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赵美华,你快瞧瞧,那晦气东西准是在网上卖惨哭穷呢!”

李桂芬扯着大嗓门,得意洋洋地划开屏幕,狠狠点进那个被万人转发的置顶视频。

视频里清冷的声音刚响了半句,镜头猛地一推,赫然晃出一张白纸黑字的权威盖章文书。

画面定格在最下方那串鲜红的公章,以及右侧歪歪扭扭的黑色手印上。

赵美华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指头直哆嗦:“桂芬……这名字……这底下按手印的,咋看着像建国?”

李桂芬瞳孔狠狠一缩,全身血色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

啪的一声脆响,手机砸在水泥地上摔得粉碎,李桂芬喉咙里咯咯作响,膝盖骨一软,整个人烂泥般瘫倒在地。

第01章

我一把掀翻了刚盛出来的老鸭汤。

滚烫的汤水泼在水磨石地板上,冒着白汽,几根黑乎乎的党参和鹿茸在油花里打转。

苏凝端着空碗站在灶台边,睫毛都没颤一下。

她手里还拿着那把银亮的不锈钢汤勺,勺底沾着一点泛黄的药渣。

“你又倒了?”

我指着她的鼻尖,手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这副方子是我排了三天队、花了八千块从老中医手里求来的转胎助孕药!你当着我的面连喝三口都不肯,整整三年,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想让我们老陆家在你手里断子绝孙吗?”

苏凝慢慢把勺子放回锅沿,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妈,这药您喝吧,补气血。”

她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冷笑,声音轻得像浮在水面的灰,“该喝药补身子的不是我,我喝了也是造孽。”

又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死样子。

三年前,大孙女苏天天刚满周岁,我就催着他们要二胎。

天天是个丫头片子,迟早是别人家的人。

我退休前好歹是纺织厂的工会干部,在这一片要强了一辈子,老伴走得早,我一个人辛辛苦苦把陆建国拉扯大,供他进了规划局当差,全小区的街坊邻居谁不看着我们家?

可苏凝呢?

市三院手术室的护士,表面文文静静,骨子里硬得像块铁。

三年里,不管我是哭天抢地、绝食上吊,还是把助孕的中药偷偷掺进鸡汤、炖肉里,她只要闻出一丝药味,转头就倒进下水道。

客厅里,陆建国正把头埋在沙发扶手里。

我冲过去一把拽起他的胳膊:“建国!你是个死人啊?你看你媳妇那张脸,这是要把我活活气死!今天你们俩必须给我个准话,这二胎到底生不生?要是她不肯给陆家留个带把的根,你今天就跟她去民政局把证扯了!”

陆建国被我扯得晃了一下,脸色白得像一张刮了腻子的墙皮。

他不敢看我,也不敢看苏凝,眼神慌乱地在屋里乱飘,两只手死死抠着裤缝。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妈……您别闹了……”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含糊得像嘴里含着棉花,“这事……以后再说。”

“以后?我今年六十有三了!我还能等几个以后?”

我胸口堵着一口恶气,顺手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狠狠掼在地上,“赵美华天天在小区楼下抱着她孙子显摆,问我建国怎么还没动静,说是不是你媳妇身子骨不行!我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今天不离,我就一头撞死在这承重墙上!”

苏凝在厨房门口看着我们,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

“不用撞。”

她脱下身上的围裙,整整齐齐折好放在餐桌上,“陆建国,去拿户口本吧。离。”

陆建国的身子猛地一震,抬起头惊恐地看着苏凝,嘴唇抖得厉害,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心里掠过一丝得意,又生出更大的恼恨。

瞧瞧,这就是她自找的,我不过是拿离婚吓唬她,她倒拿乔起来了。

走就走!

离了她这个不下蛋的母鸡,我儿子堂堂公职人员,还愁找不到能生儿子的年轻姑娘?

一个小时后,卧室里传来拉链合上的声音。

苏凝只收拾了两个帆布行李箱,里面全是她和天天的换洗衣物。

“房子是我出大头买的,建国公积金还的贷,你休想带走一平米!”

我抱着胳膊守在主卧门口,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她身上扫,“还有存款,天天归你,以后的抚养费一次性从存款里扣,家里账上的二十万你一分都别想碰!”

