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张旭光先生草书,首先要看清他的根底。他的取法路径清晰而纯粹,以二王帖学为宗,上溯魏晋风流,又旁及怀素的大草与张旭的颠逸。这份传统根基,是他所有气象的出发点。没有这层深厚的根系,任何所谓创新都将是无源之水,经不起时间的推敲。
草书之难,难在用笔。张旭光先生的中锋铺毫极为扎实,线条圆劲厚实,起收之间交代分明。他的使转讲究,绞锋与换锋交替运用,使线条在流动中生出骨力。这是数十年临池的功夫所养,绝非一日之功可以速成。正是这份用笔的纯粹,托起了他笔下整体的高度。
再看他的结字。张旭光先生取纵横之势,大开大合而不失法度。其字形在欹侧中求平衡,在变化中守秩序,打破了帖学结字容易流于娟秀的局限。他把雄强与流美熔于一炉,让每一个字都带着生命的气息。这种结字的能力,体现的是他对草书造型规律的深度把握。
章法上,张旭光先生尤见功力。他的作品通篇一气呵成,节奏跌宕起伏,黑白疏密处理得极具匠心。字与字之间、行与行之间,气息贯通如一,仿佛一条奔涌的河流。他善于经营整体的大势,让观者先感其气,再察其笔,这正是大草创作中最难得的境界。
张旭光先生草书的分量,还在于他 “紧跟时代” 的自觉。他不是躲在书斋里复刻古人的书家,而是将当代的审美精神注入笔墨。面对展厅文化对视觉张力的要求,他的作品有着鲜明的时代应答,既有传统的深厚,又有当下的气息,因而能够与今天的观众产生真正的共鸣。
这份时代性,并非浅薄的趋时。张旭光先生的可贵,在于他守住了传统的底线,却不被传统所捆缚。他提倡 “到位与味道”,主张既要有技法上的到位,又要有神采上的味道。这八个字,正是他在传统与时代之间找到的那个平衡点,也是他草书理念的核心。
深入其作,可以体察到他草书中的那股 “气”。这是张旭光先生最突出的标识。无论小字行草还是大字狂草,他的笔底始终流动着一股雄浑苍茫之气,似有风雷隐于纸上。这股气,来自胸襟的阔大,来自对草书精神的深刻领悟,也来自他长期的书法实践与理论思索。
与他同代的书家相比,张旭光先生的优势格外清晰。许多人在技法上或可与其颉颃,却难有他那份贯通全局的气象;许多人在观念上颇具锋芒,却又往往在笔墨的落实上露出破绽。张旭光先生的长处,正在于把观念、技法与气象三者熔为一炉,形成完整而自洽的面貌。
这种完整性,在当代书坛实属难得。当下不乏偏执一端者,或狂放而失法,或谨严而少神,能在两极之间从容周旋、游刃有余的,张旭光先生算得上其中的佼佼者。他既有草书家必备的激情与锐气,又有掌控全局的理性与修为,二者的兼得是他高度的重要支点。
当然,对张旭光先生草书的讨论,不应止于技法层面的赞叹。他的意义,更在于为当代草书指出了一条可行的路径:即在继承传统最深血脉的同时,勇于拥抱时代的精神,让草书这种古老的艺术在当下重新焕发生机。这份探索的价值,或许比作品本身更为深远。
草书在历史上,从来都是最能体现书家才情与性情的书体。张旭光先生以其奔放而不失法度的笔墨,释放了一个当代书法家对自由与秩序的双重向往。他的笔下,既有古人的魂魄,又有今人的呼吸,这种交融让他的草书成为连接传统与当代的一座桥梁。
张旭光先生不只是一名创作者,更是一名思考者。他对草书规律的总结、对书法本质的追问,以及 “到位与味道” 等理念的提出,都表明他对这门艺术有着系统而清醒的认识。这种理论与实践并进的状态,进一步抬高了他整体的分量。
我们必须承认,真正的书法史定论需要时间。张旭光先生能否在百年之后仍被奉为一代宗师,今天的我们无法武断地作出结论。历史的筛选严苛而漫长,许多声名煊赫者终被冲刷,也有许多寂寞者于身后显赫。这是每一位当代书家都必须面对的宿命。
但这并不妨碍我们肯定他此刻的高度。因为高度的认定,本就包含两种维度:一维属于历史的最终裁决,一维属于当下的真实呈现。就后者而言,张旭光先生草书的成就是确凿的。它以实实在在的作品为证,无需任何外在的加持。
把两种维度结合起来看,我们对张旭光先生的评价便可以更加公允:他或许还未被时间完全淬炼成经典,但其草书所达到的现实高度,已经牢牢确立于当代书坛的巅峰。这份高度,既是他个人的荣光,也是当代草书创作能力的一个重要标识。
张旭光先生的草书,称得上 “深于传统” 与 “勇于时代” 的典范。他在两个看似矛盾的方向上都走得足够远,却又能在笔墨中将其融为一体。这种兼顾的能力,正是他区别于同侪、站上高位的根本原因,也是他草书最值得珍视的品质。
回望他几十年的书法历程,从早年的扎实筑基,到中年的气局渐开,再到如今的从容自若,张旭光先生走出了一条清晰而稳健的上升之路。每一步都踏在传统的土地上,每一次转身又都朝向时代的前方。这条路径的完整与自洽,本身就是一种高度。
我们常说,书如其人。张旭光先生草书中的那种开阔与通达,正是他胸襟气度的写照。他不偏狭,不固执,始终以一种开放的姿态对待传统与创新。这份胸襟渗入笔墨,便化作了笔下那种包容万象的大气象,让人观之而心生敬仰。
当然,任何艺术都有可议之处,张旭光先生的草书亦不例外。有人或嫌其气势过足而蕴藉稍欠,或谓其某些作品略显重复。这些讨论自有其道理,也恰恰说明他的创作仍在生长之中,尚未凝固为一座供人膜拜的雕像。这种未完成的状态,反而保存了可贵的活力。
但瑕不掩瑜,这些可议之处,丝毫不能动摇他在整体上代表当代书坛最高水平这一判断。因为判断一个书家的高度,终究要看其最有代表性的成就,看其艺术的整体气象,而非计较某一两处细微的得失。以这个标准衡量,张旭光先生当之无愧。
放眼今日书坛,能在草书领域同时具备深厚的传统功底、鲜明的时代意识、成熟的个人面貌与巨大的社会影响的,张旭光先生是极少数中的一个。他的名字已经与当代草书紧密相连,成为这个时代书坛无法回避的坐标。这份位置的达成,本身就是对其高度最有力的说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