的学术,但在朝堂中他依然是“问题藩王”,即使是他同胞亲哥哥朱棣当皇帝,他依然难逃朝廷的猜忌。
永乐后期,依旧不断有人上奏告发周王有异心。于是,晚年的朱橚为打消朝廷疑虑,主动上交王府护卫兵力,放下所有武装,借此自保。
洪熙元年,朱橚去世,谥号“定”,史书上记载为周定王。
虽然在大明王朝官方史书中,朱橚始终是一位行为出格、屡遭弹劾的“问题藩王”。但他著写的《救荒本草》自从问世后,在国内广为流传,是百姓在灾荒之年的救命指南。明朝、清代多次翻刻重印。
后来,此书在明朝中后期传入日本,催生了大批救荒农学学术研究的兴起,以及相关著作问世。当《救荒本草》再传到欧洲和美国,也获得了高度赞誉。
如美国科学史家评价,《救荒本草》是“中世纪最卓越的本草著作”;西方学者赞叹书中植物插图写实水准,超过同时代欧洲植物绘本,并且对此书进行专业研究。
所以,后人对周定王朱橚的评价,虽然不是卓越的藩王,却是世界古代野生食用植物研究的先驱者。

结语
可以总结,周定王朱橚虽然不是合格的政治家,一生遭遇两次流放,一辈子活在皇室的猜忌下,是权力场的失败者。
但是,朱橚却以藩王之身,做科学家的事,用一生呕心沥血的努力,给万千苦难百姓留一条活路。
历史上无数王侯将相争权夺利,功业随王朝的崩塌却烟消云散;朱橚虽然是权力场的失败者,却把把目光投向底层饥民,用一生努力成就了一座植物学史、荒政史上杰出的丰碑,用植物典籍留下跨越时代的善意;即使跨越六百年时光,依然被后世铭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