原本在协议上写着自愿净身出户、把存款都给苏凝的陆建国,此时缩在阳台角落,正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连头都没敢回。

苏凝没争,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弯腰去拉衣柜最底层的抽屉。

她伸手进去,抱出了一个沉甸甸的旧饼干铁盒。

那铁盒四角磨得发白,上面挂着一把小巧的黄铜挂锁。

我眼皮一跳,立刻冲上去一把抢过来:“这是什么?藏得这么严实,是不是背着我们建国攒的金项链私房钱?”

“还给我。”

苏凝的脸色终于变了,眼神凌厉得吓人。

“到了老陆家的地界,就是老陆家的东西!”

我死死把铁盒抱在怀里,分量极沉,里面发出硬物碰撞的闷响。

我想撬开,却发现锁扣焊得很死。

苏凝盯着我,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绪,过了几秒,那股情绪忽然全化成了嘲讽与怜悯。

“李桂芬,你最好把这盒子看牢了,一辈子都别打开。”

她拉起天天的小手,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防盗门合上前的最后一秒,苏凝转过头,冷冷地看着我:“三年了,我给老陆家留尽了脸面。今天出了这个门,往后你们陆家要是断了子绝了孙,可千万别后悔。”

“呸!不下蛋的晦气货,我后悔什么?我明天就给建国找个十八岁能生的!”

我冲着门缝狠狠唾了一口,顺手把那沉甸甸的铁盒塞进了自己的床底下。

一年后,初冬的寒风呼呼刮着窗框。

楼道里突然传来高跟鞋清脆又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阵刺鼻浓烈的劣质香水味,防盗门被拍得震天响。

我擦着手跑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挺着滚圆大肚子的年轻女人,一手扶着腰,一手将一张皱巴巴的产检B超单直接拍在了我的胸口上。

“建国呢?让陆建国滚出来见我!”

女人尖着嗓子喊,肚子凸起得惊人,“我怀的是你们陆家的长阳重孙,今天这套房子的房产证上要是不加上我的名字,我就去他单位大门口喝农药!”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第02章

那张薄薄的纸片顺着我的棉袄滑落,飘在水泥地面上。

我顾不上捡,眼睛死死盯在最底下一行打印字上——宫内单活胎,已见胎芽胎心。

旁边还有医生龙飞凤舞写下的孕周,算算日子,足足有四个多月了。

我心跳猛地漏了半拍,浑身血液直往脑门上冲,这一年受的所有窝囊气仿佛全在这一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自从一年前我逼着苏凝签了字、把那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娘俩扫地出门,我这日子过得并不舒坦。

苏凝走得干净,连一分钱存款都没带走,可她前脚刚带着天天跨出小区大门,后脚整栋楼的风凉话就传开了。

对门赵美华天天在楼下小广场敲边鼓,逢人就说我心狠,把给陆家生过闺女的原配赶了出去。

这一年里,我托媒人给建国介绍了不下十个对象,可人家一听说建国结过婚、带着个女娃,哪怕建国在规划局有份体面的档案员工作,那些姑娘也直摇头,相亲屡屡碰壁,没一个能成。

我憋着一口闷气,做梦都想抱上个带把的大胖孙子,好狠狠扇赵美华那张碎嘴的耳光。

“愣着干什么?装聋作哑呢!”

门外的女人一把推开我,踩着细高跟大摇大摆进了客厅。

刺鼻的香水味熏得我打了个喷嚏,她身上的短款皮草敞开着,里面紧身毛衣将滚圆凸起的肚子撑得高高耸起。

“建国!陆建国你死在里面了?”

女人一屁股陷进沙发里,翘起二郎腿,指着茶几叫唤,“赶紧倒杯温水来,渴死我了!李阿姨,别怪我丑话说在前头,我肚子里揣的可是你们陆家的根,男胎!私立诊所托熟人看过了,板上钉钉是个带把的!”

男胎!

