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蓝图下风险重重？十数年专利诉讼案再起波澜
中国基金报记者 赵刚
围绕生物法长链二元酸的生产技术，凯赛生物的维权诉讼已持续十余年，其中两案已由最高人民法院终审。
但记者发现，相关事件这段时间又出现了新动向。7月14日凯赛生物公布了一纸新诉状，索赔9.67亿元。
图源：凯赛生物
十名被告里，既有宁夏上市公司宁科生物及其子公司，也有中国科学院微生物研究所。2017年把月桂二酸规模化生产技术转让给宁科生物的，正是这家研究所。
事件所涉的各方各执一词。凯赛主张，该菌株及其应用技术源自其技术秘密；宁科生物与微生物研究所先后否认，前者称技术系依法受让取得、已支付合理对价，后者称所转让技术系自主原创。
案件尚未有明确定论，但诉讼之外，仍有一些动态被资本市场捕捉到。
9月15日，宁科生物接待华泰证券、中金公司等35家机构调研，重点推介拟投资5.45亿元的年产5万吨癸二酸、壬二酸及1万吨癸二胺项目，该方案已于7月23日公告，建设期为12个月。而据当日的投资者交流记录，相关菌株的基因编辑与小试虽已完成，中试仍在推进。
2017年4月，宁科生物前身新日恒力曾披露，拟以2980万元受让中国科学院微生物研究所的月桂二酸规模化生产全套技术。
除了技术来源争议外，产品的流向也受到不少关注。
据宁科生物在2025年报信披监管问询回复中披露的客户资料，公司生产的月桂二酸粗酸，正持续经两家莱阳国资背景的贸易商，流向一家已被最高人民法院终审判决停止使用凯赛专利及商业秘密的企业，后者正是已被最高法判定侵权凯赛生物的山东归源。
技术侵权诉讼再起
7月14日晚，凯赛生物（688065）公告，公司及全资子公司凯赛（金乡）生物材料有限公司作为共同原告，以侵害技术秘密为由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涉案技术为“生物发酵法工业化生产长链二元酸技术”，索赔9.67亿元，同时请求判令被告停止侵权，并销毁涉案产线、设备、图纸及产品。原被告双方已于8月在北京高院第一次“交锋”。
十名被告中，除王志洲、葛明华、曹务波、陈远童、傅深展五名自然人外，还包括山东瀚霖、中国科学院微生物研究所、山东归源、宁科生物及其子公司宁夏中科生物新材料有限公司。
由于涉案金额巨大，该诉讼立刻引发市场关注，然而，这并非凯赛生物与宁科生物的唯一“交锋”。
宁科生物2026年6月30日披露的问询函回复显示，2026年2月至3月，公司及中科新材先后收到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应诉通知书，案号分别为（2026）苏01民初246号、247号、248号。凯赛生物认为，宁科生物的菌株、改造菌株的方法以及利用菌株发酵生产长链二元酸的方法，落入其2018年、2019年申请的三项发明专利保护范围。
除此之外，凯赛生物在南京中院另有四件专利侵权诉讼，被告也是宁科生物及其子公司中科新材。
对此，宁科生物在问询回复中称，公司生产使用菌种、菌种制备工艺等所涉专利技术，系依法通过协议自中国科学院微生物研究所受让取得，已支付合理对价；该等技术系微生物所自行研发、并于2014年取得相关专利（201410175548.X）。公司称自己为“合法、善意受让人”，不存在侵犯凯赛专利权的情形。
中科院微生物研究所则在7月17日发布声明称，该所在长链二元酸生物合成领域深耕近60年，2017年转让给新日恒力的第三代生产技术系自主原创，不侵犯任何第三方技术秘密及其他知识产权。
产品为何跨越千里精制？
尽管主张不同，但宁科生物产品的流向却被不少投资者关注。
7月1日，宁科生物在回复上交所2025年年度报告信息披露监管问询函时，披露了长链二元酸的前十大客户名单。
图源：宁科生物
其中，莱阳市博源产业控股有限公司和石嘴山淐宁纾困化工贸易有限公司（现更名为莱阳市淐宁纾困化工贸易有限公司）在2025年分别向宁科生物采购月桂二酸粗酸3527.43万元和1376.68万元，占该产品销售额的14.24%和5.56%。
上述两家贸易公司同为莱阳市国有资产运营保障中心控制的孙公司，其采购月桂二酸后主要供应给山东归源。
有意思的是，宁科生物在回复中称：“目前公司向莱阳博源控股销售月桂二酸产品系正常商业活动，与公司对其他客户的销售活动无异……公司与山东归源无业务往来，山东归源与其他公司之间的诉讼情况与公司无关。”
同一份回复中，公司又写明：“公司通过莱阳博源控股等中间方向山东归源销售月桂二酸粗酸，山东归源进一步加工为精酸进行出售。”
根据宁科生物2024年半年报，当年2月至4月，宁科生物子公司中科新材因资金不足临时停产，之后宁科生物、中科新材和莱阳城投及其设立的纾困平台淐宁化工签订了帮扶协议，由莱阳城投提供4500万元纾困资金并派出团队帮扶，资金期限到2024年12月31日。这家原本为纾困宁夏产线设立、注册在宁夏石嘴山的公司，现已将注册地迁至山东莱阳。
