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十一年六月,紫禁城内,全贵妃在钟粹宫生下皇四子奕詝,六天之后,翊坤宫的祥妃钮祜禄氏也诞下一名皇子,取名奕誴。两位皇子相继出生,牵动的不只是后宫位次,也改变了道光朝储位格局。
祥妃的皇子虽晚出生,却并非没有来历。她出自弘毅公额亦都家族第十房,祖先伊尔登早年跟随清太祖努尔哈赤起兵,凭军功做到议政大臣、内大臣,顺治二年又获封二等伯。这个家族历代分房,虽然第十房比不上遏必隆一支显赫,却仍属于有爵位承袭的勋贵门第。
额亦都家族与清廷联姻甚早。遏必隆的女儿曾入康熙帝后宫,后来又有后妃、皇后出自这一家族。到了道光朝,孝穆成皇后、祥妃以及嘉庆帝继后孝和睿皇后,都与弘毅公家族存在亲缘关系。祥妃的婆婆是孝和睿皇后,未来的儿媳则是咸丰帝继后慈安太后,几层姻亲交织在一起,足见这个家族在宗室与后宫中的分量。
不过,家世显赫,并不等于本人仕途顺遂。祥妃的祖父索宁安只是内阁中书,父亲久福也不过是员外郎。她这一支并非家族最有权势的嫡脉,却凭借世代积累的门第、姻亲和旗籍,仍有资格参加八旗选秀。
道光二年,也就是1822年,年约十五岁的钮祜禄氏入宫,初封祥贵人,居翊坤宫。她没有像某些宠妃那样长期停留在低位,而是在第二年晋为祥嫔。道光四年,她因怀孕再进一层,成为祥妃。入宫三年便封妃,在道光帝的后宫中,这个速度相当醒目。
她的第一次生产却留下遗憾。道光五年,钮祜禄氏生下皇二女,但公主不到半年便夭折。宫中子女早夭并不罕见,可对生母而言,失去孩子往往也意味着宠爱难以维持。道光九年,她又生下皇五女寿臧和硕公主,母女暂时稳住了在宫中的位置。
真正改变局面的,是道光十一年。全贵妃先产下皇四子奕詝,六日后祥妃生下皇五子奕誴。道光帝当时已经年近五十,皇长子奕纬体弱多病,皇二子、皇三子早早夭折,因此奕詝的出生格外重要。更关键的是,全贵妃后来成为孝全成皇后,奕詝也成为道光帝唯一的嫡子。
同样是皇子,母亲的身份与皇帝的偏爱,却让两人的前途很快拉开差距。奕誴并非没有才干,只是自幼受到的重视远不及奕詝。宫廷中的“母凭子贵”并非铁律,有时反过来也是“子凭母贵”。生母失宠,皇子的政治分量往往随之下降。
道光十五年前后,祥妃的处境已经出现变化。她所生的公主在节庆场合不再频繁出现,宫中供应也逐渐按照贵人规格办理。道光十七年二月,钮祜禄氏正式由祥妃降为祥贵人。降位并未公开说明具体缘由,但宫廷礼制中的细节,往往比几句诏书更能说明态度。
民间叙述常把她失宠归结为性情严厉。道光二十六年,翊坤宫有三名宫女因惧怕责罚而逃出,受杖后被逐出宫。这件事不能单独证明祥贵人的全部性格,却至少说明她与宫人相处并不宽和。对道光帝而言,家世再高、子女再多,也未必能弥补失去宠信后的裂痕。
道光帝病逝后,祥贵人被咸丰帝晋为祥嫔。咸丰十年,英法联军进逼京师,咸丰帝携后妃、皇子及王公大臣前往热河,祥嫔也随行。咸丰十一年正月,她在热河病逝,丧仪因身处行宫而从简。同年同治帝即位,追尊她为皇祖祥妃,后来葬入慕东陵妃园寝。
祥妃留下的一子一女,命运各不相同。寿臧公主嫁给恩崇,咸丰六年病逝,年仅二十八岁。奕誴则过继给嘉庆帝第三子绵恺,成为惇亲王。与恭亲王奕訢、醇亲王奕譞相比,他在政坛存在感不高,却以性情朴实著称,常接触市井生活,也较能体察民间疾苦。
更有意思的是,奕誴一支后来与清末皇室继承问题发生联系。其后裔毓喦曾长期跟随溥仪,并被视为溥仪无子情况下的重要宗室人选。所谓“秘储皇子”,并非正式登基,也没有改变清朝覆亡的结局,却让一个曾被道光帝冷落的皇子,在数代之后重新进入皇室继承的视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