这两个字像一道滚雷在我耳朵里炸响。

我那点被冒犯的怒火瞬间烟消云散,赶紧弯腰把地上的B超单小心翼翼捡起来,用袖口擦了擦上面的灰尘,捧在手心里像捧着圣旨。

“姑娘,你……你叫晓芸是吧?建国提过你两回。”

我满脸堆笑地凑上去,手足无措地在围裙上抹着手,“真……真有了?几个月了?建国怎么一直没跟我说实话呢!”

“瞒着你?呵,他是没脸说!”

林晓芸冷笑一声,保养得通红的长指甲敲打着茶几,“他拖了我小半年,这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再拖下去老娘连婚纱都穿不进去了。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结婚可以,这套三室一厅的房产证上必须加上我的名字,外加二十万彩礼,一分都不能少!要是明天天黑前办不妥,我后天就去规划局大门口拉横幅喝农药,把这野种打了,让全单位看看陆建国是怎么玩弄女人始乱终弃的!”

“哎哟可不能动气!千万别提那个字!”

我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扑上去护着她的肚子,“加名,加名!彩礼也给!只要是我陆家的种,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正嚷着,次卧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陆建国从里面挪出来,身上穿着灰色的旧毛衣,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他眼窝深陷,下巴上一圈青黑的胡茬,脸色白得像刚从石灰水里捞出来,半点不见要当爹的喜气。

林晓芸斜眼瞪着他:“陆建国,你哑巴了?你妈都答应了,你倒是放个屁啊!”

陆建国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神飘忽不定,死死盯着地板,双手在裤缝边攥得发白。

他飞快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新婚的期盼,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惊恐。

“妈……这事……这事以后再说,你先让她回去。”

陆建国声音哑得像吞了砂纸。

“回去什么回去!这可是咱老陆家的金孙!”

我恨铁不成钢地在他后背狠狠拍了一巴掌,“你这窝囊性子随了谁?以前苏凝压着你不肯生,如今晓芸有了咱家的后,你还往后缩?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林晓芸冷笑连连,挺起肚子站起身就要往外走:“行啊,陆建国,你让我走是吧?我现在就去市妇幼预约流产,你这辈子就守着你那个病秧子前妻过吧!”

“别别别!好闺女,快坐下!”

我慌忙拉住林晓芸,扭头冲着陆建国破口大骂,“你给我滚过来给晓芸赔不是!”

陆建国没有动,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粗喘声,脸色由白转青。

他根本不敢直视林晓芸的肚子,也不敢看我手里的B超单,突然转过身,一头钻进了卫生间,砰地一声将门反锁了。

几秒钟后,卫生间里飘出浓烈的劣质香烟味,伴随着打火机一次又一次急躁的咔哒声。

“你看看他!每次一提到结婚生孩子,他就躲进厕所抽闷烟!”

林晓芸气得直拍桌子,“李阿姨,你们陆家到底娶不娶?给句准话!”

我心里也直范嘀咕。

三年前我逼着苏凝喝助孕药的时候,建国也是这样,每次家里吵翻天,他就躲进厕所抽烟,半天不吭一声。

那时候我还以为他是夹在媳妇和我中间受窝囊气,如今换了个肯生儿子的新媳妇,他怎么还是这副死样子?

可看着林晓芸那高高隆起的肚子,我把这点疑虑彻底抛到了脑后。

只要能抱上孙子,只要能在赵美华那帮长舌妇面前扬眉吐气,砸锅卖铁我都认!

“娶!下个月就娶!”

我大步走去厨房倒了一杯滚烫的热茶,亲自端到客厅,又对着卫生间拍门喊道,“建国,你给我出来!明天我就去房管局给你办加名手续!后天我就找对门赵美华,托她把小区最好的酒楼订上三十桌,把你们规划局的领导、老邻居全请来,风风光光给你办大席,让全城都知道咱们老陆家有后了!”

