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绵绵,飞机落地重庆江北机场,我在机场坐上了直达綦江的小巴。车开出机场,公路两旁山雾缭绕,湿漉漉的绿意映入眼帘,体感有点凉但心里又有点暖,心想:是到雾都了。
这是我成年后第二次来重庆。第一次是去年清明,一大家子来给外婆落葬,这次是来看看102岁的外公,也给外婆扫墓。按理今年应该清明来,但当时忙着儿子幼升小报名走不开,就延后到了国庆假期。
外婆是土生土长的重庆人,小时候就住在解放碑附近。外公是抗战时随家人逃难到了重庆。两人在位于重庆郊县曾经规模很大的国有大厂——綦江齿轮厂,因工作而相识,结婚,生儿育女,退休,照顾孙辈。
童年时我常到綦江。很小的时候,我妈工作忙,把我放在外公外婆家待过半年,那时舅舅和小姨也在厂里,还没有其他孙辈,我就成了独宠,每天轮流有人抱。印象比较深的,是夏天外婆喜欢做凉面。
做凉面是个架势有点大的事儿,先煮上一大锅面,再挑出来放在竹簸箕里,对着风扇吹上一阵,面凉了分到每人碗中,面上铺点绿豆芽,再加上外婆手工拌的蒜香辣油调料,大概还加了味精、白糖、花生酱等一堆佐料,拌一拌,香喷喷的一碗凉面就做好了。在重庆火辣辣的盛夏傍晚,一家老小吹着风扇,一边嗦面一边摆龙门阵,巴适得很。
后来舅舅到深圳工作,外公外婆也到了深圳生活,我家也搬到了广东,从少年时期到去年清明前,我就再也没来过重庆,我的省亲目的地变成了深圳。在广州上大学时,周末想外公外婆了,坐上大巴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在上海工作生活后,好几年过年跟上海的家人吃完年夜饭就坐晚班机去深圳。这个时段机场冷清,机票大跳水只有三四折,第二天睡醒就能给外公外婆拜年,他俩看到我就笑呵呵一阵高兴。
在深圳过年,外婆还是会一时兴起做个凉面调点佐料,还有她的拿手好菜梅菜扣肉、粉蒸肉、特制调料面条等。外公擅长做包子饺子类,大家配合他一起和面包馅儿。在深圳这样的城市,外面的东西再好吃,外公外婆做的食物都是无可取代的,不会随着地域和时间发生改变。只是随着年纪的增长,他们做饭的频率越来越少,最后做不动了。
前年底外婆走了,舅舅想回綦江养老,说把外公一起带回来,同时把外婆安葬在綦江。
所以,相隔数十年后,我终于又来重庆了。
小巴行驶一个多小时抵达綦江汽车站,再打车,很快就到了綦江齿轮厂。下车时雨已经停了,天还未黑,空气湿润清新,四周一切如旧。我拖着行李箱,走进了被很多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老房子包围着的新式高层公寓里。
外公看着脸好像比去年消瘦了一点,但精神依然不错。他笑脸盈盈地说有几年没看到你了啊,我说外公只有一年多,我去年来的啊,也不知道他反应过来没。然后说起我儿子的名字,我暗暗庆幸他没有糊涂,知道是我来了。
我望着窗外层层叠叠的山坡,那些蜿蜒曲折的小土路,童年时我应该走过、玩耍过。我随着外公外婆从山城到鹏城再到山城,于我而言,故乡在哪里呢?故乡就在有家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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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奔