为什么宁夏中科生产的粗品，要运到山东精制？此时不得不提链条另一头的山东归源。
据凯赛生物公告，最高人民法院（2023）最高法知民终3178号判决已判令山东归源立即停止使用涉案专利方法、停止销售依照该专利方法直接获得的长碳链二元酸产品，并赔偿凯赛生物经济损失3000万元，山东瀚霖承担连带责任。
根据此前公告，2008年起，凯赛生物前核心技术人员王志洲、葛明华违反保密义务，向山东瀚霖披露长链二元酸生产技术秘密。王志洲于2016年11月被逮捕，并因侵犯商业秘密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最高人民法院（2022）最高法知民终445号认定瀚霖、曹务波等人构成商业秘密侵权，判令停止侵权、回收修改租赁产线，确认凯赛对瀚霖享有约2887万元债权，曹务波对2887万元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不难看出，山东归源承接的业务源头指向山东瀚霖。据宁科生物问询回复，山东归源业务源于承接山东瀚霖的研发中试基地项目；凯赛生物方面的说法则是，瀚霖厂区设备由山东归源租赁，用于继续生产长链二元酸。而据凯赛生物公告，在前案（2022）最高法知民终445号判决给出的90日整改限期届满后，山东瀚霖产线并未停止、未完成执行验收。
扩产产能将流向何处？
粗酸为何要运到莱阳精制？还有技术层面的原因。
据问询回复，2025年中科新材产能利用率仅25.29%，低于2024年预测的40%。原因是生产线前后端工序设备不匹配：树脂吸附系统产能只能匹配6台发酵罐，而发酵罐共有24个。前端发酵能力远大于后端提取精制能力，粗酸比例因而偏高。
2025年，公司长链二元酸销量为12643.76吨，销售均价为19585.72元/吨，单位成本为28160.26元/吨，毛利率为-43.78%。据宁科生物公告援引的公开资料，凯赛生物月桂二酸产品2021年至2024年单位成本平均为19342.25元/吨，2021年至2025年6月的毛利率分别为42.33%、40.69%、37.86%、39.71%、42.59%。
尽管如此，宁科生物对新品癸二酸和壬二酸的扩产计划仍在推进。5.45亿元投资中，自有资金约占35%，银行贷款约占65%，计划于2026年11月开工，建设期为12个月。
从凯赛生物的研发周期来看，从实验室研发到工业化量产周期漫长。2003年凯赛生物实现生物法月桂二酸规模化生产， 2022年山西4万吨生物法癸二酸项目投产，壬二酸则直到2026年半年报才披露完成技术突破，进入客户送样阶段。
在业内人士看来，这种“慢”本身就能说明一些问题。凯赛生物从菌种开始自研，一个产品从实验室到万吨级产线往往耗时近十年，节奏与其自主开发路径是吻合的。
或许是因为研发投入巨大，凯赛生物针对长链二元酸技术秘密的维权已持续十余年：王志洲因侵犯商业秘密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445号、3178号两案先后由最高人民法院终审；另有相关案件曾入选“2021年中国法院50件典型知识产权案例”以及“2024年《最高人民法院知识产权法庭成立五周年100件典型案例》”。
回到那批流向莱阳的粗酸。按宁科生物的表述，公司与山东归源之间隔着贸易商，不存在直接业务往来，但粗酸确实进入了那条已被判决要求停止使用涉案专利方法的产线，加工成精酸后对外出售。
随着5万吨新产能开工时点临近，粗酸产量还将继续放大。届时，还会有多少粗酸沿着这条路径流向莱阳？
问题缠身仍绘蓝图？
据披露，宁科生物将于2025年末完成破产重整，2026年7月23日公告拟投资5.45亿元进行扩产，同年9月15日举办35家机构专场路演。参与重整的凯烁（湖北）生物科技等15家财务投资人，以1.60元/股的价格认购5.26亿股转增股份，合计支付投资款8.41亿元；该部分股份占公司总股本约32.54%，自取得之日起锁定12个月，锁定期将于2026年12月届满。
有投资者认为，宁科生物当前的经营现实与发展规划仍有不小的距离。技术层面看，癸二酸、癸二胺的菌株基因编辑与小试虽已完成，但中试仍在推进，而5.45亿元项目的建设期仅为12个月。
市场层面，2025年中科新材产能利用率仅25.29%，长链二元酸销量为12643.76吨，在此基础上再建年产5万吨二元酸产能，销路尚待验证。
司法层面，公司在产产品所用菌株正是受让自该研究所的争议菌株，新项目的癸二酸、癸二胺菌种是否与之同源尚无第三方认定，案件尚未开庭审理。
“这些不确定性相互叠加，意味着路演中描绘的成长蓝图，仍需接受技术攻关、项目落地、司法判决与市场经营的多重检验。”上述投资者认为。
编辑：杜妍
校对：乔伊
制作：鹿米
审核：陈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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