卫生间的门嘎吱一声开了。

陆建国站在门框边,嘴里叼着烟头,烟灰落了一胸口都没察觉。

他死死盯着我手里的茶杯,听到“三十桌”、“请领导和老邻居”这几个字时,整个人突然像被雷劈了一样,剧烈地筛糠起来。

他上前一步想要抢白,脚下一个踉跄撞在茶几角上,我刚递过去的紫砂茶杯脱手砸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泼了他一裤腿,碎瓷片溅得满地都是。

陆建国扑通一声扶住门框,冷汗顺着额角啪嗒啪嗒往下砸,双眼猩红地盯着我,嘴唇抖得不成样子:“不能办……妈,绝对不能办酒席……”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第03章

我抄起地上的笤帚,一边扫着碎瓷片一边指着陆建国的鼻子骂:“瞧你那点没出息的胆子!不办酒席?不办酒席怎么收回当年送出去的份子钱?怎么堵死对门赵美华那张破嘴?人家挺着肚子进咱家门,你连个席面都不敢摆,单位领导能吃了你?你是不是还惦记着那个捂不热的白眼狼苏凝?!”

陆建国没吭声,只是蹲在地上慌乱地去捡茶叶渣,烫得手指直哆嗦,整张脸惨白得像刮了大白腻子的墙,连嘴唇都没半点血色。

那怀着孕的女人在旁边冷笑一声,扭着腰回了客房,摔门的震天响声把屋顶的灰都震落了一层。

这一宿我翻来覆去没合眼,床底下那个从苏凝手里扣下来的旧铁盒被我踢得哐当响。

一想到那女人肚子里的男胎,再想到明早就能去房管局,我浑身的骨头缝里都泛着扬眉吐气的舒坦劲儿。

天刚蒙蒙亮,楼道里就响起了扫帚刮地的声响。

我拎着垃圾袋拉开防盗门,正撞见对门的赵美华端着洗菜盆出来。

这老娘们伸长了脖子往我家门缝里瞅,嘴角挂着抹酸溜溜的讥笑:“哟,桂芬,昨晚你家动静不小啊,我听着像是高跟鞋踩得咚咚响。怎么着,建国相亲又有戏了?可别像前几个那样,一听带个闺女、前妻还不肯生,连口茶都没喝就跑了。”

“你懂个屁!”

我把腰杆挺得笔直,嗓门拔高了八度,故意让半个单元的人都能听见,“那是正经怀上了我们陆家大胖孙子的新媳妇!昨儿拿着三个月的B超单上门的!今天我就带建国去办房产过户,下个月就摆三十桌大席,到时候赵姐你可得坐头一桌,多喝两杯红喜蛋酒!”

赵美华的脸当场拉得老长,手里的菜叶子捏得稀烂。

她斜着眼,阴阳怪气地哼笑:“怀上了?那敢情好。不过昨儿小孟去省城看病,你猜碰见谁了?碰见苏凝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垃圾袋攥紧了:“她?那个扫地出门的丧门星,提她干什么晦气玩意儿!”

“哎哟,惨着呢!”

赵美华眼里闪过看笑话的光彩,凑近了一步压低嗓子,“听说带着天天租住在省城城中村顶楼的破单间里,天天身上连件像样的羽绒服都没有,手冻得全是冻疮!苏凝在医院上夜班,天天就一个人关在屋里吃泡面。小孟说看见苏凝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在门诊大厅让病人家属指着鼻子骂呢!不听老人言,非要死守着不生二胎,离了婚落得个万人嫌的下场,真是活该!”

这话听得我通体舒畅,整整憋了三年的那口恶气彻底吐了出来。

“下不下蛋的母鸡,早该知道有今天!”

我冷笑着摔上门,回到屋里摸出老花镜和智能手机,“天天那个赔钱货跟着她吃糠咽菜也是命苦,怪只怪她妈心黑骨头硬!”

我坐在沙发上,越想越觉得解气,巴不得现在就找到苏凝凄惨落魄的铁证,截个图甩在小区业主群和大院亲友群里,让那帮背地里嚼舌根的人好好看看,忤逆我李桂芬的下场有多惨。

我翻出微信,苏凝早把我的电话和微信全拉黑了。

可我记得同小区的年轻媳妇说过,市三院那帮小护士平时爱在短视频平台上发工作日常。

我戴上老花镜,颤巍巍地在搜索栏里打下“市三院苏凝”五个字。

屏幕刷的一下刷新了。

跳出来的不是什么衣衫褴褛的卖惨动态,而是一个带黄V医疗科普认证的账号,粉丝量居然赫然显示着二十多万。

头像上的苏凝穿着一身干练雪白的护士服,长发挽起,眼神清亮坚定,没有半点赵美华嘴里的落魄憔悴。

而在她的账号主页最顶端,赫然挂着一条点赞过五十万的置顶视频,红底黑字的醒目封面上,赫然印着一行大字——《前夫婚内隐瞒不育,带女净身出户一年:今天我把四年前的真相撕给所有人看》。

我的手猛地一抖,指尖下意识点在了那条视频的播放键上。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第04章

屏幕上的缓冲圆圈转了半圈,苏凝清冷的声音立刻从手机扬声器里破空而出。

客厅里,那个挺着滚圆大肚子的年轻女人正一屁股陷在沙发正中央,涂着劣质指甲油的手指死死按在皱巴巴的产检B超单上,扯着破锣嗓子尖叫催促,嚷嚷着今天要是看不见房产证上添她的名,她转头就挺着肚子去规划局大门口喝农药。

而在茶几另一头,陆建国身上的衬衫还湿漉漉贴在胸口,滚烫的茶水将他前胸烫得发红,可他连擦都不敢擦一下,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死死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那孕妇一眼。

这尖锐的叫骂与压抑的死寂,全被手机屏幕里骤然响起的清亮嗓音硬生生撕裂。

视频里的苏凝坐在省城三院手术室的更衣长椅上,身上罩着干净挺括的白大褂,长发利落地挽在脑后。

没有赵美华口中所谓的蓬头垢面,更没有独自拉扯天天讨饭求生的半点落魄,那张素净白皙的脸上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很多同行和朋友都在问我,一年前为什么执意要带天天净身出户,宁可连抚养费都不要,也要彻底断掉和前夫家的关系。”

苏凝对着镜头微微仰起下巴,清澈的瞳孔直勾勾盯出来,仿佛正透过这块小小的发光屏幕,隔空扇在我这张老脸上。

“过去三年,我婆家在整个大院和小区里到处宣扬,说我这只母鸡下不出公蛋,说我自私恶毒断了他们老陆家的香火。今天,我把四年前就该公开的东西放出来,不为诉苦,只为给自己和天天讨一个清白。”

我脑门上的青筋砰砰狂跳,手指哆嗦着按在屏幕上,刚想破口大骂这个女人离了婚还敢倒打一耙编排建国,视频里的镜头却猛然一切,换成了一张平铺在办公桌上的扫描件。

镜头由远及近,迅速推近特写。

那是一张边缘微微泛黄的公立医院就诊单,最上方的抬头印着鲜红的生殖医学中心印章。

我的目光像被磁石死死吸住,一眼便撞在姓名栏上——赫然印着陆建国的全名、规划局的公职单位名称,以及整整四年前十月十二日的初诊日期。

视线顺着纸面下移,苏凝的手指轻轻移开遮挡,几个盖着主治医师何文轩红色私章的黑色铅印字,如同一记万钧重锤,狠狠砸碎了我的天灵盖:原发附睾管重度阻塞性坏死,生殖细胞计数绝对为零,不可逆丧失生育机能。

轰的一声,我脑子里所有的血全凉了。

原发附睾管坏死。

生殖细胞计数为零。

不可逆丧失机能。

这几个字在眼前疯狂扭曲旋转,还没等我喉咙里那口腥甜气涌上来,视频里的画面再次跳转。

镜头下换成了一张带着深重折痕的信纸,上面是用黑色钢笔写满的一整页字。

字迹歪歪扭扭,透着一股刻骨的恐慌与颤抖,可那笔锋我化成灰都认得,那正是我含辛茹苦拉扯大的亲儿子陆建国的笔迹。

纸页的抬头,赫然写着保密承诺书五个大字。

“本人陆建国,因四年前婚外高危接触导致严重感染并永久丧失生育能力。苏凝为维护本人公职声誉及家庭脸面,应本人哀求隐瞒实情三年。今双方自愿解除婚姻关系,本人自愿净身出户,名下房产及二十万存款全额归苏凝与女儿所有,绝无异议。若日后男方及家属因此事对外造谣中伤女方,此声明即刻作为证据公开……”

最底下的落款处,是陆建国三个字,上面还按着一个鲜红刺目的食指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